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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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山位于江苏省东海县和山东临沭县交界,徐州地界之内,东之属国,那时还在咖夨的实际控制下。

    咖夨的实力算不上强大,但部落中也不乏能人异士,无间人如其名,善弄权谋;御灵召异兽,懂幻术,府中圈养盔甲虫、夺命妖不计其数;巨人裂土力大无穷,有万夫不当之勇。

    其余小部落族长不胜枚举,多如牛毛。

    洛川、轩辕静、毛毛一路行来,情形每况愈下,徐州这个与海接壤的地方,洪水犯难,巨浪滔天,一张张饥饿的面孔印入他们眼帘,还有比饥饿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瘟疫,面容枯槁的人们在饥饿和瘟疫的双重打击下,逐渐失去了生活下来的勇气,死难者众多。

    生离死别的事情天天发生,看着人们漠然的眼神,洛川觉得可悲,回想起他所经历的两次灾难,由衷的发现灾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对灾难的冷漠和灾民们看不到希望的绝望,哀莫大于心死,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鲧,一个光明磊落的神主,他有着最正统的轩辕黄帝的血脉,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完成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此时他已经倒在了羽山之巅,杀人者祝融。

    鲧化作一口殛泉,那是他不曾瞑目的眼睛,他要等到他的魂魄幻化成人,完成他未尽的心愿;他的尸体不腐,那是因为他心中装满了太多的爱,大爱无疆,他就是东方神话的普罗米修斯。

    洛川有些后悔他们没能带上足够多的粮食,对灾民来说,此时的一碗米粥远远胜过一根金条,他们能做的就是将为数不多的干粮分给灾民,他们又一次一无所有,但这一次他们心甘情愿。

    光秃秃的羽山,疲惫的轩辕静,他们终于到了羽山脚下。

    轩辕静:”休息一晚好不好?“

    看着轩辕静疲惫的神情,洛川决定休整之后再登羽山。

    当地的惨状更甚其他,死去丈夫的妇人端坐在茅屋之前,脸上没有泪痕,她恪守的不是爱情,是为了所谓的妇道,她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耷拉着头颅的小孩仿佛无力支撑那颗沉重的脑袋,就算是一阵微风刮过,那颗脑袋也有随时掉下来的危险。

    轩辕静拿着沙金,去当地最大的集市寻找可以交换的食物,洛川向羽山登去,希望能够找到可以充饥的野果。

    又是一天的尾巴,无边落日炎炎下,不尽洪水滚滚来,夕阳也害怕被洪水淹没,假意射出耀眼的光芒,虚晃一下之后便逃回了山的那边,洛川他们赶回来时,已经不见了男人的尸体,女人还在端坐,孩子耷拉的脑袋也更加低沉。

    两手空空的洛川看看轩辕静,她手中拿着一袋小米,这可是花了极大的代价从商贾们手中买到的,历来都是,最辛苦的农人,他们的生命也最卑微,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妇人吃下些米粥,终于有了一丝力气,孩子看着也欢实多了,黝黑的眼珠在眼眶中转个不停,吃饱了,他也困了,竟在妇人怀中沉沉睡去。嘴角含笑,他可能正在做一个美梦,梦中没有饥饿,只有欢乐。

    妇人将熟睡的孩子放到床上,她来到他们身边,俯身拜去,感谢他们的活命之恩。

    洛川是个理性的孩子,他知道他们只是暂时解决了妇人的温饱,想到她们以后的生活,谁知她们还会不会再有以后,他轻声问道:“官府不管么?”

    妇人笑了,笑的是那样的声嘶力竭,这是洛川这辈子见过的最刻骨铭心的笑,她的笑中有着很多种意味,悲哀、无奈、痛恨、不满、失望、无助,万千种心酸都汇集在一笑中。

    ”这哪有什么官府,有的尽是吃人的豺狼和杀人不眨眼的妖魔。“妇人笑够了,吐露了她的真心。

    洛川问道:”此话怎讲?“

    妇人接道:”常言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回来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注意到我相公的尸体不见了。“

    洛川恍惚中记得,他们回来时,那个男人的尸体就在茅屋前凭空消失,当时只顾着救人,没来得及多想,现在想想果然不对。

    洛川看着妇人,等着妇人往下说去。

    妇人按捺住情绪徐徐道来:”从你们来到此处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不是徐州人,徐州现在已经找不出气色像你们这样好的人了。当然,咖夨府中的人除外,但是他府上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在我们受灾的时候,作为东之属国的首领,他不仅不想着救灾,反而纵容他的族人鱼肉百姓,炼化邪灵。羽山附近的死尸,都被他抓去喂了他所圈养的盔甲虫和夺命小妖,再用这些异类去其他属国盗取粮食高价售卖,大发不义之财,有怨言者尽被挖舌掏心而死。试想天下间哪有如此不辨是非的君主,人世上怎会生出这种自私自利的畜生,可惜百姓羸弱,又怎能除掉这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天下大了,也不尽是尧舜这样的贤君,洛川气的捶胸顿足,他发誓,待他完成鲧之重托,定要除去咖夨这样的凶徒,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洪水不除,咖夨死后还会有下一个咖夨。

    他们宿在了妇人家中,天刚蒙蒙亮洛川就睡不着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超出了他的想象,原来任何时候存在的都不仅仅只有美好,美好也需要人们努力创造,鲧带给他的震撼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浪漫,神之大者,造福苍生,人之大者,鞠躬尽瘁。

    洛川仰望天空,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它先是露出了一片浅蓝,颜色很浅,转瞬间一道红霞划破天际,慢慢的扩大了他的范围,刹那间,半个太阳涌出地平线,比午时显得稍大一些,它绯红着脸庞,散发着柔和的光线,此时它像是恬静的处子,有着犹抱琵琶半遮面般的羞涩,又像是顽皮的孩子,和人们玩着躲猫猫的游戏。

    看着初升的太阳,洛川心中感受到些许温暖,新的一天总会给人带来新的希望。

    神殿内,应龙和轩辕韧计算着洛川的行程。

    应龙道:”他们应该到了羽山。“

    轩辕韧:”是的,他们应该到了。“

    轩辕韧:”那么鲧也应该死了。“

    应龙:”到了大禹出世的时候。“

    轩辕韧看着应龙相视而笑,是的,大禹出世,但是要等到鲧的魂魄幻化以后。

    洛川一行三人吃过早饭向羽山山顶进发,山上已是光秃秃一片,能吃的东西都被附近灾民一扫而空,连树木都只剩下了枝丫,毛毛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发出阵阵低嚎。

    南坡,最险的地段,乱石凌立,坡陡路滑,他们正是自南坡而上,因为他们相信毛毛的判断,不大时候,他们登上了羽山之巅。

    轩辕静一声惊呼,毛毛化作眩光之盾附进鲧死去多日的尸身,难道这就是天意,毛毛就是与鲧之魂魄结合的真主。

    殛泉突然汹涌起来,不尽的泉水像是鲧的眼泪,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合,没有人比刑天更勇猛,更执着,他的武器自然接受了他的优点;世间也没有人比鲧更正直,更懂得坚持,所以他们的结合就是勇猛、执着、正义、善良的化身。

    洛川将鲧之魂魄埋在他的身下,泉水潺潺,洗刷着他们的灵魂,七天之后,羽山将见证一位大神的出世。

    准确的说,不是出世,是创生,因为他不会有童年或是少年时期,他只有三十年的寿命,自中年时起,至除去水患,结束部落纷争,他也就结束了他的使命,这也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禹卒于前1978年,没有人知道他在什么时候降生。

    三皇早已成云烟,五帝沧海变桑田。几世能人皆辈出,未见洪水变浅滩。笑叹人间多坎坷,鲧神身死在羽山。莫道黄口都小儿,济世怎能论短长。美人迟暮非美人,轻狂自当少年郎。功名三十化尘土,一袭幽魂定江山。

    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漫长,七天,七天内他和轩辕静都不能离开羽山之巅,这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是对承诺的负责,他们将在一个光秃秃的荒山上度过七天的二人世界。

    他找了几个石块,教她玩憋死牛,她总是被憋死,一气之下她不玩了。

    背靠着巨石,双手叉腰,撅着嘴巴,一双扑棱棱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洛川,山风吹过,发丝凌乱,洛川有一种被诱惑的冲动。他想亲她,她的额头甚至嘴巴,但是他不敢,这里不是适合亲昵的场所,虽然羽山之巅没有人,但是不排除天庭之中正有着无数双眼睛盯着鲧的尸体……

    水和鱼,生生世世,不曾分离也不敢有太多期盼;

    水和月,朦朦胧胧,相隔万里却互相挂念;

    花和蝶,你侬我侬,纠纠缠缠每年只有一季的绚烂;

    天与地,隔空相对,没有鹊桥也不能阻止它们一起慢慢变老;

    我和你,朝朝暮暮,私定终生,可惜羽山天庭路遥遥,黎民生死一瞬间,我不敢,一次也不敢,只等得大神出世,你我共赴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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