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别样生活
巧凤用手指着——“你们俩个不要脸,一对狗男女。”
巧凤满脸怒气,使她的脸更像一个大包子,她不光生气还很伤心。
姚爱此时,才清醒过来。还不快跑,更待何时。
她捡起篮子跑回了家。一进门就扑在了可旺的身上,嘤声哭泣。身子还不住的颤抖。
可旺见到姚爱衣衫不整,嘴都被咬破了,就知道有人欺负她了。
“是不是可财那个畜生?”
可旺犀利的眼神儿有点儿吓人。
姚爱肯定地点了点头。
“别怕,咱不哭。”可旺挺了挺身。“可旺哥不会让你白白地受辱。”
姚爱连气带怕浑身仍然在颤抖并低泣。
可旺强作镇定“小爱,别哭了,我心都要碎了。你记住我的话,他以后别想再欺负你了。”可旺哽咽“小爱,我对不起你,一个男人应该给你的,我都给不了你。但是,我会让你记着,你可旺哥——他也能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他也开始低泣,他目光灼灼,强压怒气,两眼发出的是令人恐怖的怪异之光。
姚爱冷静下来了,头靠在可旺的怀里,轻轻的点头,来不及擦掉的泪水挂在她洁白清冷的脸上。
可旺心痛得抽搐。痛彻心扉地痛楚!夜已很深了他仍无法入眠。
姚爱苍白的泪脸,时不时就浮现在他的眼前……而“可旺哥可旺哥”的声声呼唤更如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捶打着他本来就无比脆弱的心脏。“小爱,记住吧!可旺哥是用真心疼你爱你……”
无尽的自责,让可旺面目扭曲,心情低沉,似乎是有魔鬼要出来作祟。
柳泉村一带,连着两天大雾弥漫。朦朦胧胧地感觉是:天地人都浑然一体了。
大雾,让柳泉村陷入无限的迷茫之中。
人们各自蜷缩在家中,柳泉村无比安静。柳泉村很少有这样的安静。
终于大雾尽散。
人们又纷纷走出家门,各干各的,各忙各的。小小村庄一扫两天的安静。鸡刨狗咬,人欢马叫……
突然,村里的广播喇叭一声“嗞——”刺耳地鸣响。
一个人语调慌张的播报通知“车老板李三赶快拴好马车,到村主任家门口集合。有急事,越快越好。越快越好。”
一连几遍的通知,让柳泉村人面面相觑。有好多人直奔村主任家而去。
有一种暗示;村主任家出事了。
村主任家确实出事了。
村主任一家遭到阶级敌人投毒报复。上级领导非常重视,把这看成是阶级斗争新动向。立刻组织有关部门前来调查。
案情-——一死三伤。死者村主任:章可财。伤者:家属儿女。
村主任之所以没能抢救过来,是因为是因为村主任中毒前,舌头嘴唇都有溃烂的伤口,毒药浸入血液迅速扩散,以致抢救无效而死亡。
原来,可财家中午吃的白菜猪肉馅饺子,白菜是从地里拔回来的,被人撒了剧毒农药也不知道,剁一剁,攥攥水就和馅子了。
一家人饱食了这白菜猪肉馅饺子后,就出现了不适。
好在有邻居及时发现,没有酿成更大的悲剧。
这么大的命案。在柳泉村尚属首例。全村都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尤其是有问题的家庭,担心害怕,人们议论纷纷……
公社派来调查组开始调查。因为案件的定性是“阶级斗争新动向”.
先从地富反坏右开始,人人过筛子。
筛来筛去,把这些家人吓得闭门不出,出个门也低头走路。
这一天大喇叭又在喊话了。
念着人名:刘光祖,刘光祖到达队部一趟。一趟?不知是几个一趟呢!
乖乖的刘光祖小跑着到了大队部。
刘光祖是这个村的最大的打地主了,刘光祖这一辈就他一个,是独生子,可谓千顷地一棵苗。这回他被列为重点中的重点。主要嫌疑人。原因很简单,前几年批斗他时,可财亲自踢了他两脚。有人举报他,说他可能是对主任一家怀恨在心,所以他打击报复革命领导。
不断地,一次一次地审问,却都是因证据不足,把他放了回去。刘光祖低头而行,目不斜视。
喊完刘光祖,又喊李德才。李德才是这个村的富农,平时为人有点冷酷。也挨过批斗。也有人也举报了他。说:曾经有人亲耳听过他说“可财这家伙不得好死。”这很有可能是他。
李德才低着头去了,两只眼睛横向转动,看着两边。还是依然如故,没法给他定论。
喇叭又传出喊声——王二,王二。快到大队部一趟……
王二从小就没父母,一家人里有没有谁管他,当了二流子,好吃懒做。前几年也挨过斗。批斗会时他挨揍最多。而且有人看见他砸过村主任家的玻璃。背后最能骂村主任。
所以他难逃法网,是最可疑的嫌疑人。
尽管认真调查,仔细分析,最后都因证据不足,无果而终。调查不出结果,只好回去向上级领导汇报。
然后又换两个人来调查此案。
方法还是在大喇叭里喊话找人。
调查对象还是地富反坏分子。
一来二去。毫无进展。
调查组的案子搁浅了。办案人员无奈的回去向有关领导汇报了。
案子破不了,谣言就挡不住。
柳泉村的人命案在十里八村传开了……
简单总结一下大体就这三类。
传:投毒者身法过人,有踏雪无痕之轻功。
传:投毒者与死者一家有世代冤仇。
传:是鬼魂作祟,鬼使神差呀,不然一家人都闻不到药味啊。
讹传本也无妨案子的调查,但猜忌却不能不说有点儿令人讨厌和反感了。它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弄得非常紧张。不知曾经得罪过谁,倘若把你举荐到调查组去,大喇叭就马上喊你的名字。你立刻就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
这天,放学了。几个大点的孩子边走边唱呵呵:
“调查组可真糊涂,不知是谁投的毒。地富反坏问个遍,凶手还是查不出。”他们唱呵呵,一遍又一遍。
孩子们一路唱着歌谣,各自回了家。
有心人听了孩子们的歌谣,暗暗点头称是。
这一天晚上,刘家的屋子里,传来了家人的哭号声。刘光祖因抑郁成病,趁家人不备,上吊自尽了。刘光祖死在此时,真说不清他是在责己,还是责人,或者是在责天!
好些人开始叹息。
是谁造的孽呀,怎么有胆子去做没有胆儿担当
公社所在地。
景睿换好了所有的关系。提着行李和几个提包。
他在向负责知青工作的一个女同志打听,“有没有去柳泉村的车”?
“小伙子你问巧了,你刚走,我到办公室办点事,听主任说你们村来车接专案组的人去办案。正好你跟他们一起坐车走。”她指给景睿看。
“车就停在公社后院,你从这走廊后门走过去就看见了。”
景睿谢过阿姨。
他拿起所有行李物品来到后院,果然一辆马车等在那里。
办案组的人还没有来呢。
景睿说明情况,车老板点头答应。
景睿把所有的东西放在车上,跟车老板说了声“谢谢!”
车老板在车的左前方坐定。
一会儿两个办案的人员老张同志和老李同志来了。他们跟车老板寒暄以后,跳上马车,坐了下来。看见了车上的许多东西,又审视着车边站立的,高高酷酷、表情冷漠的小伙子。
见到美的姑娘,旁边的人会不由自主的多看两眼。见到帅气的小伙子,旁边的人也照样搭讪几句。李同志抬起笑脸问;“小伙子你到哪里去呀?”
其中另一个人虽然嘴上没问,但那探究的目光也是射向景睿。
“柳泉村”。景睿回答时面无表情。
老李同志和老张同志同时“哦!”这回换做老张同志笑脸催促“快上来吧!”
他们同时看着景睿——
“窜亲戚?”老李同志和蔼可亲地问。
“不,是插队知青。”景睿虽然脸上还是没有笑容,但语气很是轻柔、诚恳。
他们同时“噢”了一声,又回头对车老板,“咱们走吧。”
景睿扭身坐在马车上。无语。
办案的两个人,一路不断的聊着天儿,有时天南地北,有时你家我家。
后来,说起了办案之事。十几天了,案子没有眉目。
老李同志:“这回扩大线索。我就不信了,他能上天入地?鸟飞还有影呢。”
老张同志:“就是不能像他们几个那样,老在那几个人身上腻歪”。他把嘴贴近李同志的耳朵,“靠关系挤进来的就是没水平,因为他没接受专业训练。”说完,大声说:“哎!我问你,老太太忙着往鸡窝跑,干什么呀?”
老李同志:“干什么?”
老张同志:“奔(笨)蛋那.。”
哈!哈!哈!
俩人一问一答,开怀大笑,好不热闹。
车老板也跟着哈哈大笑。
景睿转头看着车上这三个人,不知他们为什么如此大笑。莫名其妙的景睿只是看看他们,就又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因为他只顾想着自己的事了,没有留意车上的人都说些什么,他们为什么笑,让他情不自禁转头一看。
三个人还兴致勃勃的呢。
一般情况下周围的事物对景睿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更何况此时心事重重的他。
马车快速的奔跑……
景睿参加完爸爸的追悼会,跟妈妈就匆匆分别。他瞬间做出了像是异想天开的决定:立刻返回自己插队的地方,转了关系就直奔柳泉村而来。为什么来?他自己也不曾想过。
爸爸刚刚离他而去,他都没能在爸爸生命弥留的最后时刻叫一声“爸爸。”
爸爸就那么离他而去,他还难抹心中的悲痛……
爸爸先是被关进狱中,不曾想到,后来又被秘密安排在柳泉村隔离反省。他在爸爸病重最需要亲人的时候,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都没能在他身边伺候,甚至于没能把他老人家送走,他走时闭上眼睛了吗?景睿痛苦极了。
他坐在车上压抑着自己的悲痛,真的是喘不过气来。
“……睿睿,爸爸临走前并不孤独。有一个姑娘,一直陪伴在爸爸身边。她用她阳光般的笑脸,温暖了爸爸因冰冷而即将僵死的心。他让爸爸对人生有了新的感悟:这世间还有美好,还有善良,还有纯真。她如晨阳般温馨。接到这封信时,你就会看见她了。……替爸爸说一声谢谢!”
马车飞奔着进了柳泉村。
景睿被安排在爸爸住过的牛棚。这里很安静。远离人群的烦扰,他求之不得。
调查组又来了。
消息传得非常快。不同的是这会儿调查组没有在广播里喊人。而是亲自去了一些人家调查、摸底。眼睛也没有盯在地富反坏等几个人身上。
可旺镇定不了。
他也想到了,可财固然可恨,但他罪不至死。何况投毒还伤及了无辜。当时一怒之下做的事,太冲动了。良心的谴责,让他坐卧不宁。他那愚蠢的报仇方式,既超出了做人的底线,也违反了法律法规,理当受到法律的制裁。
“认罪去吧!”他毅然决然投案自首了。
好汉做事好汉当。临走前,他给姚爱留下了一张纸条,几个大字:小爱你和小立新多多保重。
景睿自到柳泉村后很少出门,即便出了门也是在河边找一处静谧之地坐着。他不跟任何人交往。
生活里他没有一个圈,而是两个点,一条线。从住处——到河边。
这会,姚爱给他送来了很多吃的东西。大摞的煎饼,炸好的肉酱,炒好的咸菜。都是些方便食品。
以景睿的性格,他是不会当面说什么感激话的。但他把自己在城里带来的饼干、面包、炒面等拿出来一半给姚爱。让她拿给小立新吃。强调就是给孩子买的。
姚爱走了。
景睿站在门口默默的相送。
可旺即已投案。就被调查组的人扣住,通知公安人员把他铐走了。
至此,柳泉村一死三伤的大案要案,宣告结案。
二嫂领着小立新回来了。
姚爱正拿着那张纸条发呆……
不久,可旺的判决下来了。
死刑。
定案即处决。
柳泉村又是一天的大雾弥漫……
这一天的大雾比前一天的大雾更浓……
前后不见人,左右没动静。
一个身材瘦弱,中等个头的病态男人,一步一步走到靠小路边的白菜地里,把手里拿的农药瓶子的盖子打开,满瓶子的农药往白菜上面又撒又淋……
这个人,就是人命案的始作俑者——章可旺。
谜底揭开时,人们谁都不曾想到,全惊呆了。
柳泉村学校始终是师资短缺。
校长是到处挖掘人才。
景睿刚到柳泉村,还立足未稳,就被柳泉村小学的校长给瞄上了。
景睿居然同意了。
他被安排在五、六年两个年级当数学老师。
景睿和姚爱成了同事。同在一个屋檐儿下做事。同教一个年级。
姚爱因为可旺的原因没有到校上课。景睿义不容辞的代教了姚爱承担的语文。
周英回来了。她听说了所有的事情。风风火火就赶来了。她闭眼一想:姚爱准得哭得像个泪人似的。
果不其然,姚爱一见周英二话没说不顾一切就扑了上去,哭得言不得语不得,一塌糊涂。
终于哭得力气都没了。趴伏在周英身上只剩下抽泣和轻轻的抖动。
“你终于哭够了。你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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