董欣束2 第74章
早六点,魏刚把子弹头开到了月亮宫的停车场。何伟特意起了个大早,让保安装上些饮料食品。
临走又叮嘱魏刚和韩军千万别喝酒,这条线车多,要注意安全。魏刚冲何伟摆摆手,车上了公路。
绕三环,出通县,经三河、蓟县、王田、丰润,中午赶到秦皇岛吃了顿海鲜。
后半程换韩军开车,刚过五点便进了锦州市。
“我俩就不上去了。”在赵雯家的楼下,魏刚调转了车头。
“我妈肯定准备饭了。”赵雯有点急了。
“我们还是在外面吃着随便。你快去吧,我们找好住处就给你打电话。”魏刚笑着说。
他想还是让赵雯轻轻松松地陪父母吃一顿吧。一年没见面,难免得说些家常话,有他们在一家人不方便。
“你们怎么这么拧?回头爸爸妈妈准得骂我不懂事儿。”赵雯的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快去吧赵雯,我有个毛病,和长辈一起吃饭不自在。”韩军坦白地说。
“你们就是太见外了。”赵雯见二人执意不肯,知道再坚持也投用。俩人随便找了家干净些的饭馆,要了几个菜,喝了几扎啤酒。
尔后在一家三星级的宾馆住下,冲过澡才给赵雯打了电话。不一会儿赵雯便陪着母亲来了,待赵雯介绍之后,母亲攥着俩人的手说了些感谢的话。
魏刚忙把母女俩让到沙发上,端上了提前泡好的茶。
“真是过意不去,还让你们花钱住宾馆。”母亲带着深深的歉意。
“没事。”魏刚有点拘谨。
“不用我俩花钱,老板说了回去报销。”韩军笑了笑。
“怎么也该上咱家吃顿饭,我这心里实在不落忍。”母亲的东北口音透着实在,听着也亲切。
“没事。”魏刚还是这两个宇。赵雯怪怨地看了魏刚一眼,带着委屈说:“妈妈好一通训我,说我越大越不懂事儿啦。”
“阿姨您甭怪赵雯,是我和韩经理想早点找到旅馆。”魏刚不那么拘谨了。
“她魏大哥,谢谢你们对雯雯的照顾,我都听说了。”母亲的目光在魏刚身上停留的时间要多一些。
“赵雯也没少帮我们。”魏刚腼腆地笑了笑。
“为她爸的病又劳你们跑这么远,我真是过意不去。”母亲的眼里含上了泪。
“我妈妈说啦,明天中午请你们在家吃饭。”赵雯忙接过母亲的话,”还说让我带你们参观一下辽沈战役纪念馆。”
“再去海边的笔架山玩玩。”母亲抹了抹眼角,慈祥地说。
“我上中学时去过。”赵雯带着喜悦,”可有意思了。那笔架山实际是个小岛,有一条海水冲击形成的石子路与海岸相连。
涨潮时是看不到的,只有退潮以后,小路才浮出水面。传说是有位仙女为了方便人们供奉笔架山的龙王,特意撒下天石铺了那条仙人路。”
“是吗?”韩军惊叹。
“以后再去吧,叔叔的病要紧。”魏刚对游山玩水兴趣不大。
“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母亲温和地笑着说。
“听我妈妈的!”赵雯下命令似的。魏刚和韩军对视一眼,都不好再推辞。
子弹头的座位是能活动的,赵雯的父亲可以坐也可以躺,半躺半坐也行,一路上并没太受罪。
俩人无论谁开车都是十二分地小心,话少,烟也不敢多抽。一过通县便给林芳挂了电话,林芳说饭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何伟特意派了个厨师过来,她和豆豆打下手。
次日去了医院,经过全面检查医院同意收治,说是等床位其实是等肾源。
赵雯的母亲认为这样也好,可以节省费用。每次去做透析大都是魏刚接送,有时何伟也开车过来。
赵雯为让母亲多休息,一般都是她陪着去。好在父亲已瘦得没了体重,背上背下的她还行,她不好意思再让魏刚出这份力。
父亲虽心疼可也没办法。吃的用的魏刚想得很周到,尽量不让赵雯花钱。
隔三差五地韩军也代表何伟送些鸡鸭鱼肉,何伟尽量让赵雯早些下班,如果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客人,一过零点就让她走。
有林芳和冬冬跟着吃喝,李海文也不少花钱,只是没公开他和林芳的关系,怕赵雯的父母理解不了。
陈莉虽对赵雯满肚子仇视,却没忘了赵雯父母以前对她的疼爱,每次韩军来她都尽量抽空跟着过来,也没表现出已和赵雯生分了。
方勇代表杨志鸣来过,还带了不少高级补养品,玲玲倒是满不在乎,张口闭口叫着老公,方勇也只好默认。
生活条件改善了,一家人又经常团圆,赵雯父母的精神状态都大有好转。
父亲的体质还真恢复了一些,母亲的脸上也有了光泽。尤其看到赵雯交了这么多好心的朋友,父母深感宽慰。
赵雯也不瞒着父母,只要有空便介绍这些好朋友。母亲问得最多的还是魏刚与何伟,一个是赵雯认的哥哥,一个是赵雯的老板,显然要比别人更密切一些。
做母亲的心细,魏刚至今独身,何伟已离婚多年,她不可能不往更深一层想。
可从赵雯坦坦荡荡的介绍和俩人大大方方的交往上,她又觉得赵雯和他们的关系很正常。
在她看来,魏刚的文化素质虽不高可人品不坏,相貌也挺英武,又听赵雯夸他是个大孝子;何伟虽是个大老板,难免带着商人气,可待人平和又通情达理,不是个平庸之人。
母亲对二人印象都挺好,只可惜比赵雯大得太多,不然赵雯和谁往深了处她都能接受。
尤其是魏刚,许是接触多赵雯又介绍得多的原故,更觉得他人好。她也曾问起过罗晓明,赵雯上次回家提得最多的是他,可却偏偏没见他人,又没听赵雯提过只言片语。
她很是纳闷儿,悄悄问过林芳,林芳也是支支吾吾。母亲估计必有隐衷,感到女儿已长大了又不便深问。
林芳怕赵雯的父母嫌烦,总是早早地带冬冬去美发中心,这样可让赵雯多照顾一下双亲。
监督陈莉由她承担,她不像赵雯那样抹不开面儿,防贼似的对陈莉盯得很紧,小帐记得钉是钉铆是铆。
除了工作上的事儿话也懒得和陈莉说,她就是这么个人,爱和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陈莉自然不傻,表面上不急不恼心里却开始骂了:小样儿,你就和赵雯穿一条裙子吧!
早晚得让你们吃苦果子。对冬冬也没了往日的亲热,趁林芳不注意还鄙夷地白上几眼。
人们常说,人要是染上赌和毒,会很快堕落,尤其是女人。陈莉为筹措赌资暗中给人拉皮条从中收中介费,专门有本通讯录记客人和出台小姐的联系电话。
缺少赌资她便四处借债,只要是认识的她都敢厚着脸张嘴。每次也不多借,三百五百的别人也不好意思拒绝。
唯独对李海文是狮子大张口,总是千八百的不客气,李海文有短儿在她手里,头几次也都借给了她。
林芳知道后第一次对他拉长了脸,他就再也不借陈莉了,陈莉自然很不高兴,私下的报复也就开始了。
何伟多次提醒韩军要他务必管陈莉紧点儿,再这样放任她是很危险的。
可韩军劝她根本没用,说多了还跟韩军急,韩军真是又爱又恨。魏刚见陈莉已先后从美发中心借走了一万多又无心继续好好干,很想把她轰走,大不了多退她个一两万,林芳也赞同。
可赵雯坚决不同意,觉得陈莉一旦离开这里就没了收入,肯定得走歪门邪道。
为了控制陈莉继续赌赵雯也同意不再借给她钱,也不再按月分利润。而是采取工资的形式,陈莉每月一千,她和林芳每月八百,年底再分红。
这本是为陈莉好,她非但不领情,反而更加记恨赵雯和林芳了。陈莉对赵雯的报复无非是散布些飞短流长,对林芳的怨恨则一股脑地转嫁到李海文的身上,而且是狠到了家。
一朝天子一朝臣,各部委又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组,李海文的靠山识实务地退出了官场。
朝里无人难做官,李海文早已熟谙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的宦海无情,做秘书的无非两条道,或一步登天,或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这几年私下捞些钱财也是给自己留些后路,他想还是多辟一条蹊径为好。
李海文的单位和妻子几乎是同时收到的匿名信,除了私生子一事,单位的信里还多了一条,亦是说他在月亮宫有股份。
匿名信是电脑打的,可见寄信人是很谨慎的。妻子自然是大吵大闹甚至大打出手,李海文不敢反抗却也死不认帐,部里的知己也给透了口风,他忙给何伟挂了电话。
何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忙召集骨干开了个会,提前做了交待。纪委调查人员在这里调查时,何伟也只说和李海文是亲戚,他不过是来这里吃过几次饭,当时的领班是林芳,彼此相识不足为怪。
林芳事前得到了信儿,问到她时自然也是矢口否认。何伟便说,有个服务员曾让李海文帮她男朋友办进京户口,李海文没管许是得罪了她,这个服务员因表现不好已被辞退了。
纪委人员原本就是例行公事,见没什么真凭实据也只好作罢,而且也怕李海文有朝一日东山再起,犯不着为此得罪他。
把纪委人员刚打发走,李海文的妻子王秀萍又杀将过来,一进何伟的办公室便嚎啕大哭。
“哪有你这样的表哥?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他们的骚事儿!”表妹哭着质问。
何伟点上支烟,默不作声。他很清楚此时做任何解释都是没用的,等她哭诉完了再说。
“他个没良心的玩艺,也不想想他是怎么留的北京,怎么会平步青云?眼下看不上我了,早干嘛去啦?你说,他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爸吗?对得起孩子吗?呜呜!”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何伟给表妹端了杯水,又拿了一沓餐巾纸,苦笑一下仍没吭声。
“我也恨你,从小就你护着我。可现在却跟他穿一条裤子,合着伙地害我,我还怎么认你这个表哥?”
“你先消消气。”何伟终于开了口。
“我咽不了这口气,要不折腾他个底儿朝天,我就算白活这三/
“我说表妹呀,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这么大吵大闹的多不好。”何伟以攻为守。
“他臭不要脸,我还讲什么斯文?”表妹擦了把泪,声音放低了一些。
“你是不是有点儿缺心眼儿?他们单位的人正愁抓不着整他的把柄呢,你这样一闹岂不正合了人家的意。海文年轻职务高,多少人在忌妒,官场上又难免得罪人,你难道真希望他一败涂地吗?”何伟察言观色,不错眼珠地盯着表妹。
“呜呜——!”表妹哭起来爱拉长声。
“我知道你没那么狠心,更不愿和他离婚。”何伟看出表妹的疾风迅雨已过,于是开始心理战,”海文还是很在乎你的,去年给你和孩子存了十万,今年准备再存十万,也常跟我说,没有你和大舅就没有他的今天。
你只顾这一时之气,要是真让他丢了乌纱,你肯定会后悔的。”
“他太没良心啦!呜!呜!”表妹的哭声已是单音,泪也止住了。
“他在外应酬多,难免接触女同志。风言风语肯定会有,也免不了一个半个的对他有好感,可他始终不敢对你有二心,这已是很可贵的啦!你应该大度些才是,往后也得改改你那大小姐的脾气,谁不喜欢温柔体贴的女人?海文够能忍让了。”何伟显然是在为李海文开脱。
“可我没做对不起他的事儿!”
“你又怎敢断定他背叛了你?快别自寻烦恼啦!回头我找他谈谈,让他多注意影响就是了。”
“那姓林的小狐狸精在哪?我得教训教训她。”
“你快歇菜吧!人家已对调查组否认了此事,你就烧高香吧,不管是真是假,人家要是承认喽,海文身败名裂不说,那娘俩的一切费用你们不得管吗?
“这,……难道我还感激她不成?”
“感激倒大可不必,安抚人家一下倒是很有必要。”说着,何伟拿出五千元钱交给了表妹,”你把这钱给人家送去,就说是让她受委屈啦,也算是堵住她的嘴吧!”何伟之所以这样安排,一是为了给陈莉点颜色看,他已断定这场风波是陈莉所为;二是为从此堵住表妹的嘴,表妹也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让她和林芳见见面,以后也就没办法再找林芳的麻烦了;三是也想以此给林芳些安慰,表妹亲自去安抚,林芳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儿。
王秀萍在极不情愿之下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林芳起初还真有些紧张,后见王秀萍妹妹长妹妹短地叫得挺亲热,又见何伟不住地给自己使眼色,林芳便踏下了心。
“好妹妹,我相信你和海文是清白的,我来看你,就是要堵那些缺德鬼儿的嘴,想借我的手伤害你和海文,哼,休想!”王秀萍亲热地搂着林芳的肩,还假装关心地安慰,”别太往心里去,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大姐我说。”陈莉本是想看一场好戏的,却想不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又见何伟看她时带着鄙夷的神情,不由得红着脸躲在了一边。
王秀萍望着林芳水灵灵的样子虽有妒意,脸上也只好堆着笑容,,临走硬把钱塞给林芳,林芳不要,何伟替她接下了。
待表妹走远后,他笑着对林芳说:“犯什么傻?这钱还不是梅文的。”林芳的心里却酸甜苦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去旁边的商店叫回了抱着冬冬的赵雯。
她拍吓着冬冬,豆豆一来报信儿她便让赵雯抱走了冬冬。李海文接到韩军的电话一分钟也没有敢耽搁便赶来了,他担心媳妇撒泼林芳吃亏。
匆匆赶到后自然是好好地安慰林芳一番,林芳眼里浸着泪说:“我受多大委屈都没事,只要你和冬冬别受伤害就行。”何伟岂肯放过陈莉,与李海文一回到办公室,就让韩军把陈莉叫了去。
何伟也不顾有人在场,指着陈莉的鼻子大声训斥起来:“你给我听好喽!往后再做缺德事,看我跟你翻不翻车?海文和林芳的关系,海文在这有股份的事只有你最清楚,我心里明镜儿似的,除了你不会是别人!还有我和赵雯的关系,往后你也给我少多嘴!我喜欢她怎么啦?我有这个自由,甚至有爱她的权力!从今儿个起,我要是再听到你的闲言碎语,我连韩军的面子也不给!你对着镜子照照,你看看自己成了什么东西,赌徒!骗子!疯狗!害群之马!谁还愿意做你的朋友?谁还乐意搭理你?”何伟拍着桌子,越说越来气。
陈莉的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最后变成了紫茄子,紧咬双唇一言不发,眼里浸着泪水,不知是懊悔,是委屈,是怪怨,还是仇恨之故。
“伟哥,你消消气,陈莉也是一时糊涂。”李海文不想让何伟说出更难听的话。
“伟哥,陈莉知错儿啦!”韩军见陈莉缄默不语,忙替她认错。陈莉依旧紧咬着嘴唇,不服气地把三个大男人迅速扫了一眼,把头扭向一边。
何伟见她眼里含着泪,心又软了下来。
“全是你自甘堕落的结果!”何伟的声调也低了一些,”我希望你先把赌瘾戒喽。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欠他们多少赌债?”
“我会还的。”陈莉终于喃喃了一句。
“你拿什么还?再玩下去,连你自己都得输进去!”何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欠人家快两万了。”韩军如实地替她说了。
“陈莉,这些赌债我一会儿就去给你了清喽,不过仅此一回。往后你要是再赌,就是把你的小命搭上,我也决不再管啦!”陈莉灰溜溜地走了,李海文怕老婆生疑也告辞了。
何伟去财务室拿了几万现金,让韩军跟着他去了那家赌窝。他已打听清楚那个餐厅根本就不怎么开买卖,一天二十四小时总有赌局。
那里的老板正做庄推着小牌九,面儿上已有一摞厚厚的百元钞,正赢得起劲儿。
见何伟一脸冷笑地走进,忙客气地让座递烟上茶。何伟不客气地摆摆手,拨开众人,占据了天门位置,从怀里抽出两万往桌上一摔,很内行地说了一句:“我在初门、天门各押一万!”餐厅老板的脸上顿时吓出了冷汗,攥着色子的手哆嗦着迟迟不敢掷出去。
“掷呀!你不是就喜欢大注吗?”何伟目光灼热地直视过去。
“何老板,我哪赌得过您呀?”对方怯声怯气,脸色土灰。
“甭客气,我是缴学费来的。”何伟的冷笑变成了狞笑。
“何老板,有事儿您尽管吩咐,兄弟照办就是了。”对方露出了可怜相。
“听说陈莉欠你们的钱,我是特意来跟你们清帐的,说,都欠你们丫谁的?”何伟突然提高了嗓门,扫视众人。
“何老板,您这是何苦,说什么也不能让您还呀!我宁愿不要了。”餐厅老板毕恭毕敬地把何伟的钱捧起递给他,并示意众人说话。
众人见何伟不是善茬儿,忙随声附和。
“我的也不要啦!”
“算啦!牌桌上欠的,免啦!”
“那好!我也就不客气啦,”何伟阴冷地笑了笑,”但我得留下话儿,打今儿起谁要敢再和陈莉赌,我就剁谁的手指头!
我要是办不到,我就不是站着撒尿的!”
“您放心,绝不再和她赌了。”众人忙点头答应。
“好,我信你们!”说完,何伟甩下两千块钱,”既然哥几个给我这个面儿,这点钱就算是我请你们喝酒啦!”何伟出了门之后对韩军说,这帮子人都不是正经赌家,一看就是玩儿小把戏的主,往后得把陈莉看紧点儿。
韩军惭愧地点点头,他对陈莉还是很舍不得的,觉得何伟对陈莉的关心也完全是出于对他的情义。
“你要是再放任她,早晚得把你毁啦!”何伟的话说得很重。自此以后,陈莉的确没再去赌。
囊中如洗的她没脸再向别人张嘴,那些赌友见她已没了油水,也怕何伟真找他们的麻烦,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
她便终日昏昏,极度消沉地混起了日子,业务也不再过问。赵雯和林芳也不强求她,尤其是赵雯见她戒了赌,由衷地替她高兴。
后来,她说在一家歌厅做领班(实际是当妈咪),便又开始了昼伏夜出。
陈莉认为谁的钱都可以不还,唯独不能坑害罗晓明,很快就先还了罗晓明五千。
不仅一直和罗晓明保持着很友好的关系,还从不对罗晓明说赵雯的坏话,当然也不可能说好话。
罗晓明自从遇到林芳之后,也乐意和陈莉接触,为的是能经常了解到赵雯的情况。
他觉得林芳对他有成见,陈莉却始终很尊重他。25七月中旬赵雯的父亲住进医院。
先交了十万押金,做手术估计还得二十万左右。赵雯的压力很大,魏刚却满不在乎地对她说,你就踏踏实实地陪床,钱由我准备。
赵雯和母亲还有赵辉轮流侍候,为省钱舍不得吃医院的饭,都是从家里做好了带去。
陈莉撒手不管之后,阿明的心情愉快了许多,有豆豆常过来作陪,工作也很有积极性,林芳并不是很累。
韩军许是看陈莉太不上心的原故,时不时过来看看,见林芳一忙便把冬冬抱回月亮宫。
月亮宫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冬冬的,冬冬不认生谁抱都行。吃的喝的自然不缺,你争我枪的自称干爹干妈,都把冬冬当成了宝贝儿。
何伟对冬冬更是宽厚仁爱,无论是上班下班,谁抱冬冬他都不管,还抽空抢过去逗一会儿。
有次正横儿楞在肩上,冬冬开了水龙头,从上到下尿了他一身,他不仅不恼还乐呵呵地打趣道:“这小东西的尿泡真大,整个儿一个热水箱,甭说,热乎乎地给我冲了个澡还挺舒服。”员工们都被他的话逗乐了。
何伟也常由冬冬想到儿子何涛,也是这么大时被老婆抱走的,逢年过节时自己也常去看看,经济上虽不亏娘俩,可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儿子。
冬冬偶尔也被抱到夜总会,小姐们对他格外地疼爱,尤其那些把自己的孩子扔在家的小姐,见了冬冬就像是见到了自己的孩子。
有的是出于同情之心,感叹林芳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有的引发自悲自怜,林芳有幸找了个真心相爱之人,还有个精神寄托,自己未必能有这样好的结局。
的确,不少小姐对客人动了真情以身相许之后,很少有人再对她们负责,大都像破烂似的被人冷落或抛弃。
单身女子带个孩子是很容易让人动恻隐之心的,冬冬经常收到小姐们的礼物食品,客人为表现自己的慷慨仁慈,给个百八十的也是常事。
大家都知遭赵雯是冬冬的干妈,林芳的人缘又不错,人们爱屋及乌,冬冬也就沾了光。
杨志鸣只要一见冬冬肯定解囊。赵雯没因父亲住院耽误功课和工作,并答应了何伟的请求每周日给何涛辅导两个小时的语文课。
何伟原本是要给报酬的,赵雯却说要给报酬她决不管,何伟暂时依了她,打算以后从别的方面补偿她。
何涛在赵雯的辅导下进步很快,期末考试的成绩明显上去了。何伟的前妻格外高兴,特意带着礼物去医院看望了赵雯的父母。
赵雯跟何伟谈起过她,觉得何伟的前妻是典型的贤妻良母,真希望他们能够破镜重圆。
何伟则为难地说提过,但她坚决不同意。赵雯也曾给何涛出主意,让他分别约了父母去看电影,在何涛的坚持下她也去了。
许是分别得太久了,这对原本很恩爱的夫妻却行同路人几乎无话可说。
但赵雯看得出来何涛已是很快慰了,这毕竟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赵雯悄悄叮嘱何涛以后要尽量给父母提供这样的机会,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得努力去争取。
何涛分别对父母讲过,赵老师是很好的人。赵雯不愿他称自己为老师,宁愿让他叫自己姐姐。
可何涛说,你是爸爸的同事,要叫也只能叫阿姨,可你的年龄又比我大得不多,只有叫老师最合适。
赵雯也只好默认了。魏刚已背着赵雯把服装店盘了出去,有林芳那十万垫底,暂时没考虑向别人借钱或卖车。
车还有用,对赵雯一家接接送送的方便。他想好了,等赵雯父亲做完手术他跑两趟俄罗斯,跟那边的朋友通过气,皮茄克羽绒服依旧有销路,他正在秘密地组织货源,计划在”十·一”前后先做一笔。
赵雯知道魏刚没那么多钱,还以为他是向大黑他们借的钱,魏刚如此真心实意地帮她,她的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不就帮过他一次忙吗,那不过是点点一滴水,怎么禁得起他的涌泉相报呢?
方勇让赵雯和新上任的文化公司经理接触过几次,出盒带和拍mtv的工作已着手运作。
赵雯也想抓住这次机会,真希望能尽快地赚些钱还上欠下的人情,然而,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使她放弃了这次机会。
仲夏的一个傍晚,赵雯下课后直接去了美发中心。下午有课她一般都回月亮宫吃晚餐,饭前饭后可以替一替林芳。
赵雯刚要换工做服,门口出现一位二十七八的漂亮女子,从衣着和气质上看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我找赵雯小姐。”
“我就是。您……”赵雯觉得似曾相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同你谈谈,不会占用你很长的时间。如果你不介意咱们边吃边谈,我请客。”来人很礼貌,但眉宇间似乎有很深的忧怨。
“那咱们去月亮宫吧,我在那工作。”赵雯不想让人家破费。
“行,只要清静些就行。”
“那里有小包间。”韩军把她俩带进最里边的小包间,赵雯让安排两份五十元的套餐。
赵雯告诉来客她在餐厅享受六折优惠,让她不必客气。
“我叫肖娜,不知你听说过吗?”来者很客气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我想起来了,怪不得那么眼熟,您是歌唱演员,那首您唱得可动人啦!”在赵雯的记忆中,她也是辽宁籍。
“谢谢!其实咱们还是老乡,我出生在辽阳,是在沈阳学的歌儿。”肖娜苦笑了一下,浅浅的酒窝很迷人。
“您还那么漂亮,您的歌我也喜欢。”赵雯很坦率,”您现在还唱吗?”
“我来找你就是为这件事儿。”肖娜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为情。赵雯不解地望着她,肖娜带着一种无奈的悲凉继续说:“我的艺术生命没几年了。我听过你唱的录音,你唱得的确比我好。今天见到你,我更是自愧不如。”
“您可别这么说,我不过是业余水平。”赵雯的脸红了。
“看在咱们是老乡的份上,我求你帮我一次,就这一次。”肖娜的脸更红。
“我能帮您什么忙?”赵雯懵然。
“希望你能放弃与华兴的合作,把这次机会让给我行吗?”肖娜带着企盼,凝望着赵雯,像个向大人要钱买糖果的孩子。
“这……”赵雯似乎明白了她的来意,面露难色。
“当然,我无权强迫你,你大概不知道,我和华兴已合作多年,我和杨总也……也认识好多年了。”她似乎在暗示什么,”可自从你出现后,我被冷落了,我的希望全成了泡沫。”
“这些我真不知道。”无意之中抢了人家的生意,赵雯不知是内疚还是惭愧,挺不是滋味。
“你的天分和机遇远胜过我,就算是可怜我,别跟我争了好吗?”她的泪在眼里涌动着。
“我考虑一下。”赵雯又动了恻隐之心。
“谢谢你!我这一辈都忘不了你!”她激动地抓住赵雯的手,就像老区群众见到了久别的红军。
赵雯苦笑一下,内心有一种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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