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欣束2 第70章
陈莉决不是那种认赌服输的女人,就如同她在牌桌上一样。何伟和赵雯的每一次接触都没有逃过她的视线,表面上同赵雯重归于好,私下里却常常散布有损赵雯声誉的谣言。
说赵雯与罗晓明分手是因为罗晓明已没油可揩;不喜欢魏刚又不敢离开魏刚是因为魏刚有点儿钱又有黑道上的势力;趁杨志鸣老婆不在家的时候去过,名为干女儿实际上是小妾等等;甚至还加油添醋地编了些赵雯和何伟的故事。
这使不少客人减弱了对赵雯的兴趣,胆小怕事的人更是有意疏远了赵雯。
何伟虽然有所耳闻,也曾私下追查过,可陈莉散布得很巧妙,何伟也找不到真凭实据,只能给赵雯些安慰,尽量对客人做些解释。
好在赵雯的为人处世让人们说不出个一二三,都还是愿意和她做朋友的。
杨志鸣又频繁地在月亮宫出现,依旧对赵雯很是关心和亲热,还把赵雯接到公司和那几位词曲作者见了面。
有几首歌赵雯已试唱过,感觉还不错,杨志鸣真把出磁带当了事儿,列入了文化公司的明年计划。
至于赵雯和魏刚的关系他并没太往心里去,他很自信,凭他的直觉赵雯决不会委身魏刚,他也决不会容忍魏刚占有赵雯。
之所以认赵雯做干女儿,其用意之一便是一旦有人敢打赵雯的主意,他可以理直气壮名正畜顺地干预。
他始终暗中派人监视着魏刚及其身边的人。要想断了魏刚和赵雯的关系很容易,那就是让魏刚一贫如洗,没了钱魏刚自然会疏远赵雯,因为他的致命弱点就是很要面子。
不过他暂时还不想这么做,起码魏刚目前对赵雯没有那种企图。他倒是觉得何伟不可小看,从方勇那里他对何伟多少有所了解,从他毅然一脚踢开陈莉,又能把赵雯弄回来,不仅说明他的聪明果断,也说明了他的老谋深算,是个极有心计的人。
赵雯重回月亮宫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生意,何伟必定有另一种图谋。杨志鸣曾暗示过方勇,他不松口谁也甭想得到赵雯,他想方勇会把他的意思转达给何伟的。
他对赵雯究竟是怎么考虑的,就连方勇也不得而知。这晚,杨志鸣原本想订餐厅最大的六号包间请几个朋友吃晚饭,先他一步被一个南方珠宝商订了,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何伟和韩军连连赔了不是。饭后,何伟亲自把杨志鸣等人带到了夜总会。
陈莉和赵雯迎上前去,杨志鸣拉着赵雯向他的朋友做了介绍。
“我闺女不仅美若天仙,那歌唱得也没治啦!”杨志鸣骄傲地抚摸着赵雯的长发。
“杨总,是不是先在大厅?”方勇知道杨志鸣每次带了新朋友总是先在大厅听几首赵雯的歌儿。
“诸位的意思呢?”杨志鸣停下脚步。
“我们听您的!”众人自然是客随主便。众人落座后,玲玲乐不颠地跑了过来。
“杨总,要不要陪酒的?”
“当然得要啦!不然你陪我喝?”
“您快饶了我吧,把方勇搭上也陪不好您!快说,要几个?”
“我和方勇是没戏啦,我得给我闺女留面子,是不是雯雯?”
“没事,只是陪您喝喝酒嘛?”赵雯笑了笑。
“那可不行,背着你还差不多。”杨志鸣也笑了。
“那我给这几位大哥选去啦?”玲玲火急火燎地说,”不然漂亮的该让别人挑走了。”
“去吧!”杨志鸣大手一挥。何伟批评了玲玲过于偏袒”东北军”之后,玲玲的工作已大有进步,没全挑”东北军”,南北军团各选了两名。
这边刚安排好,珠宝商便带着一伙子人走了进来,他们订了六号贵宾房。
珠宝商身穿方格休闲西装,左手剔着牙,右手拍着很显眼的啤酒肚,操着广东和福建交界处的”普通话”问众人:“这大厅环境不错,咱们先玩大厅好不好哇?”同来的几位像是官面儿上的人,忙马屁精似地点头附和。
并吆三喝四地喊着服务员。陈莉已走上前去,将他们安排在了与杨志鸣的八号台一台之隔的六号台。
茶水上好之后,何伟才慢悠悠地踱过去打招呼。
“何老板,听说你这里有一位好好漂亮的歌手,可不可以介绍我认识一下啦?”珠宝商晃着胖圆脑袋,递给何伟一张名片。
“可以,李老板。”何伟看了看名片,知道这位便是那位很有名的珠宝巨商。
说着话,冲赵雯招了下手。伺伟自信赵雯肯定会。
“这就是我的首席歌手赵雯小姐!”
“幸会!幸会!”李某点头哈腰递上名片后,又道,”我可是慕名而来呀,赵小姐果然是好好漂亮的啦!”赵雯收下名片客气地道谢,很受不了他的腔调,抿着嘴/
“我要请赵小姐合唱的啦!”
“我很高兴能与您合作。”
“,可不可以啦?”
“可以,不过我只能用普通话,闽南语和粤语我都不会。”
“无所谓的啦!”赵雯一听他的”的啦”便想笑,忙借故走开了。赵雯与小强合唱的是跟下最走红的歌,连续数月高居排行榜首位。
台下有节奏地鼓着掌,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夜总会受欢迎的歌曲最反映当时的流行趋势。
杨志鸣的花篮还没放稳,六号台的花篮也抬了上去,两个台子的人不约而同地不服气地对视着。
被赵雯唱得如泣如诉,轻柔如丝丝细雨敲打着人们心房的窗棂,又如习习暖风抚摸人们的面颊和肌肤,让人感到甜美、舒适、温情、陶醉和万分的惬意。
伴着掌声和鲜花,她款款走下舞台,点头、鞠躬、挥手,把甜甜的笑洒向整个大厅。
当她停在六号台向人们致意时,李老板紧紧握住她的手,又是一通酸溜溜的赞美,一连串的”的啦”。
点唱开始后,按顺序赵雯先和这位李老板唱了,台下同来的那几位官员为讨好这位富商又抬上了一个花篮,并拼命地鼓掌。
当赵雯演唱杨志鸣点的歌时,他们也起哄似地献花叫好。杨志鸣很不快地扫了他们一眼,觉得是有意和自己叫板,他可不容这个,况且,这两天正为一个大的开发项目资金有缺口而心烦。
只见他冷笑着对方勇耳语了几句,方勇便把何伟叫了过去。
“今儿个让你和赵雯都多创点儿收!”方勇向何伟笑着,”去拱拱那小子的火。”
“明白!”何伟眼珠一转笑了。他最希望有人斗富,鹬蚌相争,鱼翁得利嘛!
这李老板的派头,看来还真能和杨志鸣斗几个回合,他已摸清这位李老板是准备在北京开珠宝店的,有的是钱。
“杨总,那南蛮于是初到北京,和我投一点交情,您就放心地整吧!”何伟附在杨志鸣的耳边笑着说。
然后他在大厅转了一圈后来到李老板身边,李老板同赵雯唱了兴趣正浓。
“李老板,您还是去包房里爽吧。”何伟故意怯声怯气地小声说。
“不必不必!这里我是很爽很爽的啦!”李老板翻着点歌簿摇摇头。
“俗话说强龙不惹地头蛇,那台子是华兴的杨总,财大气粗很厉害的啦!”何伟悄悄指了下八号台。
“他花他的钱,我花我的钱,我为什么要怕他呀?”李老板提高了嗓门,很有些大义凛然,并不屑一顾地瞥了眼杨志鸣。
“这是在北京,您斗不过他。”何伟假惺惺地并做出很害怕的样子。
“就是在巴黎、在华盛顿,我也没让谁小看过。”他一生气把”的啦”省了,并很利索地打开了身旁的密码箱,露了露那一捆一捆的百元钞。
“啧啧!”何伟装着很惊叹的样子。
“你怕他,我可不怕!我今晚还想把赵小姐的歌全都包啦!”箱子合上”啪”的一拍。
“可是……”何伟摇头叹息。
“可是什么?”李老板厚嘴唇一撇。
“他们已先包下了。”何伟两手一摊。
“什么价?”李老板脖子梗了梗。
“每首歌一百。”何伟伸出食指晃了晃。
“我出一百五!”李老板的话掷地有声。
“可是,他们要是再涨呢?”何伟苦笑。
“涨多少我都奉陪!”李老板哈哈一笑。行!入套了。何伟暗自高兴。李老板见八号台喝的是马爹利,觉得先得在酒上压对方一头。
“先绘我上两瓶路易十三,我要和北京的朋友好好喝一喝。”何伟笑着点头,唯唯诺诺地退走。
“六号台两瓶路易十三,再做俩大果盘,六号台和八号台各送一个。”何伟亲自到吧台开单还是不多见的。
豆豆笑着答应了一声,从何伟得意的眼神里知道又逮着大鱼了。好家伙,两瓶!
两万多块呀!这要是服务员开单,提成就得一千多(开洋酒有百分之五的提成)。
何伟亲自带着服务员把酒端上,李老板很大方地给他斟了一杯。
“钱是什么?按北京人的话说,是王八蛋。谁要是舍不得花,慢慢也就变成王八蛋啦,哈哈!”李老板很潇洒地干了一杯。
“您说的是!”何伟连连点头,像是大彻大悟。几个回合斗下来,赵雯每唱一首已升到了五百,真可谓金口玉言了。
她对台下的争斗全然不知,每首都唱得很认真,双方自然也都很满意。
何伟在两个台子间往来穿梭,吹了这家捧那家,像个熟练的司炉很会掌握火候,既让双方保持火势又不致使哪一方火势过盛,表面上不偏不倚,私下自然偏着杨志鸣。
对熟客他从不使快刀,偶遇过路财神多片几下是正常的,又不像别人那样一刀剁到底连筋骨都断喽。
有篇古文,他很欣赏那种游刃有余的刀法。演奏舞曲时,杨志鸣只请赵雯跳了曲华尔兹。
李老板却把陪他的李娜冷落在一边,连续和赵雯跳了三支曲子。他不知这是杨志鸣故意放他一马,很有些自鸣得意。
这一晚,两位大亨可谓旗鼓相当,平分秋色。杨志鸣见目的已达到,先撤进了包房。
李老板别认为自己占了上风,对同来的人大大吹嘘了一番。
“看似平厨,实际上是咱们赢啦。足球赛还讲个主客场呢,客场战平就是胜,这要是在我那一亩三分地,定让他落花流水的啦!”临走,他给每位小姐发了五百,赵雯一千,愉快地买了三万八的单。
还对何伟说这是他玩得最爽的一次,很刺激的啦,希望以后来还能碰到对手。
何伟一直把他送下楼,心里骂着,真他妈的是个冤大头。杨志鸣那里何伟自然不会多收的,餐费打了八折,夜总会六折,也就一万二。
为让杨志鸣高兴,还当着杨志鸣的面给了赵雯三千提成。
“咋透这么多?”赵雯不解。
“这你得感谢杨总。”何伟笑着。
“要不是何老板拦着,我还能让你多挣他一两千!”杨志鸣笑着。见赵雯仍疑惑不解,方勇便把其中的奥秘告诉了她。
“你们可真够黑的!”赵雯恍然大悟。
“算是杀富济贫吧!”杨志鸣说着与何伟都爽朗地笑了起来。
“怎么我一点儿没觉出来?”赵雯又有被人当枪使的不安。
“你要是知道,这场戏肯定得露馅!”何伟看了她一眼。
“你的心那么善,要是提前告诉你,你肯定得给那小子通风报信。”杨志鸣拍了下她的肩。
“可我真觉得拿这样的钱烫手。”赵雯掂了下手里的钱。
“人家可是心甘情愿。临走还说,杨总要是不服气,继续让杨总个主场。”何伟把目光转向杨志鸣,”怎么样扬总,哪天再玩丫挺一次?”
“我看可以。你安排吧,只要能让我闺女多挣钱,我舍得工夫。”杨志鸣又像长辈那样抚着赵雯的长发。
“我再也不做你们的帮凶啦!”赵雯说的是心里话。虽说一晚上拿了好几千,越雯的心里却很是别扭,觉得自己很像是人家取笑的玩偶。
虽说他们对她并无恶意,但她总有些受侮之感。渴望挣钱的人,正正当当挣钱的人,如果轻而易举地挣到了比渴望挣的多出得太多,心里反而不踏实。
赵雯便是这样,当陪李老板的李娜向她投来不满的目光时,她甚至有些惭愧和不安,也许让李娜拿一千她拿五百她反而更心安一些。
她也感到了另外一种不解,自己比起那些国营企业的工人来说,挣钱已是太容易了,可李老板这样的人挣钱恐怕就更容易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易一扔就是几万呢?
他们究竟又是图什么呢?报纸上说边远山区几万块钱可以办一所希望小学,城市里也够培养一名大学生,难道这就是不可避免的两极分化,或说就得有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可没必要如此挥霍呀!小姐们却给李老板很高的评价,他妈的南方人就是有钱,唱唱歌跳跳舞就给五百,要是再跟他亲热点儿,肯定还能多挣一半儿。
她们并不知道是沾了杨志鸣的光,杨志鸣让方勇给小姐发的是三百,李老板发五百是想在这点上再胜杨志鸣一筹。
两个台的小姐私下一沟通,原本很受崇敬的杨志鸣在她们眼里忽然间变得渺小起来。
玲玲听了议论大为不快地骂道:真他妈的不要脸!给你们座金山才知足是不?
下回杨总来了再也不派你们的台!小姐们忙又三十五十地交上台费(玲玲比较黑,按百分之十收),并赔着不是,还求她千万别让杨总方总知道。
小姐们既不敢得罪妈咪,更不愿失去客人。一转眼,有人还从吧台给玲玲开了烟和饮料,有个小姐还悄悄说,别生气了好姐姐,下回我保证跟客人给你要份儿小费。
玲玲这才乐了。罗晓明是彻底地寒透了心。魏刚在赵雯重回月亮宫后曾找过他一次,想让他去一趟,并告诉他赵雯唱时流了泪。
罗晓明则失望地摇着头说,梦总有醒的时候,我的梦早结束了。魏刚只好无奈地和他告辞,也没把此事告诉赵雯。
进了十二月,魏刚开始为挂历犯了愁,连卖带批只走了两千本,有一千多本还是赵雯在月亮宫推销出去的。
他有些绷不住劲儿了,这天,在赵雯上课走后他对林芳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芳芳,挂历的行情可不太妙呀!”
“可不是吗!听海文哥说上边也有文件,今年开始一律不许用公款买。”
“真他妈瘸子**儿,搞廉政就不兴往后拖一年,偏偏让咱们倒霉!”
“雯雯已调查过了,不少书店已开始买一送一了。她说降我役同意。咱们再扛个十天八天。”
“我也打听了,去年卖四五十的,今年最高没超过三十五。不能再拖啦,明天咱也买一送一。”
“那多亏呀!”
“亏是亏不了,只是赚头儿小啦!”为了不让赵雯着急,魏刚没有在她面前流露自己的不安。
其实。赵雯也是怕他不安和起急,始终没跟他谈挂历的事儿。林芳也同样着急,上午趁赵雯给人家进货时,又给李海文挂了电话,要他无论如何也得要一千本。
李海文虽有些为难,还是答应了。
“我拿几百本。”魏刚开始往车上装。
“有买主吗?”林芳边帮他边问。
“你快歇菜吧!累着你雯雯还不跟我玩命。我在服装店摆着,谁买衣服就送个一两本。”
“你可真逗。那不干赔?”
“赔不了,我把衣服长个十块二十的不就找巴回来啦!”
“亏你想得出来!”第二天开始挂起了买一送一的牌子,果然销得不错。
魏刚那帮子兄弟也赶来排忧解难,多的一两百,少的几十,还真拉走不少。
杨志鸣要了五百,李海文实在为难只要了八百,何伟要了二百。几天下来,出去了一半,本钱是收回来了。
赵雯建议,剩下的一半还得降价,林芳心存侥幸想再扛几天。魏刚安慰姐俩:“别急,实在不行还有咱农民兄弟呢,大不了跑两趟河北,只要不过大年初一,就能卖得出去。”书店、夜总会、上课、学歌,既要照顾林芳,还得照顾赵辉,父母那里又总放心不下,赵雯的身心所承受的重压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也常常想起罗晓明,但也不像最初那么难以割舍了,随着时光的流逝心灵的创伤也会渐渐平复的。
冷静下来之后,赵雯也时有反思,也许顾心罗晓明本身就是自己的不冷静。
罗晓明爱上自己是无可指责的,他有这个资本和权利,自己却没有。不应回避种种现实的障碍和条件,自己出来的目的就是挣钱给父亲治病,渴求别的东西是不实际的。
她一下子成熟了许多,女孩子或说性格坚强的女人,在经历了爱的挫折以后,往往会变得冷静和成熟。
“雯雯,你和魏哥有可能相爱吗?”这晚入睡前林芳突然提了个令赵雯毫无准备的问题。
“不可能。”赵雯不假思索地答道。
“魏哥人多好呀!”林芳从被窝里探出身子。
“别冻着!”赵雯关切地看了她一眼,”感冒了又不能吃药。”
“没事!”林芳披上外衣。”真的,他对你可真够一百一啦!”
“这还用你说。”
“你说他往不往这方面想?”
“不会的,他一直拿我当亲妹妹看。”
“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海文都好。”
“不害臊,是不是又有当我嫂子的念头啦?”
“胡说!”
“甭说,要是没有李哥,我还真乐意给你们搭个桥。下辈子吧!”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我有预感。”
“啥预感?”
“你和魏哥有这个缘分。”
“快别胡思乱想啦,永远不会的。”
“走着瞧吧。”
“睡吧!明早我还得去王教授那上课呢。”赵雯很快入睡了,林芳却一点困意也没有。
搬过来以后更多地接触了魏刚,尤其是罗晓明与赵雯绝情之后,林芳对魏刚的好感日益加深。
她几乎读遍了琼瑶的全部作品,里面有那么多让女孩儿着迷的人物,也不乏李海文和罗晓明的影子,唯独没有魏刚这样的人物。
她真想给琼瑶写封信,告诉她。缺少魏刚这样的男人她的作品不完整。
20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也是近年来北京难得一见的大雪。魏刚并不因这一夜的雪停了晨练,打了八套行义拳后又围着楼群跑了两圈。
在楼后的小吃店消灭了三两包子两碗炒肝后还不到六点半,上楼换衣服又看了会早间新闻,这才拿着相机下楼。
他记得赵雯说过最喜欢雪,从小就乐意雪后留影。路上遇到好几起车祸,可能是因为每年都有不少初走雪路的司机。
魏刚车开得很小心,十分钟的路走了半小时。魏刚在门外等了一会,赵雯穿生衣服开了门。
林芳并不太避讳魏刚,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笑着。
“怎么这么早?”赵雯揉了揉惺忪的眼。
“照雪景呀!”魏刚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不做买卖啦?”赵雯乐意去,可叉不想耽误生意。
“雪太大,出门的人少,不会有什么买卖。”魏刚把带来的两套煎饼果子放在桌上,抖落着身上的雪。
“我也想去!”林芳撒着娇。
“懒鬼!那就快起吧!”赵雯已准备洗漱。
“我出去等。”魏刚要往外走。
“不用,你转过身就行啦,我穿着衬衣衬裤呢。”林芳笑嘻嘻地钻出了被窝。
“外面冷,别下去啦,我们还得磨蹭一会儿。”赵雯让魏刚坐在了她的床上。
“咱们去八一湖吧?”魏刚建议。
“……”赵雯低头不语。
“不去那里。”林芳忙给魏刚递眼色。
“那就去紫竹院?”魏刚似乎明白了什么,看了眼赵雯。
“听你的。”赵雯抬起头苦笑了一下。赵雯偏爱蓝色是因蓝天的清澈高远,喜欢白色也是因为雪的洁白无瑕,都说颜色反映一个人的性格和品质,是不无道理的。
中学时她的第一首诗便是写雪的,第一篇散文是献给蓝天的。高中时的习作也大都是蓝天白云,大海和白雪,其次便是月。
原以为雪是东北独有的,没想到北京也竟有如此大的雪。昨晚下班时雪已下了,地上只是薄薄的一层,现在却这样的厚,路边的世界一片洁白。
公园里很冷清,除了锻炼身体的老人和几个画画的学生,照相的踏雪的都不多。
经济大潮的冲击减弱了人们的雅兴,南墙外早市的人却没因这么大的雪而减少,买的卖的都依旧是热火朝天朝气蓬勃。
“这里夏天人特多。”魏刚也不知怎么说了这么一句没水平的话。
“冬天公园里就是人少!”赵雯的话也是俗得不能再俗。
“琼瑶很少写雪中的情,大概台湾不下雪!”林芳倒显得挺高雅。
“给我在这照一张吧。”赵雯望了望身后的那棵被厚厚的雪压弯了枝头的马尾松。
“笑一点儿,茄——子!”魏刚按了快门。一个穿着厚厚羽绒服的儿童高兴地跑着,一不留神,球一样滚到了赵雯身边。
她忙扶他起来,自己却脚下一滑摔了个屁墩儿。魏刚原想拍下她扶儿童的镜头。
留下的却是她摔倒的情形。连那儿童都乐了,伸出小手去拉赵雯。魏刚又抢拍了一张。
“魏哥,这组照片给报社准刊登!”林芳收住了笑,”名字就叫!”儿童的父母过来给赵雯掸身上的雪,并关切地问摔坏没有。
赵雯红着脸道谢,并说:“这孩子真乖,摔了几个滚儿还乐。”
“芳芳,你可得小心点。”魏刚提醒她。
“身子这么笨,不该出来的,地上多滑!”儿童的母亲关切地望着林芳。
赵雯也显出了担心,过去挽住了林芳的胳膊,魏刚便又抢拍了一张。林芳走路的姿势已有了很明显的变化,头总是昂着,小腹往前挺得很利害。
魏刚突然想起了亮子媳妇说过的话,禁不住笑了。
“傻笑什么?”姐俩莫名其妙。
“亮子媳妇是位产科护士,她说怀孕的女人走路都有点成心。”
“什么意思?”姐俩望着他发问。
“说这样走路是一种炫耀。”魏刚边说边学林芳走路的样子。
“尽瞎说,她肯定没怀过孕!”林芳辩驳着。
“人家儿子都会打酱油了。”魏刚笑出了声。
“傻瓜,你听不出来他是在讽刺你?”赵雯也笑了。
“讨厌!”林芳很吃力地弯腰抓雪。一个雪球打了过去。
“当心别闪了身子!”魏刚伸手接住了雪球。赵雯赶忙双手扶住林芳的腰,林芳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莉是最先从那个赌窝儿出来的,像霜打了的豆秧,这阵子她一次也没赢过,四次输了一万多。
身后是韩军和美发厅的王老板,也如败了阵的公鸡,一脸的无精打采。
战斗是凌晨两点打响的。陈莉开局不错,上来就和了把门清无混儿自摸,又是庄家,每人掏了三百二。
第二把更狂,起手三对牌加两混,打出了单张南风,手里另五张单牌是一万、九条、三筒、东风、白板。
牌还真顺,转过来抓了张东风,手里便成了六对牌,毫不犹豫地把一万弹出。
落停了,和九条、二筒、白板三张牌。
“真他妈背到家啦!风不离手。”对家儿王老板狠狠摔出一张白板。陈莉的身子动了一下,心跳很快。
韩军从后面捅了她一下,示意她和牌。她却没动声色,颤抖着手点了支烟。
落停这么早不自摸太亏。贪婪的她不想放弃多挣钱的机会。又轮到她摸牌了,用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反复捻摸,心愈加跳的快了,额头和鼻尖立马浸出晶莹的汗珠。
没错!是二筒、可爱的”胸罩”(牌桌上的术语)。她此时完全可以狠狠地把牌一摔——和牌,但她尽量不露声色,用喷火的目光迅速扫了一下几位牌友,当她断定没人落停之后,轻轻将白板推出。
“甩混儿!”她像对几位宣判了死刑。自己则亢奋得两眼放着凶光,脸颊绯红。
三位男性牌友颓丧地相互看看,又都无奈地播了摇头,显然谁也救不了谁。
这把牌每人又掏了六百四,甩混是要加一番的。凌晨四点以后陈莉再也没和过牌,韩军替她摸了几把也没体现换手如换刀的说法。
到七点不仅没了一点利润,本钱还掏了一千多。王老板更惨,带了四千只剩一千。
输家自然不甘心。提议延长一个半小时。依然是那两家赢,陈莉和王老板又各输了千八的。
陈莉不甘心,可王老板”立正”了,只好散伙。输了钱的人看什么都不顾跟,望着白茫茫的世界,陈莉狠狠地蹋了几脚地上的积雪。
“妈的!老天爷也跟咱做对,一打白板就他妈的点重炮儿,都是下雪的缘故!”难怪她搓火,给人点了两把豪华七小对都是白板惹的事儿。
“甭拉不出屎赖地球没吸引力啦,你就是太贪。”韩军的心情也不太好。
“放你娘的狗屁!玩个牌还不够你瞎叨咕的,有点儿也让你叨咕得没了点儿!”
“我今年是背到家啦!玩一次输一次,这俩月又白扔了五六万。”王老板一脸的丧气和无奈。
“我说他们有鬼儿,你们总不信。”韩军小声嘟囔了一句。
“也许真有猫腻?”陈莉似信非信。
“不管有没有,咱们也该想想辙啦!”王老板显然是输急了。
“那好办!”陈莉动心了,”回去我教你两招。论玩花活,我们东北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在美发厅门口,王老板望了望他的美发厅广告牌,哭丧着脸道:“陈莉,给我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包我的美发厅。”
“怎么,你不想干啦?”陈莉很是吃惊,美发厅的生意一直很红火。
“没办法,这个月底交房租,我交不起啦!”王老板神情沮丧。
“多少钱?”陈莉急切地问。
“八万,我接过来是五万,装修和设备是我的,怎么也别让我赔本儿呀!”王老板可怜兮兮。
陈莉点点头,心中打起了小算盘。回到韩军的宿舍,俩人简单地洗了洗便钻了被窝儿。
韩军观战了大半宿并不比激战的人轻松,只想抓紧时间多睡一会儿,十点半还得起来上班。
陈莉已养成了习惯,每次在牌桌上鏖战通宵之后,无论输赢,必得开辟另一个战场释放一下身心的亢奋。
男人往往如此,没想到女人也不例外。有人说豪赌之后身体虽疲倦,可大脑皮层却高度兴奋,那方面的要求也格外强烈。
陈莉喜欢甲级睡眠,柔软性感的身子总像蛇一样缠绕别人,不管对方情绪如何,她从不压抑自己的欲望。
战前的准备工作又是有条不紊地循序渐进,既能使自己也能让对方很恰如其分地进入临战状态,何伟就很不可思议她这般年龄竟有如此高的作战手段。
韩军年轻经验少,总被她折腾得很机械很被动,当然也很满足。不一会儿,韩军便被折腾得没了睡意,瘦不叽叽的身于让她卷成了麻花,也弄不清自己是藤还是树了。
外面是冰冷的白雪世界,屋里却像是在过三伏天。被子早已掀到了床下,大汗淋漓的他和气喘吁吁的她恨不得到雪地里去凉快凉快。
“你睡会儿吧?”陈莉只有在此时才显出了女性特有的温存和体贴,把被子从地上拽起盖在了韩军的身上。
“你也睡吧!”韩军无力地搂着她秀美的肩胛,手也意犹未尽地抚摸着她那因亢奋而更显坚挺的双乳。
何伟曾长时间欣赏过她这对造型无比优美的乳峰,这也是他喜欢她的重要缘故,前妻和女秘书的与她这对尤物相比起简直成了伪劣产品。
若说何伟对她还有留恋和遗憾的话,很可能是担心从今以后再也欣赏不蓟这般诱人的酥胸了。
陈莉望着睡去的韩军点着了一支烟,论生理上的满足和关爱的程度,韩军的确胜过何伟,可惜他只是打工族,这样的一个白领也许别的女孩子倾慕,可她觉得缺憾。
女人爱攀比,假如前面没有何伟,她也许会心甘情愿地嫁始韩军,可她的胃口已被何伟吊高了。
自从离开何伟而委身韩军,她便立誓早晚找机会让韩军另立炉灶。冒险去赌,是想走积累资金的捷径,她认为人生就是一场赌博,自信自己早晚会成为赢家。
一次次的失败不仅没使她的斗志减弱,反而更激发了争斗的欲望,并把背运归结到何伟和赵雯的身上。
“这是个机会!”她在琢磨王老板的美发厅。美发厅的生意一直很好,何明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如果能把它盘下来,一年拿个十万八万是轻而易举的。
只可惜积攒的几万全都输光了,韩军的钱输得也只剩两万了。向何伟借个万八儿千的也许行,再多肯定没戏,向别人借一两千的也许能借到几份。
对,去找赵雯,她拼了命地存钱,连卫生巾都舍不得买好的,肯定能借到几万。
想到这里她没了一点睡意,并摇醒了韩军。
“我要接王老板的美发厅!”她兴奋地一甩长发,两眼放光。
“做梦呢吧?八万!您上哪偷去?”韩军翻了个身又要睡去。
“借鸡下蛋嘛!”她又把蛇一样的身子缠绕着韩军。
“你成了常输将军,谁敢借你?”韩军埋怨了一句。
“我想好啦!”她盘算着,何伟、赵雯、林芳(包括李海文)、玲玲以及认识的那些客人,凑个十万八万的应该没问题。
“快让我睡会儿吧!”韩军紧皱着眉头。
“说办就办!王老板急着用钱,不能让别人抢了去。”陈莉主意已定。
“我可只有两万啦!”
“能不用就不用那两万!”她紧紧地搂住了韩军,心中又产生了躁动,兴奋的中枢神经使她的肌肤产生饥饿感,挣钱的欲望转换成了本能的欲望。
又想宣泄了。尽管韩军已是极度的困乏,最终还是经不住她那勾魂的呻吟和诱人的触摸。
休战,除非是弹尽粮绝。事情并不像陈莉想象的那么乐观,她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魅力和能量。
何伟推托年终发工资奖金、请客送礼、还要还借款,手头不宽余,只借她五千;玲玲说钱存的都是死期,她说给补利息玲玲仍不乐意,气得她当时就让玲玲搬出了宿舍,甩了句从此以后咱俩谁也不认识谁;然后她拿着电话本挨着个地呼关系好的客人,可回电话的人几乎都跟商量好了似的;”年底钱紧呀!”气得她恨不得把订餐电话摔碎喽!
心里骂道:都他妈是王八蛋!伪君子!平时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一动真格的,都他妈缩回了绿脑袋!
她是最后给罗晓明打的电话,也是最不抱希望的。当时也没敢太开牙,收获却是意料之外的,她说借五千,罗晓明竟答应借她一万,还说既然是做正当买卖乐意支持。
她激动得眼泪都成申了,一再表示,半年之内若还不上情愿去他家做保姆。
来到书店的时候,正好魏刚接赵雯下课刚进门,陈莉屁股没坐稳便说明了来意。
赵雯面露难色,她的钱全都投在书店了。确切地说还差魏刚六七万呢。
“得用多少钱?”
“房租八万,装修还得花点儿,起码还差五万。”陈莉觉得赵雯和林芳给她凑齐了应该不成问题,一个身后有魏刚,一个身后有李海文。
“我倒是有两万,可我不能动,那是专门留给儿子的,不过我可以向别人借个一两万。”林芳不知是留着心眼还是不愿动自己的钱。
“行呀!我就知道你们会帮我的!”陈莉等于将了赵雯一军。
“莉莉,我……”赵雯窘迫得不知怎样说才好,说设钱陈莉肯定不信,可她又的确没钱。
“莉莉,”林芳把话接了过去,”雯雯的钱都压在这啦,上个礼拜给赵辉买收录机都跟我借的钱,给家里寄钱也是……”
“我又不是不还!”陈莉的脸沉了下来,她不想听林芳为赵雯开脱。魏刚一直缄默不语,听说赵雯向林芳借钱,既吃惊又心疼地望了她一眼。
“雯雯,没钱怎么不跟我说?”显然他带着自责。
“我……”赵雯的脸更红了。
“算啦,实在没有我也不勉强。”陈莉有点怵魏刚,瞥了赵雯一眼转身要走。
“陈莉,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既然没那么多钱,不如你们姐仨合着包,我可以替雯雯出个两三万。”魏刚不愿借陈莉钱,可又不想让赵雯为难。
“魏哥,我不能再用你的钱。”赵雯马上反对。陈莉没想到魏刚会提出合股的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林芳就要生了,雯雯既管书店又要上班上学,经营还是你。”魏刚没理会赵雯的不安。
陈莉的脑子转了转,觉得也只能这样了。起码暂时能解决资金问题,只要经营权在自己手里就有办法挣钱。
“好吧,就依魏哥吧!我出五万,你们俩人各出三万。”陈莉显然是要做大股东。
赵雯和林芳都还想说什么,魏刚摆了摆手阻止了她俩,态度坚决地说:“行,就这样定了。”赵雯想留陈莉吃晚饭,陈莉说得赶紧去找王老板敲定,急匆匆地走了。
魏刚一贯粗中有细,握出让姐俩人股足见他的心细与机警。
“我之所以采取这个办法,就是不想让你俩借给她钱,到时不还,你们谁好意思张口要?而且,我知道那个美发厅肯定能挣钱,也想让你们姐俩多份收入,钱就从书店出!雯雯,你就甭跟我算那么清啦!”
“我能拿出三万。”林芳笑着说。
“还是把你的钱给你儿子留着吧!”魏刚笑道。
“魏哥……”赵雯还想说什么。
“雯雯,就算哥哥借给你的。”魏刚打断了她。陈莉是急性子,晚饭都没顾得吃便与王老板签了合同。
三年期限,每年八万(私下交七万,俩人各得五千),何伟借的五千先给了王老板。
尔后,她去了何伟的办公室,口气生硬地问:“何伟,你给我说句心里话。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让我离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何伟不太明白她的话。
“假如我要离开这里,你会阻拦我吗?”
“怎么,你要走?”
“赵雯我给你请回来啦,小强也培养得差不多啦,我实在有些多余啦。”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哀伤。
“我并没有让你走的意思,这一段你又干得不错。”他有些不忍,毕竟有过一段感情。
“我还是走了的好!”见他并没有挽留的意思,她的心彻底寒了。
“什么时候走?”他此时不能心软。
“就这几天,元旦前吧!”她强忍着自己的泪。
“去哪?”
“这就与你无关了。”
“一会你去财务室领一万块钱,算我的一点意思。”说着,写了张请款单递给陈莉,”回头我再让会计多给你做一个月的工资。”
“哼!”陈莉接过请款单不屑地掸了掸,”真不错,我在你心里居然还值一万,我以为自己一文不值了呢!”
“快别说气话,以后你有什么难处我会帮的。”何伟尽量保持心态平和。
“但愿如此吧!”她目光冷得■人。
“咱们毕竟好过一场。”他多少有些留恋。
“谢谢你还没忘,能提个要求吗?”声音苦涩而哀怨。
“说吧!”充满大度。
“该分手了,能再抱抱我吗?”闪过些许往昔的柔情。
“这……”面露难色。
“我不强求你,”一脸的木然。何伟犹豫片刻心还是软了,走近她并向她伸开了双臂。
她的泪落了下来,站在那里没动。他的心有些发酸,靠上去把她搂在了怀里。
她把脸贴在了他的脸上,他感到她的泪是滚烫的。
“我会恨你一辈子!”陈莉咬着嘴唇。
“我不怪你。”何伟苦笑着。她离开他,哀伤而又怨恨地凝视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望着陈莉的背影,何伟突然感到了一种苦涩。人大都这样,东西属于自己的时候往往不知道珍惜,一旦失去或属于他人又感到惋惜和后悔,甚至责怪自己没有认识到或是忽略了它的价值。
何伟的心此时便很有点酸巴叽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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