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别样生活
第六章别样生活
可旺从没有问过她——关于那个让她怀了孩子的男人的事情,他怕勾起她的伤痛。
他觉得她和那个他的那些故事,一定是悲凉的。他多次听到背着人的时候,她低声的哭泣。
他心疼她,他爱惜她。他知道她心里有多苦。
姚爱不知不觉中开始接受这个家庭里的一切——男人和婆婆。
男人是个好人,婆婆更是个好人。
她那淡淡的表情有了改观。
她对他也不那么陌生了。虽然她心房里还不容他进入,但是心房那扇防御的大门解了锁,戒备心放下了。
是啊!日子总是要往前过的;人总是向前奔的。
留在昨天的人:一个是疯子;一个是死人。
这两种人姚爱都不是。
姚爱心里明白,她——毕竟是嫁到了章家,人家章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换婚,是自家老人决定的事情。
既然命运把他们连在一起,那么他们的相聚,也是一种缘分。
婆婆和这个男人又对她是那么好。
感动不止一处!
因为姚爱有孕在身,家里有点儿好吃的,都尽着她吃。
晚上三人吃一样的:一碗小米粥,一个棒子面的饼子,一碗老咸菜,一盘炒菜,菜多鸡蛋少,少的能数过来。婆婆不舍得放更多的鸡蛋,鸡蛋攒着给姚爱坐月子用。婆婆不停地往姚爱碗里挑鸡蛋“你要多吃,你多吃,你才能身子壮,生下的娃也才身子壮。”
家里有活,一点儿也不让姚爱动手,不许她沾边儿,怕累着她。姚爱做的事就是每天在院子里散步……
别人家都能粗粮细做,摊棒子面的煎饼。可是他们这个家至从淑芝出嫁后,就和煎饼无缘了,婆婆已经没力气推磨,摊煎饼了。
他们只能吃着棒子面的饼子。
每天……
每顿……
生活的清苦是自然的。
姚爱心里却很踏实。
她看到了,他们母子俩的付出。
他们的善良、纯朴,让姚爱觉得自己又是比较幸运的。
不久,孩子呱呱坠地,是个男孩。取名立新——章立新。
这无疑给这个家带来了天大的喜事。婆婆乐得跟吃了蜜糖一样。她热情接待着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
姚爱生下了怀胎十月的孩子,孩子让她欢喜让她流泪。
姚爱看着这个孩子——
孩子红扑扑的小脸……
仍然是不哭不闹。
这么懂事,像他爸爸吧!
想到他的爸爸……
姚爱的心一揪!
打开包着他的小被子,没了束缚的他,不停地扎撒着两条小胳膊。摇啊!摇啊!
他好有劲呀!像他爸爸吧。
他爸爸要是看见这么个小小的人,该有多好哇!
他知道他的存在吗?
她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是对还是错呢?
泪水,控制不住的泪水……
一个月的光阴不是从指缝中溜走的,而是慢慢的,是慢慢地伴随着姚爱的滴滴泪水一起流走的。
看着孩子长,日子过得快。
一晃小立新已经一岁多了。
他坐在大摇篮里玩耍,三个大人围着他乐,逗着他玩儿。
她坐在大盆子里洗澡,三个大人围着他忙活。
小立新啪嗒啪嗒,挑起了水珠……水溅到了可旺的脸上,可旺乐坏了“好小子,好小子,咋呼得真欢实!”
婆婆还不停地叮嘱:“当心点儿,当心点儿,别扭着他的小胳膊,嫩着哪,顺着来。”
气氛是其乐融融。
姚爱起身跟婆婆说:“我拿些脏衣服到河里洗洗去。”
小有激动的姚爱,脸上挂着一丝笑意,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了河边。
村里的人们一般都在这段河水即浅、河水又宽的地方,戏水、洗衣、刷车……
河中有很多大平板石头露出水面,河底是鹅卵石,河水清清正好女人们在石板上洗衣服。
石头分布均匀,像宝石嵌在清亮亮灰瓦瓦的水中。
姚爱蹲在一块儿大石头上洗衣服。
一会儿又有几个女人各占这一块儿大石头洗起了衣服。她们说笑着,拉着家常……
巧凤也过来了。
巧凤是村主任的老婆,自认为是干部家属,本该高人一等,傲慢得很。尤其是见到老实人,说话就压人三分点儿,她说上句,你接的下句得是奉承她的话。不然,她眼皮一耷拉,就损上人家几句。
几个人都看见她来了,她们应承着她。
姚爱没理她,只管洗自己的衣服。
巧凤本来就因为可财老在她面前夸奖姚爱长得漂亮,性格温柔而嫉妒。这会儿看姚爱又不理她,气来了。
她看了看几个洗衣服的女人——熊话上来了,“这人哪,你不能只看外边,你看有的人,外边流光水花,老老实实,可肚子里头,野着哪。说好听的像个狐狸精,不好听的,她就是个野鸡。转会勾搭男人。
说完话的巧凤用眼睛瞧瞧所有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姚爱身上。也不用正眼,瞟了瞟。
姚爱低头洗衣服,不抬头,不斜视,听而不闻。姚爱紧闭着嘴巴就是不理她。
泼妇!除了耍泼不会别的。
洗……
心地极其丑陋,以欺负别人为快事,我就是不理你。
洗……
理你,我就和你是一群人了。
洗!洗!洗!邦!邦!邦!
姚爱加快了洗衣服的速度,准备回家。
巧凤看出姚爱想离开。
姚爱收拾收拾,端起盆子要走……
巧凤腾地起身,跨出一步,两条胳膊一伸,一脸鄙视地冲着姚爱”我说狐狸精。“她出口不逊。”是不是憋不住了,又想勾引别人家的老爷们。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寒碜?你想带几嘟噜拖油瓶,下几个小野种?“
巧凤啾啾着嘴,越说越没人话,难听得不堪入耳。
姚爱脸色煞白,嘴咬得溢血了。一声不响,仍然不看她。
巧凤自以为骂到姚爱痛处了,洋洋得意,手叉着腰……
几个妇女都过来了,说好听话奉承巧凤,甜言蜜语灌给她。
姚爱借机会无声地走开了。
回到家,晾上衣服。
走进屋时,可旺见姚爱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急得问她”哪里不舒服?“
姚爱摇摇头”没事儿,刚才碰到了一条母狗,乱咬乱叫,我有点儿生气,现在好受了。“
”你歇歇吧。“可旺看着她”小立新刚刚洗完澡后睡着了“,可旺一见这样的姚爱心里就不好受,他分明是吃了谁的气却不说出来。可旺离开了。
姚爱坐在小立新睡觉的摇篮边,轻轻摇着……
你知道吗?我有个姐姐叫徐弘,她从小跟我奶奶长大,性格特别泼辣,十七岁就到部队当兵去了。我妈妈一见她就说小弘啊,你哪像个女孩子,今后哪个男人敢娶你。
我姐姐却说,女孩太柔了不好,受别人欺负。
姚爱,你跟我姐姐匀匀就好了,那天要是我姐姐,就那几个小痞子,都不够她三拳两脚的。
难道说我天生就是受人欺负的吗?
你又在哪里呢——徐正!
你再突然杀出来呀!如果有你她还敢欺负我吗?
可是……可是……
可是现在的我又怎么能不让人家欺负呢!
小婶子说得对,祸我是作大了。我自找的受气。
说什么”我是你的降兵“,一派胡言!
你才是我命中的一个劫难。
姚爱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止不住地流淌……
孩子已经离手,家里又有人照看。
外面的活姚爱就努力去做。
第一关:挑水。
第二关:种菜。
第三关:砍柴。
最后一关:推磨、摊煎饼。
怎样学会的?其中之苦,姚爱自知。
可旺最近又病了,什么活都帮不了姚爱。
他坐在摇篮边,努力地摇着摇篮……
姚爱从吃完早饭就在地理忙活……里一趟,外一趟,撂下锄头,拿起耙子……又撒粪、又挑水、又浇埯儿,然后下上种子埋好土。总算把萝卜、白菜先后种到了地里。
忙活了几天总算忙活完了。
回家时,婆婆正在做午饭。
姚爱放下家什,洗洗手就帮着婆婆忙活午饭,婆婆怕她累着,撵她歇会儿,姚爱才进屋喝点儿水。
地里的苗长出来了,姚爱又去间苗。
草出来了姚爱又去除草。
地里有点儿旱,姚爱又到河里去挑水浇地。
早种的黄瓜,豆角,甩出了宛子,姚爱又给它们架起架来。
可旺家的自留地跟村主人家的自留地紧挨着。地与地中间有一道土埂,埂子上面长满了漂亮的黄花,顺埂望上去,金黄耀眼……
两家是地邻,自然是不断地碰面。
姚爱如果有时碰上这两口子一起下地,村主任总是先跟姚爱打招呼。他那两眼总是热辣辣的,有点儿灼人。巧凤可没什么好脸色,眼珠歪的都要挤出眼眶。
这不明摆着吗,嫉妒哇!
嫉妒之火烧得巧凤头疼。
在自己男人面前,她不敢出口辱骂姚爱,她还要在自己男人面前表现的淑女一点。她不理姚爱,没有骂姚爱,已觉得她自己进入文明人之行列了。
而在这个时候,姚爱心里还是最踏实的时候,这夫妻俩在一起时,男人不敢放肆,女人则不敢撒泼。
姚爱对他俩是既不动声色,也不予理睬。
姚爱就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然后又匆匆离开。
姚爱毕竟是孩子太小,不能离开的时间太长,她还不能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
队里为了照顾这一家老小,有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就让可旺干。因为有姚爱帮助,他可以编筐编篓,记工分儿。
可旺的病刚刚缓下来,婆婆的病又有些重了。
婆婆坐在摇篮边,勉强的摆动着摇篮……小立新倒也能安然熟睡。
姚爱现在是家里家外,所有的活都在忙活。虽然累,但这样很好。不想别的,躺下可以睡着觉了。
姚爱不是满足了这样的日子,是必须得这么做。
”这就是你现在的生活,你必须要承受。“姚爱不断的这样告诫自己。
可旺和婆婆真是好人。他们见人就说:”姚爱能嫁到我们家,真是我们家人的福气哦。“
所以婆婆和可旺平时看着姚爱,满心里都是欢喜,满心里都是爱惜,姚爱早已感觉,也被感动。这种感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与日俱增。
姚爱秉性就是比较随和。要不是初出茅庐就遭受如此大的打击。她对人很是纯情的,对世间万物也是充满感情色彩的,她有着浓浓的小资情调。
她喜欢看书,她曾被《琸娅和舒拉的故事》中的琸娅感动得泪流不止。她钦佩她的勇敢和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她是民族的英雄,她是女中的豪杰!
本该笑对生活每一天的姚爱,本来像小天使般快乐生活的姚爱,本该是你侬我侬相依相偎情浓意浓的姚爱,却只能接受现实的生活,更为柴米油盐辛苦的奔波……
这不是事实嘛?
为什么心中还一颤呢?
生活呀,真如翻倒的五味瓶:流出的是酸甜苦辣咸,甜,只占五分之一。什么时候再翻倒一瓶蜜,流出的才都是甜……
姚爱现在还不能接受徐强之外的男人。
她又不想伤害可旺。
可旺有时看她疵呆呆发傻,脸一红过去了。
有一天,可旺就直接夸奖:”小爱,你长得真漂亮。每天能看见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此话的姚爱用她那清澈的美眸,对可旺报以轻轻微笑,然后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可旺看出了她那如释重负,毫无掩饰的笑脸。”你以后就把我当成你的大哥吧!你——就是我的妹妹“
姚爱理解可旺此话的含义,禁不住从心里发出了一声——”可旺哥“
”可旺哥——谢谢你!“
从此,”可旺哥“就成了姚爱对可旺的称谓。
姚爱心中一片宁静,不是心如死水那般,而是像一潭碧水,波澜不惊。
这种宁静的心态可旺亦如此。
这也应该是一种境界吧!
婆婆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她看着身边的姚爱和可旺说:”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上年夜的饺子了。小立新他也是章家的一条根,你们要好好把他养大成人。我就要去见你的爹爹了,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姚爱紧紧抓住婆婆那干枯的手,心里堵了块石头一样沉闷,她哽咽着:“婆婆,你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你不会离开我们的。”
“是的,娘,小爱说得对,你不会离开我们的”可旺跪在娘躺着的炕边。他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抽泣着……他无能又多病,自小就让娘操心。他真的很恨自己,他恨自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娘的病一天天加重……
“是不是给我嫂子捎个信儿,再让她回来趟,看看你,也许你一高兴,病就好了。”姚爱突发奇想的提出建议。
“算了吧,她现在怀孕了,大个肚子,不折腾她了”婆婆表示着自己的态度。
“噢!我给忘了”姚爱如梦方醒地说。
姚爱的婆婆是个刚强的女人,丈夫早早病逝,扔下一双儿女,本来生活给了她这点儿希望,谁知儿子却疾病缠身,最后落下个病根,也只能算有个半条命。
生活呀,竟然对一个女人如此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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