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佳期
周蓁宜被赵嬷弄得晕头转向,觉得自己头皮发麻,看着眼前忙碌的侍女,她浑身不自在,不自觉扣起手指。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沐浴的香露也撒进去了,但是赵嬷和侍女一点要出去的意思也没有,“那个,赵嬷呀,我……”“哎呀姑娘您还愣着干什么,翠烟,快给姑娘宽衣”,赵嬷把香露放回原来的地方,水汽蒸腾,她已经一身汗,但还是忙前忙后,翠烟听了她的话,上前要帮周蓁宜脱外衣,周蓁宜紧张地揪住自己的衣领,躲开翠烟的手快步走到赵嬷的身边,“赵嬷,我……”“哎呀姑娘您还没准备好”,赵嬷扭头看见周蓁宜衣着整齐,怪了她一句,但定睛一看周蓁宜面上羞涩,心里明白了,“姑娘害羞呀,那我和翠烟在外面候着,您有什么就叫翠烟一声”,说着递上了一身衣服,“这是给您准备的衣服,是先夫人未出嫁穿的,姑娘莫嫌弃,我已经让府里的针线婆子着手给您做新衣了,等几天就可以做好了”,周蓁宜听见“先夫人”这几个字心不禁起了肃然之情,赵嬷连先夫人的衣服都拿出来让她穿,这也太热情了。“这是先夫人的衣服,蓁宜受之有愧,我还穿这身旧服就好”,“嗨,姑娘您别客气,老婆子见你就十分欢喜,想必先夫人见了您也会十分欢喜,无碍,放心穿就是了”,说完拉着周蓁宜把她的外衣脱下,只剩中衣,不等周蓁宜说什么,抱着外衣和翠烟出去了。这位嬷嬷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独留周蓁宜穿着中衣站在水房凌乱。
赵妈妈看周蓁宜这边安排的差不多了,留下翠烟候着周蓁宜,自己往前院去寻许三伯了。问了半天,知道许三伯往前院的库房放东西去了,便寻了过去,进到库房看到许三伯正指挥小厮往库房搬箱子,许三伯扭头看到赵妈妈,“赵大娘您怎么来了,这里乱的很,您快避避”,许三伯看箱子安置的差不多了,和赵妈妈来到院外的走廊上,“三小子,我问你,那姑娘是怎么回事,公子是如何打算的。”许三伯看到赵妈妈火急火燎的样子,想着这赵妈妈一贯的风格,心里不由得发笑:“这姑娘是公子半道捡来的”,说罢把遇到周蓁宜的情景说了一遍,还有周蓁宜不明的身份也提了一嘴,“不过走之前公子交代了,要大娘您交她规矩,其他的便不知道了,等公子回来再说吧”,赵妈妈本来觉得周蓁宜来历不明可能是没希望了,但是听到最后公子吩咐了要教规矩,心里陡然又生出希望,不禁抚掌大笑:“好好好,老婆子我知道了”,许三伯看到赵妈妈高兴的样子,又说:“公子这次回来给赵大娘还带了东西,一会儿我把这些安置好了就差人给您送过去”,赵妈妈听了更高兴了:“公子有心了,还给我老婆子带东西”,脸上笑容更浓了。
这位赵妈妈本是吴国公夫人的侍女,通晓人情事故,办事妥帖,后来吴国公嫡女徐婉娘出生后便定了当时还是侍女的赵妈妈做了大丫鬟,后来徐婉娘定了燕候家的嫡长子何熙宁,出嫁的时候吴国公夫人心疼女儿,看女儿的嬷嬷年纪大了,便指派赵妈妈随女出嫁,从国都嫁到了洛邑,到了燕候府里,赵妈妈之后便做了徐婉娘的掌事嬷嬷。吴国公和燕候两家都是开国宗亲之后,但是后来吴国公家多出文臣,而燕候从何熙宁这一代时投身行伍,两家关系一直交好,所以这段姻缘两家都十分看好,可叹这徐婉娘红颜薄命,生下一儿一女后病故。徐婉娘生病时,当时何熙宁正在边关大营整顿军务,本以为是小病,所以写信慰问了一番,但是几个月后家中来信徐婉娘病故,小女儿也不慎误食了丫鬟领来灭虫的药中毒身亡,何熙宁这才急了,悲愤之下不顾军令赶回洛邑,打死了照看不利的丫鬟婆子。之后追查出了另有隐情,何熙宁一怒之下杀死了住在府内的表小姐,打死了一些仆妇,又和老燕候大吵一架,带着儿子住到于庄去了,再也不回府。风言风语一时间传遍洛邑,又因枉顾军令,皇上下旨责罚,降级罚俸,责令回边疆,但事出有因,便给了他些时日料理家事,何熙宁办了徐婉娘的后事之后,抱着四岁的何月白就回边疆了。而赵妈妈对徐婉娘这个自己带大的姑娘情感深厚,自从徐婉娘缠绵病榻便悉心照顾,不想小小姐出了事,徐婉娘伤心过度,也撒手人寰,还是她觉得事有蹊跷,暗中派人去边疆送信,请何熙宁回来。赵妈妈自从徐婉娘去世之后便一心照顾何月白,跟随何熙宁去了边疆。何熙宁后来又被派去西南处理夷族诸事,在那里建了府,赵妈妈也是随着何月白南下。何月白长到十岁时被送到暮栖山跟拜在了缘大师席下,十六岁时回到洛邑,也住在于庄,赵妈妈便随何月白从西南回来,一直也住在于庄。何月白后来东奔西走,每年在洛邑落脚,每次都是回洛邑的侯府住几天,对老侯爷夫妇聊表孝心便回于庄,于庄的大小事宜都是赵妈妈操办,所以何月白会叫她一声“赵嬷”,赵妈妈也早就把何月白当成自己的亲人了。这于庄本是徐婉娘的陪嫁,自从何熙宁与侯府闹翻后以于庄为家,但老侯爷还是疼孙子的,有时会派人送东西过来,但毕竟是长辈,拉不下面子,所以侯府的人再也没来于庄过,而何熙宁十几年来都没回过洛邑,但每年都派人送东西回侯府,有时也让何月白回来祭奠亡妻。
何月白与何福进了洛邑,进了侯府,前去拜见老侯爷,老侯爷正在书房等着他,何月白先向老侯爷行了大礼,然后起身。看到自己的孙儿面容冷淡,老侯爷内心也自责:“易平回来了,你父亲在西南如何”,听到老侯爷亲切地喊自己表字,何月白不冷不淡地回到:“父亲在西南一切安好,请老侯爷放心”,老侯爷听见自己孙子还是不愿开口叫自己,内心一阵失望,看到孙儿不愿多说的样子,也不想问什么了:“你去康安堂请安吧,看你面色不好,回去先休息一下,明日再来见我。”何月白行礼便出去了,但是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他住进了原来何熙宁住的院子明彦居,主屋仍保留着徐氏当年的陈设,何月白每次回来都住在侧屋,那是他四岁之前和妹妹住的屋子。说实话何月白不想来侯府,不想住在明彦居,每次回来都会想起已故的母亲和妹妹,让他心底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母亲和妹妹的面容他早已模糊,但每每思之,痛彻心扉。
“老侯爷,世子没去康安堂,直接回了院子”,老侯爷身边的何永进来回报,“他还是没有放下过去的事吗?何永你说,这恩怨何时是个头,亲人反目,家不成家”,老侯爷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也没有了刚刚看见何月白心中的高兴劲,他拿起茶慢慢地饮了一口,觉得苦涩无比,“老侯爷您别难过,世子他是您的孙子,总归是我们侯府的世子,他虽然还没放下这些恩怨,但还是敬您爱您的,每次回来都给您带东西,他知道您爱骑马,您瞧这次回来给您带了雪貂披风,还有根鞭子,刚刚何福亲自送来的”,何永知道老侯爷内心苦涩,内次都是婉言规劝,再哄老侯爷开心。“哦,是吗,我看看”,老侯爷看着仆人捧的东西,觉得刚刚孙子的冷淡也情有可原,毕竟孩子大了,不跟人亲近是正常的。何永看见老侯爷的脸色转喜,悄悄松了口气,“你去告诉世子,后天去马场,让他把时间空出来”,老侯爷得了孙子的东西,恨不得当场一试,便想去马场,他记得孙子孙女刚刚会走的时候自己常常抱着两个人在马场骑马,两个人都争着坐,但转眼物是人非。
“老夫人,世子回院子里了,没有过来,让身边的何福送来了一对护膝”,常妈妈进了康安堂,回了老夫人话,“他没来,他又没来,算了,不来也罢”,常妈妈看到老夫人脸上冷然的神色,让小丫头把那对护膝拿上前来,“老夫人,这是世子送来的,您看看”,老夫人看了看护膝,神色依旧不变:“收起来吧,收到柜子里,我有点累,想去歇息”。常妈妈知道老夫人的脾气,也不便多说:“那我服侍您歇息”。
明彦居内,何月白已洗漱完毕,披着宽松的靛蓝色外袍,散着中衣坐在榻上,手中持着一本书正翻阅,身边的侍从正给他上药,左手臂上一道刀痕从肩部到手肘,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上了药,侍从退下,何福和阿丰从外面进来,“公子,阿丰回来了”,何月白抬起有些苍白的面庞:“如何。”阿丰行了一礼,说道:“属下去了那条路上查找了一番,附近的山上确实有个山洞,山洞附近有棵树,有攀爬的痕迹,山洞内也有脚印,看大小是周姑娘的,但是很奇怪”,阿丰顿了一下,“哦,如何奇怪”,何月白还没见过阿丰有这样的神色,“属下仔细查验了山洞,洞也不深,只有几十米深,洞内只有顶部有几个拳头大小的孔,也只有一个入口,但是只有出去的脚印,没有进去的脚印”,阿丰说着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属下又仔细看了山洞,山洞里因前几日下雨,地面还是湿的,地上只有一个人躺下的痕迹,还有一排脚印通向洞口,而洞口的脚印比较多,想必周姑娘在洞口停了很久,但是没有进去的脚印,也再没有其他脚印了,山洞里也不像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洞内的墙上也没有攀爬的痕迹”,阿丰越说,越感觉毛骨悚然,“周姑娘像是凭空出现在那个洞里一样”。何月白听了阿丰的回报也十分吃惊,“确定没遗漏什么吗?”“属下还叫了两个暗卫同属下前去,公子也知道暗卫精通追踪,即使有一点痕迹都会被翻出来,但是属下通两名暗卫在洞内搜了半天也没有其他痕迹,还把周围的树丛也搜了一遍,周围的树丛根本没人走动的痕迹”。何月白冷笑道:“这真是奇怪了”,阿丰看到公子神色变冷:“属下办事不利,请公子责罚”,何月白知道他们都是精心训练过的,连他们都找不出什么多余的痕迹,那就是没有其他痕迹了,那奇怪的衣服背包,背包里前所未见的东西,难不成这女人真的凭空出现,而且来自一个旁人不知道的地方。何福看何月白面色依旧挂着阴郁的神色,开口道:“公子,此女来历确实古怪,但是她也确实没有撒谎,她到底怎么出现在山洞里,这点也匪夷所思,但是看这个姑娘的行事,不像是有城府的样子,一吓她便什么都说了,如今不如先留着她,看她什么时候想说自己的来历,我们慢慢询问也不迟”。何月白听了何福的话,想起何福持刀拖拽周蓁宜的场景,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她自己露出马脚了,哼,最好不要露出马脚,否则不能留了。
“姜毓枢找到了吗”,何月白突然发问,阿丰低下了头:“属下无能,还没有消息”,何月白的脸似乎凝成了冰霜:“蠢东西”。上次交手,不慎被他逃脱,连自己也受了伤,他伤的比自己还要严重,身受重伤能逃到哪里去,这么些时日还没找到人,“国都那边有消息吗”,何福开口:“也暂且没有,但是属下已经在国都周围布置了人,在各个路上都有我们的人,只等他露面”。“暮栖山呢”,何月白又问了一句,“也沿路布置了人马,请公子放心”,何福早已考虑周全,何月白看着这周密的部署,堵住了姜毓枢所有的去路,师傅要的人,一定要抓到,不管他是谁。何月白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了,自己又捡起榻上的书看起来,心里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还是压住了内心的不安,静心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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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上了五百字,以及男主终于漏了个脸,何福贴心的送礼物,又帮公子考虑周全,叫一声何妈妈好了,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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