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欣束2 第100章
次日,赵雯和父母一起去了趟罗家,一是很长一段时间没去拜望两位老人了,二是想和罗晓明单独谈谈合作的事。
罗父罗母毕竟都是修养极深的名流,并没有因为罗晓明和赵雯的事没了希望而冷落赵雯及她的家人,反而比以前更多了几分热情。
两位老人当然也是念及两家的传统友谊,就是做不成亲家,还是要世代相交下去的。
而且他们也渴望着有奇迹出现,正如他们常在梦里梦到的那样:赵雯娴静地坐在罗家古老的座钟前怀里抱着他们罗家的后代听他们几位长辈讲几十年前的故事。
罗父与赵父午饭后在客厅里开始了黑白世界的厮杀,两位母亲见罗晓明和赵雯有事要谈,便到老两口儿的卧室唠家常话去了。
“其实我们杨总还是很看好你的作品的,”赵雯先开了口,
“不然他不会非要争这个总制片人,希望你不要多想,也希望你们能做做李老板的工作。”
“瞧你说的,我哪能那么小心眼儿。”罗晓明坦荡地一笑,
“说句心里话,我更相信你们公司的能量和实力,所以我赞成由你担当总制片人。”
“不过我们杨总也的确是有些仗势压人了,没办法,他霸道惯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财大气粗嘛!我倒是很欣赏他这一点,尤其是他不畏权势也不媚洋的气节。”
“你这点说得不错,这也正是我乐意为他打工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拿月亮宫的那几名俄罗斯小姐来说,他不仅不惯着,而且比对咱们自己的工作人员还要严厉。他这点很像魏哥又与魏哥有着不同,魏哥朴素的成分多些,杨总则是很主动的。”
“我总觉得你们杨总挺像资本主义形成期的新兴资产阶级,在现阶段他们的能量和作用也是很大的。从客观上讲,我们真的很需要更多的这样的人为我们的经济发展去探险、去拼搏、甚至去牺牲。当然,他们肯定会有他们自身的局限性,客观上说这是我们的特殊国情所决定的,而他们的主观上又有更多的凝重的封建色彩。”
“我也有同感,有时觉得他很像个大资本家,有时又觉得他像个大地主。我对魏哥的感觉就很单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表里如一的。”
“你觉得魏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觉得他就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普通得几乎找不出人们说的一般意义上的优点,可你会觉得他有血有肉有情有义,而且离你很近,近得让你头晕目眩,磁力大得令你无力挣脱。”罗晓明感慨地用力点点头,内心虽免不了有淡淡的酸楚,但还是很平静地笑着说:“我理解你的这种感觉,魏哥比起你们杨总来显然更真实、更豁达、更亲切,也就显得更可爱。”赵雯不好意思起来,忙红着脸说:“你瞧我,说着正事儿竟扯到魏哥身上去了。”罗晓明无丝毫讽刺意思地说:“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身不由己和情不自禁,你应该大胆地告诉自己,你爱魏哥爱得没错。”赵雯的脸更红了,羞涩地看了罗晓明一眼,说:“谢谢你晓明,谢谢你又让我增加了爱魏哥的勇气!”罗晓明答应赵雯今晚就找李老板面谈,他相信李老板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赵雯再次表示了谢意,但谢得有些不自然,因为这次的谢意是代表华兴公司和杨志鸣。
在赵雯和林芳的帮助下,豆豆和阿明的婚礼在月亮宫如期举行。他们原本是不大办的,因为他们还有外债。
豆豆为人厚道随和,在五姐妹中最有人缘,大家不仅都放下手头的事赶来捧场,都还心甘情愿地分担了酒宴的费用。
赵雯担当主持人,何伟是理所当然的介绍人,林芳抢着做了证婚人,陈莉自称娘家人。
争强好胜的玲玲也不甘人后地自命婚宴的
“总理”,负责收彩礼,凡是参加婚礼的人,在她的逼迫下都得多多少少掏掏腰包。
作为老
“领导”的何伟首当其冲拿大头儿,不仅掏了三千元,还外加一对儿情侣表。
魏刚考虑到赵雯林芳与豆豆的关系,也备了两千元的红包和几套新款服装。
赵雯等姐儿四个除了包办酒宴,每人还单出了一千元的份子。就连韩军、罗晓明、肖娜、乔玉芬和小强等人也都没空着手来,输得一塌糊涂的王老板作为房东,也略有表示。
只有方勇比较寒酸,只送了一束鲜花,幸好杨志鸣让他捎来了两千元红包,他才不至于特别尴尬。
憨厚朴实的豆豆父母见婚礼办得如此排场,连感谢的话都不会说了,几次悄悄地抹眼泪。
赵雯的父母和他们坐在一起,一个劲地劝慰着他们。调皮的冬冬则在几位长者身上撒着欢地蹦来窜去,赵雯的母亲对豆豆的母亲说,用不了一年你也可以当姥姥了。
酒宴开始后,赵雯很大方地坐到了魏刚身边,魏刚马上不自然起来。赵雯深情地望着他悄声说:“你越是躲我,我就越缠着你!”魏刚为掩饰自己的不安,赶紧端起酒杯自饮一口,苦笑了一下说:“我哪躲你了?”在魏刚另一侧的林芳探过头来问:“你俩说啥悄悄话儿呢?是不是有点儿触景生情了?别着急,下一次就该轮到你们了。”魏刚怕林芳的话被别人听到,忙示意林芳不要再说下去。
赵雯虽说脸有些发烫,仍面带喜色地大胆望着魏刚,心说:看你怎么回答?
然而可气的是魏刚却把头低下去沉默不语了。魏刚不仅感到了赵雯火辣辣的目光,而且仿佛所有的人——赵雯的父母、何伟和罗晓明、林芳和陈莉,以及玲玲和豆豆,都在注视着他和赵雯,所以他不敢抬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不停地摆弄着手里的酒杯。
魏刚已明显感到了赵雯近来的变化,她不仅主动大胆了许多,而且常常在公众场合表露出她和他有着特殊关系。
这让魏刚越来越有压力,内心陡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茫然和矛盾。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心灵深处隐藏着的男女之情也不时地撕扯他那坚韧的意志,尤其是在心津偶或迷乱之际,甚至后悔自己曾发过毒誓。
“来,我给你满上。”赵雯悄悄捅了一下发呆的魏刚。
“好,好,谢谢。”魏刚有点儿手足无措。
“我现在又没逼你,干吗那么紧张?”赵雯假意蹙着眉轻声说。
“我……我没紧张。”魏刚的嘴唇发紧。
“快擦擦你头上的汗。”赵雯递给魏刚餐巾纸。魏刚乖顺地接了过去,下意识地擦额头,他无意间把自己的目光停在了罗晓明脸上,罗晓明忙把注视这边的目光移向了别处。
魏刚感到罗晓明的神情是复杂的而又酸楚的,于是他歉疚地冲罗晓明说:“晓明,你该跟雯雯喝一杯,为你们的合作成功,为你们今后的继续合作。”罗晓明坦荡地点点头,微笑着对赵雯举了举杯。
赵雯表情复杂地瞥了魏刚一眼说:“那你得作陪。”说完先与魏刚碰了一下酒杯,尔后大大方方地冲罗晓明举了下杯。
次日,豆豆和阿明登上了去广州的飞机。阿明的父母在电话里说,要和亲友们去广州为他们接风,带着他们在广州先玩几天,然后再回农村老家。
还说那边的农村都富了,让他们什么也不要买。豆豆还是买了不少礼物,毕竟是第一次见公婆嘛。
豆豆的工作不成问题,林芳想让她当出纳,何伟则坚决要她任办公室主任一职。
豆豆说等她回来再说,其实她已经决定去何伟那里,因为已过的一年里何伟没少关照她的生意。
见服装厂的业务日益红火起来,大黑和亮子也开始琢磨自己的事了。虽然魏刚和林芳一再劝他俩留下来,可他俩觉得留在那里的作用不是很大,不想吃现成饭。
大黑以前做水产生意主要是吃国营的宾馆和酒店,惯用的手段是以次充好,缺斤少两,只要把管事儿的喂足了,钱是不愁赚的。
可如今人家不是承包就是实行了股份制,个人利益和企业紧紧挂上钩了,再想投机取巧已没那么容易了。
亮子的服装摊儿也无非是靠卖假货赚钱,所谓的阿迪达斯、皮尔卡丹、花花公子和鳄鱼等世界名牌,其实都是南方的农村仿造的。
现在的人们已不像先前那么傻了,买名牌只认专卖店,地摊儿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既然不能重操旧业,又不能坐吃山空,大黑和亮子合计了几天之后,决定合伙去倒烟。
板儿寸经常给烟贩子拉货,马上给他俩介绍了一些关系,于是他俩就在德外的香烟黑市支起了摊位。
前几年管得松,倒烟大都发了财,现在烟的生意虽比以前难做多了,而且风险也大,但毕竟还有机可乘。
大黑和亮子没那么大的本钱,暂时只能做二道贩子,从人家手里接了货再转批给零售商。
魏刚劝他们最好别干这个买卖,一是做这种拼缝儿的买卖本大利小,二是这种买卖是非法的经常被抄。
魏刚说你们实在想独自干点什么,就把我的服装店接过去,反正我两头忙也怪累的。
大黑和亮子知道魏刚的好意,说什么他俩也不能抢魏刚的现成饭碗,再说那里面还有林芳的股份。
他们对魏刚说,做买卖哪能不冒点儿风险,想当初咱们去俄罗斯闯世界,哪次不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比比那时的风险这还算个事儿吗。
烟市的行情是漂浮不定的,几乎一天一个价,而且欺行霸市的人为因素很大,留给二道贩子的利是很小的。
大黑和亮子做了一段之后,觉得既不解气又有些窝火,很想摆脱
“烟霸”们的控制。于是他们不仅开辟了新的货源,并开始自己决定批发价,利润马上多了起来。
俗话说冤家路窄,原来这个黑市已被秃头兄弟控制了半年多,是他们兄弟俩拼了血本夺下的地盘儿。
秃头兄弟知道大黑和亮子是魏刚的
“铁瓷”,在他俩刚来时并没有为难他们,甚至还挺给他俩面子。当大黑和亮子把他们的
“市场行情”搞乱之后,也是先礼后兵,摆了一桌大菜与大黑和亮子商量。
大黑和亮子仗着以往在黑道上的名气,根本不把秃头兄弟放在眼里,吃了人家的酒菜不仅不做丝毫让步,大黑还傲慢地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挣各的钱,没必要谁给谁面子。
近一年多的时间,秃头兄弟不仅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黑道上的名气也猛然大了许多。
加之魏刚退出江湖后,大黑和亮子的威力明显减弱了,此消彼长,秃头兄弟已不怎么尿他俩了,二秃子自然也要说一些软硬兼施的话。
酒宴不欢而散,双方自此结下了梁子。俗话说锅盖没有不碰锅沿儿的,双方经过几次龌龊之后,很快变得水火不相容了。
大黑和亮子并没有把秃头兄弟的事情说与魏刚,怕魏刚阻止他俩继续干下去,而是先跟板儿寸等人打了招呼。
板儿寸那帮跑黑车的哥们儿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早对秃头兄弟憋着一肚子火,因为秃头兄弟包他们的车一向很抠门。
听说大黑和亮子要跟秃头兄弟叫板,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对大黑和亮子表示,只要看得起他们这帮子车夫,到时就招呼他们一声。
大黑是火爆脾气,就愿意快刀斩乱麻,依他的意思就是硬碰硬的干。亮子鬼心眼子多,惯于借刀杀人或拿软刀子剌人,这不,又想出了歪点子。
他把从板儿寸那里得到的准确消息,向工商局做了举报,他有个发小儿在那里做稽查工作。
秃头兄弟这次不仅折了价值二十多万的外烟,连老窝儿都险些被端了,气得哥俩发誓一定要找出
“点炮儿”的人碎尸万段。秃头兄弟在衙门口儿也是有人的,花了几万把货捞出来后便开始了明察暗访,很快就弄清了是谁坏了他们的事。
秃头兄弟这次也顾不得魏刚的面子了,马上跟大黑和亮子摊了牌,对大黑和亮子说不赔钱就要他俩的命。
大黑和亮子毫不含糊地说: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历来都是别人乖乖地给我们数钱,都是我们要别人的命。
秃头兄弟正在气头上,马上率几名手下掏出家伙开打。大黑和亮子早有准备,背靠背地闪身避开其锋芒,冲着树阴里的几辆夏利和微面车挥了挥手。
板儿寸等人立马从各自的车上拿着拐棍锁和工具冲将过来,围着秃头兄弟等人就是一顿乱打。
双方一阵混战,秃头兄弟寡不敌众,血流满面地四处逃窜。大黑和亮子见自己的人一点儿亏没吃,也就没去追赶。
他们率众砸了秃头兄弟的几个摊位,然后把抢下的十几箱整箱的烟给弟兄们分了。
秃头兄弟岂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只经过简单的治疗便挂着彩四处纠集黑道上的朋友准备复仇。
魏刚很快知道了此事,因为许多黑道上的人都知道大黑和亮子是魏刚的人,事先不可能不跟魏刚打招呼。
魏刚觉得大黑和亮子做得实在理亏,把大黑和亮子叫到服装厂好一顿臭骂之后,让林芳马上给他准备二十万现金,他要带大黑和亮子去向秃头兄弟负荆请罪。
大黑和亮子一听就急了,说有什么事他们扛着,决不连累魏刚。魏刚气恼地说:“这次别说是你们,就是我带着钱去恐怕都铲不平!秃头兄弟不仅请了几个城区的老流氓头子,就连他娘的远郊县的人都动了!秃头兄弟放出话了,就是花上一百万,也要废了你们!”
“大哥,这不关你的事,我和亮子好汉做事好汉当!你不用出面,我们跟他们磕了!”大黑捋胳膊挽袖子,一副板儿不吝的样子。
“就是,这点儿屁事儿不必你劳神。他们能请人,我们就不兴请人啦?我就不信道上的朋友敢跟我和大黑作对!”亮子闪了闪狡黠的小眼儿,到了关键时候他从不含糊。
魏刚又气又急地说:“你们就少耍三青子吧!道上的朋友能跟我打招呼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几个老玩主说了,除非你们从此在北京消失,否则保证把你俩做喽。你们也不想想,秃头兄弟的买卖能不跟黑白两道儿勾着吗?没有黑白两道儿的庇护,他们敢把买卖做那么大吗?”
“哼!大不了是个死,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大黑眼冒凶光。
“那破,决不能让他们吓死!”亮子冷笑着。魏刚不耐烦地说:“拼拼拼!你们就知道犯混!现在都什么年月了?你们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老婆孩子想想呀!好吧,你们别去了,我替你们去赴这场鸿门宴。你们俩给我听着,你们要是还承认我是你们的大哥,就不许由着性子来!老老实实给我在这呆着,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离开这里/秃头兄弟特意把地点选在了月亮宫,局里局外的人来了好几十口子,自然是由魏刚做东。魏刚的本意是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秃头兄弟这次死活不给面子,说赔钱可以,但决不能低于五十万。魏刚强压着火气说:“五十万是不是太高了点儿?我出三十万还不行吗?往后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最好别伤了和气,希望大家能给我个面子。
“披肩发马上跳起来说:“我们给你的面子还不大吗?上次我们吃了那么大的亏,几万块钱就把我们打发了,哼!我们可还没忘呢!”二秃子瞪了披肩发眼:“你给我住嘴!过去的事儿提它干嘛?”说着,二秃子冲魏刚笑了笑不冷不热地说:“刚哥,我的确是给足了您面子,实话跟您说吧,要不是考虑到您,我们哪能让月亮宫这样平安无事!还有那个赵雯,我也一直压着弟兄们,我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伤了我和您的和气,不然的话,赵雯不定是谁的了呢。”魏刚心里虽恼火,嘴上仍勉强笑着说:“那我就多谢兄弟你了,今天我当着几位前辈的面儿向你保证,往后我的人要是再敢冒犯你们,不用你们动手,我保证亲手废了他们。请兄弟看在我已拜你父亲为师的份儿上,先把这二十万收下,过会儿我再让人送十万过来。”二秃子抚弄了一下光头:“刚哥,请您不要再说了,兄弟我实在不能给您这个面子。我动用了这么多道儿上的前辈和朋友,没有五十万我是打点不下来的哟!”魏刚依旧耐着性子说:“这我清楚,不过我会从中周旋的,我想无论前辈还是朋友,不会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吧?”魏刚说这番话显然是软中带硬,二秃子当然也听了出来,可他摇摇头冷笑着说:“刚哥,现在恐怕不是几年前了,如今一切得拿钱说话,你问问在座的诸位前辈和朋友,我要五十万多不多?”其中一位五十开外的
“老炮儿”(一般指老流氓头子)剔着稀疏的黄牙说:“刚子兄弟,二秃子这次的确是吐了血本儿,我只带了两个兄弟过来,他许愿说不论出不出手,每人不低于一万的红包。”魏刚点点头说:“我信,谁不知道您已经躲开是非多年了,那年您帮我铲难城那码子事儿,您就说是最后一次了。”
“是啊,这次我也是听说牵扯到了你才不得不出山的,你就给我个老面子,别再跟二秃子讨价还价了,这次的确是你的人做得太没规矩了。二秃子说得没错,不出大价钱,眼下谁肯轻易出山。商品经济嘛,我的日子也不像以前那么悠闲自在喽!”
“您多替我周旋周旋,改日我一定带着弟兄们去府上面谢。”魏刚知道,只要这个老家伙吐了口儿,事情就能有转机。
“不行呦,现如今我说话也不那么好使了。”老家伙阴阳怪气地眨巴着那双老鼠眼,
“就拿你和二秃子来说,哪个不比我的脸大,我现在得靠着你们才能过日子呦!”魏刚见老东西有意搪塞,便不想跟他多废口舌了,转而又央求二秃子:“兄弟,我的服装厂才开张不久,手头的确不宽余,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先放我一马,一年后我保证再给你补二十万。”二秃子听后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三十万还不够打发市区的人呢!何况我的人又都挂了彩。”
“可我现在只能拿出三十万,你们也得给我留条活路吧?”魏刚已经开始皱眉头了。
“对不住了刚哥,您要是真那么为难,就不要再管这件事儿了,我压根儿就不想与您结怨。”二秃子依旧不冷不热。
魏刚再也耐不住性子了,
“噌”地站起身来说:“那好吧,既然你们非这样逼我,我魏刚就只好再陪你们玩儿一次啦!我就实话跟你们说吧,大黑和亮子是跟随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他们的死活就是我的死活!你们谁要是想把他们往死里整,就先拿我试试刀吧!我随时恭候你们!按道儿上的规矩,三天为期,三天后的上午十点咱们在卢沟桥的河套里见!诸位请便吧,恕不远送!”魏刚愤愤地下了逐客令,秃头兄弟带着自己的人扬长而去,几个与魏刚相熟的人留下客套了几句也走了。
魏刚买了单并没有马上离开,静静地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他很想上三楼找赵雯坐坐,似乎想跟赵雯说些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没去.在林芳的再三逼问下,大黑和亮子只好如实说了魏刚带钱出去的原由,林芳很是不安。
见魏刚迟迟不归,林芳实在有些沉不住气了,于是她给赵雯去了电话。
“姐,你看魏哥还在月亮宫吗?”
“我刚刚去看过,他和他的朋友们已经走了。我正生他的气呢,我跟他说好的,等他完了事儿跟我一起去我家,今天是我妈的生日。”
“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怎么,有什么急事儿吗?”
“姐,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我跟你说,他请的那帮人根本就不是他的朋友!你还记得那两个秃头吗?他们跟大黑哥和亮子哥发生了冲突,他们的人被大黑哥和亮子哥打坏了,非要报仇,魏哥是去找他们谈判的呀!”
“是吗?他没跟我说呀!”赵雯也开始不安起来,
“好吧,我这就过去,魏哥要是回去了,一定别再让他出去,就说我找他有急事儿。”路上,赵雯给家里挂了个电话,说是临时有急事,不能回家给妈妈过生日了,请妈妈原谅。
妈妈说没事,忙你的吧,还说原本就没打算过,人一过五十就不愿过生日了,过一年就少一年,还是不过的好。
赵雯太清楚魏刚的脾气禀性了,他这个人天生吃软不吃硬,秃头兄弟要是不买他的账,他很可能跟人家谈崩了。
他那股天不怕地不服的劲头要是上来了,九头牛也甭想拉回来,何况原本跟秃头兄弟就有过节儿。
张师傅见赵雯一路上唉声叹气,便关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听说是魏刚与秃头兄弟又有了冲突,提醒说:“赵总,咱们杨总黑白两道都门儿清,你要是有什么办不了的事儿,不妨跟他说一声。”赵雯点点头说:“谢谢您,暂时先不要惊动他,我魏哥的脾气你不知道,他能办的事决不让别人掺乎。”到了服装厂,赵雯让张师傅先不要离开,她怕魏刚出什么事。
没有魏刚的音讯,林芳十分焦急,可她又不便表露出来,怕大黑和亮子耐不住性子。
其实,大黑和亮子早就如坐针毡了,大黑借上厕所的工夫给板儿寸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联系弟兄们到服装厂会合。
赵雯前脚到,板儿寸等人也随后到了,有的人还带来了匕首火枪之类的凶器。
赵雯一见这阵势,吓得浑身都软了,一边帮着林芳沏茶倒水,一边规劝大家说:“没有魏哥的话谁也不许出这个厂子,魏哥冒着危险去跟人家谈判,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喽呀!”板儿寸见赵雯急得眼泪汪汪的,忙说:“雯雯你先别急,我把弟兄们叫来是为了预防万一,你放心我们都听大哥的。”亮子也说:“雯雯你放心,秃头兄弟就是吃了豹子胆,也决不敢动我大哥半根汗毛。在北京地面上也没人敢不给我大哥面子,虽说我大哥这两年为你退出了江湖,可他的余威就是再过个十年八年也减不到哪儿去!”大黑把拳头攥得
“咔咔”做响,黑红的脸膛涨得闪闪发光,口中不停地骂道:“我操他妈的!我操他妈的!就他们那两个秃驴也敢跟咱们叫板!我跟我大哥玩儿的时候,他们给我们舔屁股都不够格,现在居然也充起大头蒜来了!用不着我大哥出面,我和弟兄们废他们就有富余!”众人齐声附和,亮子捅了大黑一下,示意他最好别当着赵雯的面说这样的话。
大黑看了赵雯一眼,把嗓门降了下来:“雯雯,你踏踏实实把心放在肚子里头,大哥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人近得了他的身。再说他这次去是有准备的,他腰里系着七节鞭呢,别说是那俩秃驴,就是再有十个八个也白给!”赵雯一听魏刚是带家伙儿去的,反而更加重了担忧。
因为魏刚说过,他轻易不敢使用他的七节鞭,那是熟铜打制的,打着人非死即伤。
现在他带着去了,更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赵雯尽量克制着自己,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秀美的嘴角紧紧抿着,仔细看可以看出在轻微地痉挛着。
林芳悄悄拉了赵雯一把,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并递给了她一杯热茶。赵雯被热茶一熏,眼泪便落了下来,林芳忙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抻出纸巾为她擦拭。
众人面面相觑,都低头缄默不语了。魏刚从月亮宫出来,分别给几个黑道上的朋友打了电话,然后进城去拜访几位
“老玩主”。他想,即便请不动他们,也希望他们能在这场争斗之中保持中立。
魏刚毕竟在黑道上走动了多年,人家大都还给他面子,答应到时候带人前往助阵。
魏刚的心里多少有了点儿底,这才打了辆车回到服装厂。魏刚一见来了这么多人就先恼了几分,一个个都跟凶神恶煞似的,活脱一个三教九流大聚会,让人看了渗得慌。
再看一眼泪吧嚓的赵雯,更是又气又恼。他狠狠瞪了大黑和亮子一眼嚷道:“你们没病吧?你们以为这是很风光的事儿是吧?你们还怕满世界的人不知道是吧?”说完,他把语气放低了一些对众人说,
“弟兄们都先回去吧,你们都是拉家带口的人,全家人都还指着你们养家糊口呢,用得着你们的时候我再招呼你们。”有人插话说:“刚哥,我们不是外人,都是板儿寸的铁磁。我们常听板儿寸念叨您的为人,我们服您,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我谢谢你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真的不想让你们都卷进去,你们还是先回去吧。”魏刚双拳一握,诚恳地给大家行礼。
“魏哥,你来一下。”赵雯擦了擦眼角的泪,拉着魏刚进了里屋。
“你怎么知道了?”魏刚轻声问。赵雯把门掩上后说:“什么事你都瞒着我,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只字不跟我露。”魏刚勉强做出笑脸说:“你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相信我会把事情摆平的。”
“都动用这个啦,还说没什么大事?”赵雯撩开魏刚的外衣,指着他腰间的七节鞭。
“我不过是为了预防万一,其实事情没那么严重。”魏刚尽量掩饰着,他不想让赵雯为他担惊受怕。
“你能不能向我保证不跟人家打架?”
“你听我说雯雯,我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我宁愿掏三十万买个平安,可他们非要五十万不可,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那咱就给他们五十万,总比打出人命强吧!”
“不是那么回事,兔崽子们就是看我退出江湖好欺负了,而且他们……他们还一直对你存着歹心。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我就是不许你去打架!从现在起我要一步不离地看着你,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我就不信你舍得带着我去打打杀杀!”说到这里赵雯的眼圈又红了起来,魏刚无奈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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