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七十八章 初进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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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七十八章 初进衙门

    中国的古建筑,以木质结构为主,所以,最怕的就是火。而平常的火灾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来预防,可雷击所引起的“天火”却是防也防也不住的。尤其是紫禁城这种超大规模的建筑群,面对雷击每每就显得十分脆弱。

    从明朝永乐十八年紫禁城建成开始,一直到现在的乾隆四十二年,光是有记载的雷击火灾就有数十起,最严重的一次是明嘉靖三十六年紫禁城三大殿因雷击火灾而焚毁,共3殿、2楼、15门,使得明廷不得不花费大笔金钱重修这些建筑。雍正年间,雷击频发于内城,雍正甚至下诏在皇城附近择地修建雷神庙,以防不测。乾隆登基以后,雷击的次数虽然少了许多,可是,数年前,紫禁城体仁阁也曾遭雷击起火,那次雷火先从北角楼焚起,越过太和殿烧毁体仁阁,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至少,太和殿没有被烧。(体仁阁被烧是乾隆四十八年)

    虽然每次遭遇雷击,受了火灾,皇帝们大都要晓谕一下群臣,甚至还要诏告天下:声称自己失德之类,并说从此会小心再意,不再惹上天发怒……可是,身为乾隆的心腹重臣,阿桂却很清楚,乾隆对雷击的感觉除了愤怒之外,就只有无奈,却根本就没有什么畏惧。子曰:吾不语怪力乱神!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见多识广?对上苍,远没有那些愚民愚妇们的敬畏。只是在某些时候不得不那么表现罢了。

    可如今何贵突然说他有避雷之法?

    不管如何,这确实是一件不得不禀报给乾隆的事情,而且,似乎还不是件小事。不过,阿桂却没有直接就答应下来,而是在考虑了一阵之后,向何贵问道:

    “自古以来,雷击之事就频频发生。可至今为止,从未有人敢说可以避免,你凭什么有这个胆量说你可以做到?”

    “小民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法子能成,只是,不得不来!”何贵答道。

    “不得不来?”

    “没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民没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这句话。何况,受皇太后恩泽,小民被免去的还是万里发配之厄。所以,这避雷之法哪怕只有一半把握,也得来!”何贵闭着眼睛,说的还有点儿煽情。

    “好。想不到你还是个念恩情的人!不过,”阿桂的表情没有什么松动,“雷电是天威之现。你献避雷之法,难道不怕人说你是想让有罪之人逃脱天罚,让上苍无法警示人间?”

    “小民只是想报答皇太后的恩泽罢了。天不天罚的,管不了!”何贵洒然一笑,“再者,老天爷管的事情多了,恐怕也不会跟我这种小麦粒子似的人物计较!何况,苍天有眼,真要是罚谁,小小的避雷法就能管用了?”

    “……”阿桂点了点头,何贵既然这么说了,他这话也就无法继续下去。再者,皇太后的陵寝前不久遭了雷击,虽然并不严重,可是,按他的说法,难道皇太后是有罪的?幸好这话只是在何贵面前说的,要是让别人知道,告诉了乾隆,那他还活不活了?

    “既然如此,就先这样吧。我会把这事儿告诉皇上的,你回去等消息吧!”

    “小民告退!”

    很轻松。

    孙家小店的人都是亲眼看着何贵跟丰升额一起去找阿桂的,也都是亲耳听到何贵为什么去……他是想做官!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阿桂可是大名鼎鼎,出则为将,入则为相,是那种高高在上不可触及的大人物,而且平时的名声还十分不错,所以,何贵去人家那里“求官”应该是不会成功的,还有很大的可能会遭点儿殃!为此,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还打起了赌,结果被赵小顺拿着剔骨刀追打了好一通。可是,看到何贵一身轻快的哼着小曲儿又回到了店里,包括赵小顺在内的那些人又都有些闹不懂了。难道何贵真成功了?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又似乎不太像。除了丰升额带人来过几回,接着旁边的精品人生就突然开始大兴土木,将附近的几个铺子全部推dao,似乎要重建一个更大的店面,孙家小店这边,何贵一直就躲在屋子里,丝毫没有要做官的迹象,只是偶尔叫官保、赵小顺等人去帮他买一些纸来。其他人问这两个小子,得到的答案也只是何贵在练字!

    “这年头还真怪了,仇家不打架,小老百姓也能去宰相家里遛弯儿了!”

    这是某个力把的描述。何贵跟丰升额原先似乎是对头,还打算看着精品人生倒闭,可是,现在却又出主意帮丰升额重整旗鼓,而且,身为一个平民,居然能够到阿桂的府里转一圈,然后轻轻松松的回来,这些对头脑简单的普通人来说,确实是有点儿蹊跷。

    “我早就说过,何爷不是凡人!等着瞧好吧,何爷既然说要做官,那就肯定能做官!”

    官保对何贵有些盲目的信任。他是精品人生的老伙计,眼线熟,自然知道一些丰升额那边的情况。精品人生的生意确实是在变好,虽然还在重建,可是,客人已经来了好几拨,也已经成交了好几笔。虽然不知道何贵到底是怎么搞的,但是,这已经足够让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了。何况,何贵还算得上是他们家的“恩人”,他当然得帮着说话。只是,何贵不许别人再称呼他叫什么“何掌柜”、“何老板”,这“何爷”叫得,却是有点儿不习惯。

    “哼哼,当官要是那么容易?这北京城满大街跑的,至少有一半儿都得是官!你们也不想想,这官儿都是怎么才能当上的。寒窗苦读十年才只是开始,这还不算那些乡试、院试、会试、殿试……”精品人生要扩大店面,雇的人里有常住孙家小店的力把,也有其他地方的匠人,所以,闲下来的时候,茶馆里的客人很多。听到官保这么维护何贵,当下便有人不服道。

    “哼,你懂什么?”官保正在卖肉,闻言也不反驳,只是十分不屑地鄙视了那人一把。

    “嘿,你个小崽子。老子不懂,你就懂了?”说话的那人年纪大概已经有四十来岁,天热,所以一直光着个膀子,一身的肌肉显得十分结实。只是听到官保这么不卖面子,显得有些不高兴。

    “我懂不懂,关你什么事?”官保哼道。

    “哟哟哟,小兔崽子还挺硬气!拿过人家的好处吧?”那人大声笑道。

    “小爷就是拿过,你管得着吗?有本事,你也让人教你两手?”官保穿着件无袖短褂,随手扯起一角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撇嘴说道。

    “不敢。人家只教……哟!”

    “喂,干吗不说了?你躲起来干吗?属乌龟的?”

    见那人突然缩了回去,官保少年气盛,立即就要穷追猛打。

    “喂,这位小哥!”

    “嗯?”

    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官保急忙转过身去,正要操起柜台上的那把刀,再问上一句“要多少斤”,可话还没出口,就顿住了,因为,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官员!

    正正经经穿着补子服的官员!

    “您……您要……”官保很小心地朝这个官员问道。在北京城很少有人没见过官员,可是,普通人跟官员说得上话的,却也并不在多数。因为这年头做了官的,都讲究一个派,一个身份,等闲是不会随便跟那些贩夫走卒说话的。

    “小哥,你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做何贵的人?”

    这个官员年纪似乎也并不太大,大概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身上的补子服绣的是个鹌鹑,身后跟着一个戈什哈,戈什哈还捧着一个大盒子。官保是在精品人生做过伙计的人,倒还分辩得出来,这是一个八品官。

    “八品,还好,不用太怕!”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儿,官保也渐渐挺直了身子,“您找何爷有事?”

    “呵呵,我是吏部的,奉命来给他送东西!”那年轻官员笑道。

    “吏部,送东西?”

    “是啊,还有件公文!他在不在?”那官员又问道。

    “在,在在!”官保急忙点头,“您等着,我去给您叫去!”

    “不用了,你给我带路吧。”那官员又笑了笑,朝店里指了指,说道。

    “行,您跟我来!”

    公文?都送公文来了,这还用得着说别的吗?当官了,何爷肯定是要当官了!官保连忙转身,带着那名官员就往店里走去,临起步,还没忘了狠狠的剜了刚才那个跟他斗嘴的家伙一眼。

    “何大人,这是吏部的公文,还有您的官服,从明天开始,您就要去户部任主事了。恭喜!”

    何贵正在屋里练他的毛笔字。自从阿桂府里回来的那一天,他就很少再出屋子了,也就是丰升额来请教的时候,随口出几个主意,后来阿桂又派这家伙来问避雷法的事情,他又把避雷针的事情和盘脱出,反正以阿桂的为人,也不应该会随意昧了他的功劳,所以并不担心。不过,他本以为就算乾隆会封他做官,也要等上一段时间,至少要等试验了避雷针的效果之后。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居然这么快。直到眼前的官员把任命文书交到他的手里,他才回过神儿来:

    “多谢这位大人,还不知您……”

    “呵呵,在下姓钮祜禄,名叫和琳!”

    和琳?

    和珅的亲弟弟?不太可能吧?这家伙难道才只有个八品?

    何贵也是认得鹌鹑补子的,所以,对和琳的官秩感到不可思议!和珅能有这么无私,让自己的亲弟弟在吏部当个人人都能支指的小吏?当然,有个军机大臣的哥哥,估计也没人敢随意拿和琳开涮。

    “不敢当不敢当,想不到居然是和大人亲自来了,何某惶恐,您,您请坐!”虽然心中疑惑,何贵却也不敢怠慢,急忙欠身让开房门,请和琳到里面坐。

    “呵呵,何大人客气了!”

    和琳倒是没显得多么傲气,很客气地朝何贵抱了一下拳,又示意跟在身后的戈什哈跟官保去前面店里,便顺着何贵的手势走到了房里,顺道打量了一下屋里的环境,看到到处都是写满了字的纸团,又笑问道:“何大人是在练字?”

    “让大人见笑了,何某一介农夫出身,虽然也能写上几个字,可拿出来也只是让人笑话。最近想养养性子,就想了这么一个练字的招,也算是两有所得吧!”何贵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又把自己坐的那把椅子搬转过来,放到和琳身侧:“蜗居简陋,大人见谅!”

    “呵呵,这有什么?一年多之前,我与家兄住得也跟何大人你差不多,”和琳不在意地一笑,“只是我们当时可就没有何大人你过得这么宽裕了!”

    “宽裕?”何贵苦笑了一下,也不装,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宽裕倒是宽裕,却是整日提心吊胆呐!”

    “看来何大人也是心里清楚,只是这反倒又有些让人奇怪了!”和琳点了一下头,又问道:“既然提心吊胆,你为什么还非要住在精品人生对面呢?难道不怕丰升额找你的麻烦?不是和某危言耸听,真要是丰升额想对付你,恐怕根本用不了多大的力气!”

    “和大人说的是!那确实是何某狂妄了,头一昏,就以为什么事都能干!说到底,还是没见识啊!”何贵连连点头。刘全两次来找过他,刘河东也算是在内务府当了官,和琳知道他的这些事情并没有好出奇的。可是,人不可能随时随地都保持清醒。何况,他当时的情况可差点儿就是险死还生,出狱之后,一肚子的闷气无处可发,再加上自以为是的以为是丰升额为了财而害的他,所以,想亲眼看着精品人生倒闭,而不是亲自出手,这已经算是很正常的反应了。而且,住到孙家小店之后,他每天想的,也都是精品人生会怎么倒闭,丰升额会如何的倒霉,再加上他还藏了一招狠的,一直以为这一招能对付得了丰升额,甚至还经常狂妄的想象过这一招发动之后,丰升额会怎么样的惨,所以,过了好些天,精品人生那边真的开始变差,他的脑子也渐渐清醒了一些之后,才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不过,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得到,接着隆克就卷款私逃,丰升额又会那么快就坚持不住,而赶过来求他,以至于,让他了解到了许多以前都不知道的事情。

    “没见识倒是不至于。只是何大人还不太了解官场罢了!”和琳笑了一下,对何贵的解释算是感到满意。人的脑子一热,确实很容易干出许多不太合常理的事情,而且,何贵也确实是遭了不小的罪,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小老百姓,见识少,偏偏又胆子大,连状告顺天府跟都察院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住到精品人生对面又算得了什么?人嘛,谁还能说自己就没有个昏头的时候?

    “呵呵,和大人您请坐!”说了老半天,见和琳还是站着,何贵又急忙让道。

    “好!”

    何贵被封为了户部主事,属于六品,和琳此时不过是个吏部的笔贴式,八品。但是,和琳坐椅子,何贵随意坐到了旁边矮些的板凳上,这种主客易位的坐法,两人却都没有觉出什么不对劲。谁叫和琳有个好哥哥,虽然一时还没有发达,但是,那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和大人,不知在下能不能问一句?”两人坐下,何贵又开口问道。

    “呵呵,何大人不必客气。日后你就是户部主事,在家兄手下做事,所以,你我也不算外人,有话说就是了!”和琳笑道。

    “不算外人?得,搞来搞去还是你们和家手下!”何贵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口,他想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在下想问一下,怎么这么快朝廷就封了我官职呢?这些天好像并没有下雨,那避雷针好像也没有可以试验的机会……”

    “哈哈哈,原来何大人你想问的是这个。”和琳突然笑了,“说起来,这件事,何大人你倒还得感谢一下纪昀!”

    “纪昀?纪晓岚?”

    “是啊。当日阿桂中堂向皇上禀报你所说的避雷针一事,正好纪晓岚也在向皇上禀报的编纂进度,听到此事,突然就讲起他在山西的一次见闻!”和琳说到这里,略有些感叹地看了何贵一眼,“人都说否极泰来,何大人想来也是如此。纪晓岚曾经发配新疆,后被赦还京,途经山西应县,听闻那里有座佛宫寺,寺内释迦塔内供奉有佛祖释迦牟尼的两颗灵牙舍利,便前往一观。说来也巧,那座释迦塔全为木制,高大无比,自辽清宁年间建成,历数百年,多次遭受雷击,却从未出事。本来,纪晓岚也并未想过什么,结果,那天阿桂一讲,他才记起来,释迦塔顶有一数丈高的铁刹,下连八条铁链,自塔顶垂于地下,与你所献这避雷针实有异曲同工之妙……结果,皇上听闻此事,又派人多多查询了一些此类建筑,发现,自古时起,便有不少屋宇的屋脊两头铸有龙头,龙口吐出龙舌,伸向天空,舌根连接着一根根细的铁丝,直通地下……凡有此类设置,都罕有被雷击而起火的!”

    “真有此事?”听到和琳的讲述,何贵倒是真吃了一惊。没想到,中国古代居然就有了避雷针,而且还这么早。他还以为避雷针是那个富兰克林首创的呢!可现在看来,这玩意儿还是首先出自中国。

    “当然如此。”和琳答道。

    “这……这据在下所知,大内似乎许多宫殿的屋脊好像都有龙头……又怎么会?”何贵又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有龙头,可是,却没有连下去的铁丝啊!”和琳苦笑了一声,“何大人,你可知道,你这一献计,可是让内务府又要破费多少?这宫中的许多宫殿,可都要重新修缮了!家兄可是被你害苦了!”

    “这……和大人恕罪,恕罪!”害苦了?你们家该又要大赚了才对吧?何贵虽然嘴里谢罪,心里却是门清儿。这年头,凡是宫里头的修缮事务,都是要花大钱的。门上的一根铜钉说不定都敢要皇帝几百两,和珅那么贪的人,在这方面,才不会少赚!

    “呵呵,开个玩笑,何大人不必如此。”和琳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人会信,也不矫情,笑道.

    “不敢……和大人,既然此事是由纪晓岚纪大人提及,皇上下令细查,在下似乎又没有了什么功劳,朝廷怎么还会给我官职呢?”何贵又问道。

    “何大人怎么会没有功劳?没有你开的这个头儿,别人也想不到啊。而且,皇上觉得你这个人知恩图报,忠孝之心可嘉,所以,最后决定封你为主事!”和琳答道。

    “皇上恩典!”何贵朝上方作揖道。

    “是啊,皇上恩典!”和琳也顺着应了两声,又作势打量了一下四周,便站起身来,说道:“也罢,衙门还有不少事情,和某还得赶回去,就不打扰了!”

    “既如此,何某也不就不留大人了。您请!”何贵也站起来,伸手给和琳引路。

    “何大人不送!”走到小屋门口,和琳转过身来止住了要接着把他送到前门的何贵,笑了一下,又道:“日后到了户部,何大人可要好生‘协助’家兄啊,那样,才不枉家兄向皇上把你从工部要过来的情份啊!”

    “这个是应该的,应该的……”何贵连连答道。他本以为,自己献上去的东西跟建筑有关,乾隆要封自己官职的话,应该是到工部才对,可没想到,最后却到了户部,而且,听和琳的意思,还是和珅开口向乾隆要的自己,这么看来,可能会有些麻烦,不过,大体上应该没什么.本来,对他来说,在工部或者户部都是一样,而且,在户部,有和珅这么一个人物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说不定还能过得好一些。

    “那就好!”和琳转身,刚迈了两步,却又停下,转过头来,“对了,何大人,在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噢,您请讲!”何贵连忙答道。

    “何大人跟我和府,按理说也应该算是有点儿交情,怎么这避雷针之法,你却交给了阿桂中堂呢?”和琳笑呵呵的,让人一点儿也看不出其内心的想法。  “不瞒和大人,其实在下也确实想过去和府,只是……”看着和琳有些质疑的目光,何贵似乎有些心虚的低了低头,“只是在下曾经两次拒绝刘总管的好意,实在是不好意思再上门求见了啊!”

    “就只是因为这个?”和琳问道。

    “是啊。以前没理会和府的善意,有事儿了却想找上门去要帮忙……”何贵苦笑着又摇了摇脑袋,“和大人您说,您会看得起这种人吗?何况,对那避雷之法,在下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又怎么敢烦扰和中堂大驾?”

    “哈哈哈,我还当何大人是瞧不起我们和府呢。这有什么?难道家兄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吗?”和琳大笑,居然伸手拍了拍何贵的肩膀,“也罢,以后何大人有事,尽管来我和府就是。就算见不到家兄,支会支会刘全就是。”

    “岂敢岂敢……”老子可支会不起你们家的那位刘总管,不过,何贵依然不住点头哈腰:“日后在下还要在中堂大人手下效力,自然应该多多拜会!”

    “那就好。”和琳点了点头,“那我就告辞了!”

    “和大人慢走!”

    终于送走了和琳。何贵又躲回了自己的屋里,也不管那套公文,先把官服拿了出来!

    补子上绣的是只鸟。

    “这应该就是鹭鸶了!”比鹌鹑大了一些,何贵也没见过这种鸟,不过,却也能猜得出来。

    做官了!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不知道这是不是要托那些发明了避雷针的老祖宗们的福。不过,居然才只是个主事,何贵对此微微有些不满。这乾隆未免有些太过小气了,自己献上那避雷针,怎么说也能为他省不少银子才对。要不然,哪天天降狂雷,把紫禁城轰出几处大火来,他得损失多少?说不定还得下诏罪己呢。自己帮他免了多大的麻烦?这些,再升个一两品也应该吧?

    不过,牢骚归牢骚。何贵也知道这年头能混个官不容易。至少,这主事听说还是六品,比个县令还大一级呢。想想,那些通过“正途”一步一步上来的读书人,考得好外加运气好,也才能外放个七品县令,比起他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户部主事……唉,明天可就上班了!”对清代的官服熟悉,却从来都觉得别扭,何贵也没打算试穿一下,只是开始砸摸着自己明天上任会遇到什么事!毕竟,那是户部,六部之一,省级单位!如果说,刚进北京城的时候他还能先有一点儿认知的话,那么,对于这些朝中的各个部门,他可就是一点儿东西都不懂得了。

    “马上就要到六月了吧……来北京差不多快两年了!”

    何贵突然觉得有点儿感叹,想到了一些不太相关的事情。

    第二天!

    “好好的非要做官,当心以后没安生日子过!”

    孙二娘的嘴巴还是有点儿刻薄。不过,何贵却没打算计较,虽然这个女人上一次没有帮他,但是,大家伙都明白,她并不是那种势利的人,要不然,在店里常住的力把至少也得被她轰走一半儿,而且,以前何贵就算耍赖,也别想说住下就住下。那一次的情况,人家只是为了自保,也多多少少是想挤兑一下何贵,让何贵的脑子清醒一点儿,别跟当官的硬碰硬,因为那样只会大家一起倒霉!在这方面,何贵反倒还有些佩服孙二娘,至少,这个女人的脑子比他要清醒,对形势的认知也强过他。不过,有时候,太冷静了也会让人不太舒服。

    “你这个女人就成天知道刺弄老子……喂,你小子乱扯什么?”一巴掌把赵小顺摸上来的手拍到一边,何贵整了整官服,又对着孙二娘冷哼了一声,“也就是看我脾气好,要是换别人,你敢么?”

    “哼,给你面子才提醒两句,别以为当了官就多了不起。六品小官,满京城随便一个穿补服的,也比你大!”轻蔑地看了何贵一眼,孙二娘拿着个鸡毛掸子,开始掸灰。

    “多谢提醒。”没好气儿地朝孙二娘一拱手,又把围在身边的官保、赵小顺、周虎子几个给拨拉到一边,何贵正了正官帽,“本官头一天上任,不跟你个小娘们儿计较!……走也!”

    乾隆四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何贵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官员生涯。临出行前,赵小顺等人劝他查一查黄历,最好再雇一顶轿子,他没管……直接靠着两条腿,就奔户部衙门而去!

    古代的中央部门没有现在的分工那么细,所以,六部的权责都非常的大。其中,户部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财政部、商务部、国家税物总局、民政部、国土资源部及公安部户政司这些部门的联合,因其权责,在六部里面,户部也是油水最为丰厚的一个,许多官员想挤都挤不进去。

    何贵来到位于前门里的户部衙门的时候,户部大门才刚刚打开没多会儿,门口只站了两个戈什哈,正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何贵也没在意,直接就拾阶而上。

    “且住。这位大人有些面生,不知来户部有何事?”

    见到何贵直接“闯”过来,其中一个戈什哈伸手拦在了何贵面前,开口问道。

    “噢,我是新来的主事,这是公文!”

    初来乍到,何贵自然晓得该怎么做,随手从袖口里把吏部的公文抽了出来,递给那个戈什哈。

    “新来的主事?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些戈什哈都是旗人子弟,虽然没品没级,但平日里一直在户部衙门这种中央大部门里做事,倒也并不太在意何贵的官衔,接过公文,又打量了何贵一眼,这才抽出信封中的公文看了起来。

    “嗯,是吏部的大印……嗯,何贵?”

    “正是!”何贵应了一声,却发现那两个戈什哈看向他的眼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怎么了?”

    “原来你就是那位何……噢,大人您请进!”两个戈什哈又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何贵几眼,这才把公文递还,让开了道路。

    “多谢!”何贵朝两人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户部大门,没走两步,却又折了回来,看到两个戈什哈不解的神情,他微微一笑,又从袖口里面掏出了几两银子,“初次见面,拿去喝茶!”

    “哟,谢谢大人!”

    户部油水丰厚为六部第一,但是,那是对衙门里面的官员们说的。身为守门小吏,这两个戈什哈的手头却很少能沾到点儿什么,何贵赏的虽然不多,对他们来说却也不少。所以,接过银子之后,两人看向何贵的眼光立时就由原先的好奇变得亲热了许多。

    进得门来,自然也就见到了衙门里面的风景,亭台楼阁,巷巷道道,还真是不少,像园林倒是多过像办事单位。不过,何贵却没有心情去看这些,他需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地方等!

    等户部的主官到来,先把公文呈上,然后等待分配工作。

    只不过,刚刚进门的时候,因为有点儿急,他却忘了问一下那两个守门的家伙该到哪里等……有点儿麻烦,这么大个园子!

    “你是什么人?”

    何贵倒也并不着急,不知道该上哪里等,可以问嘛。当官的还没来,这里的戈什哈却有不少。不过,还没等他叫到人,却已经有人先找上他了。

    “嗯?”何贵看了一眼这个跟他穿同样补服的官员,微微拱了一下手,“在下何贵,是新来的主事,不知这位大人……”

    “哦,原来是新来的!”那人还了一个礼,又问道:“那你怎么不去部堂大人那里等着?这么乱逛,待会儿大人来了,你去晚了,岂不是要惹大人不悦?”

    “在下岂敢,只是,初来乍到,不知道该怎么走!”何贵讪笑了两声,答道。

    “哈哈,原来如此。”那人笑了两声,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也罢。反正时间尚早,我带你过去!”

    “那就劳烦了!”

    “好说,好说!”

    那人倒也挺好说话,一边聊着一边就把何贵带到园子里面,来到了一间堂屋门前。

    “这里就是了。你先在门口等一等,待会儿大人就该来了!……我就先过去了!”说完,那人就往回走。

    “多谢了!对了,还没请问贵姓大名?”何贵在后面问道。

    “不用!”似乎没听到何贵的问话,那人挥了挥手,径自便离开了。

    “倒还是个急脾气!”

    看着那人急急离去,何贵笑了笑,也没深想,既然是部里的同僚,总有见面的时候,到时再问也不迟。他又看了看还是紧闭的堂屋门口,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等待主官的到来。不过,何贵并不知道,他等的其实是户部尚书翁方纲,而不是现在户部真正的主事者:左侍郎和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