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小猴来嫖妓?真是太荒谬了。
他笑着走进怡红院。
芙蓉穿着一袭浅绿,袖口缀有深蓝的贴袖,衣裙之间有一围裳束着腰,衣袖宽大,围宴下有许多飘带,走起路来,牵动下摆的尖角,宛如燕子飞舞。
如丝秀发挽成双环髻式,髻上插着许多簪子,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非常陌生。
“海棠姊,我以前真的这样穿过?”她觉得好奇怪。
“是啊!”
海棠帮她抹上胭脂,她直觉的躲避,“这白粉好可怕。”
“怎麽会?”海棠不解地道。
“涂起来好像鬼。”她做个鬼脸。
海棠笑道:“现在时兴这麽妆扮,就连男子也喜好敷白粉。”
她受不了地摇摇头,“看了真呕心。”
“你等会儿可千万不能这麽说。”海棠紧张道,“楼下好多人,有钱的公子哥常打扮成女子模样,可别得罪他们。”
打扮成女子模样?她真想吐。“如果我吐出来,你就说我撞坏脑子,身体还没复元。”
“你不是说真的吧?芙蓉。”海棠吓了一跳。
她咯笑道:“我说笑的,你别紧张兮兮的。”
海棠吁口气,“那就好,我可是禁不起吓的。”
芙蓉只是微笑,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无奈地敲敲头,她讨厌目前这种状况,什麽都不记得,只能任人摆布,而她不知如何去判断她们告诉她的身世是真是假。
虽然银姊说的话都很合理,可是她就觉得不对劲:昨天用膳时,银姊夹了些茄子给她,一入口她就觉得很想吐,她不喜欢吃茄子,为什麽银姊不知道?还有,她不喜欢芙蓉的香味,银姊怎麽说她喜欢呢?这些就足够让她怀疑银姊说谎,可是她又无法拆穿,因为她们似乎部打算瞒着她,唯一的办法是询问小红,小红今年十叁岁,说话直率,最有可能说漏嘴,可是银姊不许小红来她房里,这真是棘手。
昨天她才晓得这儿是怡红院,而且还很寒伧,总共才叁十几个姑娘,包括厨娘和几个仆人。
海棠说她们是兴宁城最小的妓院,姑娘不是叁十好几,就是才十几岁出头的小女孩,所以生意很清淡,来的人不多,更可怜的是,上个月厨娘用灶不小心,竟让火苗窜出,若不是火灭得快,怡红院就烧光了。
银姊心疼地拿出银两装修,这原本是她想扩大经营的私房钱,如今也花光了,她们所有人在装修期间则和银姊一块到胎城投靠友人,叁天前才回来。
芙蓉想着大夥儿的衣裳似乎都有些旧了,不由得想笑,这怡红院还真是寒酸。
“为什麽这儿的姑娘年龄差这麽多?”芙蓉不解道。
“因为大部分的姑娘都是年轻时跟着银姊一块的,那已是……”海棠想了一下,“十多年前的事了,时间还过得真快。”
“怎麽做了十几年还这麽穷?”
“以前也曾风光过,可是後来发生了一些事,就变成这样了。”海棠轻描淡写,那些尘封往事不提也罢。“其实,银姊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近年来她一个人撑着这怡红院着实不易,所以比较爱钱。”
芙蓉点点头。其实这儿的人都很好,彼此的感情也不错,虽然她不大相信银姊的话,可是她还不至於讨厌银姊就是了。
“我等一下真的只要出去晃一晃,银子就会飞来了?”她问道,这是银姊说的。
“没那麽快,当客人瞧见你的容貌时,一定会很高兴,因为你长得这麽漂亮,而後他们会想同你喝酒聊天,这时,他们就会掏出银子。”
海棠解释,“不过,你今天只要出去晃一下就好,先让客人看看你,你的身子还是有些虚弱,不要太劳累。”
“妓女真的只是和人喝酒赚银子?”芙蓉说,这是银姊告诉她的。
“是啊!”海棠撒谎道。
“这简单。”芙蓉点头,“或许我翻个筋斗,他们会更喜欢。”她微笑。
“不行。”海棠惊慌地摇头。
芙蓉咯笑道:“我随口说说,你们这儿又不是杂耍团,我翻筋斗作啥?”
海棠这才放心,她也笑道:“说的也是。”
芙蓉突然皱紧眉头,抚着下腹。她不太舒服,於是站起身,或许走一走会好一点。
“你怎麽了?脸色不太好。”海棠关心地道。
“我没事。”她故作轻松地说道,反正海棠也帮不上忙。
“芙蓉,芙蓉,你好了没?”银姊推门进来,“哎呀!真是好看。”她抓着芙蓉,“你一定会造成轰动的。”
芙蓉白嫩的脸蛋不需敷粉就彷若弹指可破,黛眉像新月,灵活的大眼睛显得生气勃勃,唇色绛红小巧,怎麽看都是大美人,再过几年她一定艳冠群芳。
“现在就要出去了吗?”芙蓉问道。
“是啊!等会儿你只要笑就可以了。”银姊笑得合不拢嘴,芙蓉一定会替她赚进一大笔银子的。
“那就走吧!”芙蓉跨步往前。
“不行,不行,你要羞答答的走。”银姊说道。
“不是笑吗?怎麽又变成羞答答?这我不会。”芙蓉摇头。
“大姊,没关系,就这样吧!现在再恶补也太慢了。”海棠说。含羞带怯的模样装的不好,看起来就很矫揉做作。
“说的也是,走吧!”银姊先走出房,芙蓉亦步亦趋地跟着,老天!她肚子好痛。
楼下已聚集了一些人,虽然怡红院的客人不多,但至少也有四十来个捧场的顾客。
沈廷轾和子、小猴就混在其中,“你有没有觉得这儿旧旧的?”子问。
怡红院分上下两层,二楼全是厢房,一楼则摆了六个长几,分散在左右两侧,长几放在高出的台上,台上铺着红布,几上是茶酒,通往二楼的楼梯正对着大门,上了木栏,屋顶很高,上头吊了飘荡的红带子。
沈廷轾皱眉道:“这房子好像快塌了。”
“客倌坐啊!”一名叁十几岁的女子,穿着粉红色的衣服黏上来。
沈廷轾拎紧小猴,免得它又扑上去,这儿的女人怎麽都徐娘半老的模样,难怪生意冷清,真是奇特的青楼。
“你们这儿没年轻的吗?”子也疑惑道。
“公子,宛青还是一朵花的年纪耶!”她倚在子身上,“你这麽说好伤感情。”她抚着他的胸膛。
子抓住她的手,“很抱歉,大姊,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我们这儿可是青楼,你走错地方了吧?”宛青仍巴在他身上,好久没看到年轻小伙子了。
另一个蓝衣姑娘也贴过来,她靠向沈廷轾,沈廷轾闪了一下,“我没心情。”他不耐地道。
“我会让你有心情的,公子。”月虹道,她笑着贴近他。
沈廷侄轾在是烦得想骂人,他又侧过身子,月虹再次扑个空。
“大爷,各位大爷”“”二楼传来老鸨的叫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沈廷轾抬头望向老鸨和老鸨身旁的姑娘,条地,他瞪大双眼,强烈的释怀差点让他站不住脚,但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怒火。
银姊喜孜孜地道:“各位大爷,这是”“”“念”“凡”“”沈廷轾大吼一声,迅速冲向二楼。
这该死的女人,他要扭断她的脖子!
“念凡。”子惊叫道,他也跑上楼,她真的在这儿。
银姊和所有人全被这声咆哮吓到,芙蓉不解地看着冲上来的两个人,他们跑上来干嘛?
而且前面那名男子脸上是暴怒的,好像要杀人。
沈廷轾一把攫住她的肩,摇晃道:“为何不和我们联络?”他怒喝,小猴则抱住她的脚。
“你在说……”她被摇得说不下去。
银姊尖叫道:“大爷,你这是做啥?”
海棠也从房里跑出来,“怎麽回事?”
底下的客人也全闹烘烘的。
子对沈廷轾说道:“让念凡说话,你这样摇,她的骨头恐怕都快散了。”
沈廷轾深吸口气,停止摇她,“你竟敢跑到这儿来!你这是什麽打扮?”他吼道。
念凡被摇得头晕脑胀,“我快吐了。”她顺顺胸口。
“芙蓉,你没事吧?”海棠关心道。
“我很好。”她回答。
“芙蓉?”沈廷轾和子扬声道。
念凡瞪着眼前陌生的男子。“你是谁?”
沈廷轾咬牙道:“我是谁?”她敢和他装蒜!
“大爷,你别这样。”银姊大声道,“如果你喜欢咱们芙蓉,就得照规矩来”“”沈廷轾杀人般的眼神让她住了口,他火大的扣住念凡,“你在搞什麽把戏?念凡。”
“念凡?我叫念凡?”她惊讶地重复道,她抓紧他的手臂,“你们认识我?”她仰头望着他。
她急切而认真的眼神让沈廷轾愣在原地,生平第一次,他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第四章”
银姊一看情势不对,急忙道:“公子,你认错人了,她叫芙蓉,不叫念凡。”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棵摇钱树,绝不能让她跑了。
“我出五百两银子买下她。”一名公子哥朗声道,他穿着一身白衣,袒露胸膛,手拿白扇,体型瘦高,脸敷白粉,一副文弱书生模样,名叫徐进。
“五百两银子?”银姊失声道,她伸出手指头。
沈廷轾的脸色非常难看,子则张口结舌。有人要买下念凡?而小猴仍抱着念凡的腿,它这叁天饱受虐待,见到念凡实在太欣喜了。
楼下又有人开始叫价,沈廷轾的火气愈来愈大,念凡则根本不睬楼下的人,她只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你是谁?是我的什麽人?”念凡急切地道。
“你不知道我是谁?”沈廷轾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一直想着若找到她时,一定要好好教训她,结果,她竟然不知道他是谁,她竟敢忘记他?“我记不起任何事情,我撞到头了。”
她指着脑袋瓜。
“我出六百两替她“开苞”。”一个中年的有钱大爷yin笑道。
这两个字让沈廷较彻底崩溃,“开苞?”
他咆哮一声,一拳打断楼上的一根柱子,二楼晃了一下。他要拆了这妓院!怡红院的姑娘忍不住放声尖叫。
“砰!”的一声,一扇门硬生生的被沈廷轾拆下来,银姊放声喊叫,“我的柱子,我的门,大爷……”子错愕地看着沈廷轾,“他受到太大的刺激了。”他摇头,无法遏止地笑着。
念凡跑到沈廷轾面前,他又踢坏了另一根柱子,他的怒气真是可怕,再这样下去,这房子会塌掉。
“别踢了。”她抓住他的手臂,但他却仍然往前走,“喂!你听到没?”她改而抱住他的腰,死命抱住他。
沈廷轾气愤难平,可是念凡在他身後拉着,他怕自己会不小心伤到她,所以只得停手,“放开,念凡,我要拆了这妓院。”他火大了。
“你不能”
“我不能才怪。”他吼道,她们竟然想替念凡“开苞”!这两个字再度激起他心中的怒火。
“她们救了我。”念凡说道。
沈廷轾将她拉到身前,扯下她一头的簪子,她的秀发直泻而下,“不许再装扮成的这副德行。”
念凡皱皱眉头,“你怎麽这麽霸道?我都还没相信你的话呢!”她双手腰。
银姊呆愣在原地,“我的店……”她瘫软地坐在地上,看着两扇倒裂的门,和断裂的柱子。
念凡回头瞥见银姊坐在地上,海棠则呆呆地站在一旁,“银姊,你没事吧?”子说道:“放心,这简单,我已经很有心得了。”他拿出五十两银子到银姊面前,“这些够了吧?”他都快变成职业付款者了。
果不其然,银姊的眼睛立刻“闪闪发亮”,这五十两够她好好整修一番了。
念凡低头看着左脚,“这是什麽?”
“猴子。”沈廷轾没好气的说,“你该不会连这也不知道吧?”“我当然知道,但它干嘛巴在我腿上?”念凡不解。
“它是你养的猴子。”沈廷轾生气的说,她竟然什麽都不记得了。
小猴跳到念凡的胸前搂着她,高兴的叫着。
念凡咯笑道:“它好胖喔!”她抱着猴子。“它的脸好肿。”她笑得好开心。
沈廷轾扣住她的手往前走,“跟我回去。”
“等一下,我还不能相信你说的是真是假。”念凡嚷道,“你到底是谁?银姊说我是她养大的。”其实,她已经在怀疑银姊的话了,她觉得银姊根本不了解她,所以她的这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了。
“你是她养大的?”沈廷轾怒视银姊。
银姊笑得很尴尬,“嗯……呵……这有点复杂。”
“客人呢?”小红叫道,她从厨房端菜出来,客人却全不见了。
“闭嘴,小红。”银姊对楼下的小红喊道。客人早在她的店被拆时,全落荒而逃了,那时的沈廷轾一副想杀人的模样,客人不逃才怪,就算他当时嘴巴喷火,她都不觉得讶异。
“老鸨,你这谎也撒得太大了吧!”子摇头道,“真正养大念凡的人是他。”他指着沈廷轾。“你乱说话小心他又拆了你的店。”
银姊张大嘴巴,愣在原地,不敢说话。
“你是我爹?”念凡怪异地道,“你几岁了?”
子忍不住捧腹大笑。
沈廷轾吼道:“我不是你爹。”他真会被她气死。
念凡捂住耳朵,“你别吼行不行?”小猴也盖住耳朵,杜绝狮吼。
子喘道:“他真的不是你爹,不过,我是你哥。”他笑得肚子好痛。
“是吗?”念凡问。
“当然。”子点头。
“那他呢?”她指着沈廷轾,她很好奇他是谁?怎麽会是他照顾她长大的?而且,他为什麽一直对她吼叫?“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吧!”子道,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麽关系,有时像父女、有时像兄妹,可是有时却像……情人。
“你是我的什麽人?”她仰头问沈廷轾,她觉得在他身边有股……安全感,她也不太清楚,可是感觉很不同。
沈廷轾被问得有些恼火,他抓住她的手,“我要单独和你谈谈。”
未经主人同意,他就带她进入其中一个房间,顺手甩上房门,意指“闲人勿入”;其实也没人敢进去,她们可不想被踢成两半,像那两根断裂的柱子一样。
沈廷轾瞄了寒伧的房间一眼,每样家具看起来都有些旧了,果真是奇怪的妓院,唯一的装饰品就是墙上的扇子。
“别抱着它。”沈廷轾拉开小猴,小猴不满的叫着。
“为什麽?”她不解,“这不是我的猴子吗?”
“它身上有跳蚤,你会过敏。”他解释,他对目前这种情况,觉得无法适应,她是念凡,可是她却不知道他,她忘记了以前的事,这让他很生气。
她从小黏着他,像个跟屁虫,於是,照顾她成了他的责任,这十一年来,全是他教她读书写字、陪她玩耍、哄她入睡、她吃饭、帮她擦泪擤鼻涕,天知道那有多呕心,他像个老妈子似的拉拔她长大,她竟然说忘就忘,根本对他没印象!
他能不生气吗?
“你怎麽又满脸怒容?你脾气都这麽坏吗?”念凡瞧见他额头因愤怒而浮现青筋。
“我脾气坏?”他咬牙道:“你知道我的脾气为什麽会变坏吗?自从你来了之後,我就没好日子过,脾气当然坏。”
“我才不相信。”念凡摇头,“我又不是捣蛋鬼,你这人看来就生性暴烈。”
“我生性暴烈?”他口气很不好。
“本来就是嘛!你有什麽证据证明你是我的……”她接不下去,“你到底是我的什麽人?”
“我们是姻亲,你两位姊姊都是我的嫂嫂。”
“嫁给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她又问。
“当然是不同人。”他的声音又开始上扬。
“我就是不知道才要问嘛!我先问你,我喜欢芙蓉吗?”她得先考考他。
沈廷轾翻一下白眼,“你喜欢百合,你的左额有道疤,你讨厌杏仁的味道、不喜欢茄子、怕热、爱哭”“我才不爱哭。”念凡嘟咕,她直觉地摸摸额头,她有疤吗?不过,她已经相信它的话了,他说的都是事实。
“这儿。”他掠开她的刘海,抚着她的发际。
“为什麽是你照顾我长大?姊姊不抚养我吗?我爹娘呢?”她注视着他。
沈廷轾喟叹道:“先坐下来吧!”这恐怕不是叁言两语就能说完的。
两人在床前的矮几旁相对席地而坐,小猴则无趣地躺在一旁打瞌睡。
“我照顾你是因为你总黏着我,你爹娘在你两岁前就去世了,而後直到你四岁,都是你姊姊在抚养你。”
“然後换你照顾我?”念凡讶异的问,待沈廷轾领首後,她又道:“我几岁了?”
“下个月满十五岁。”
“你照顾我十一年!”她非常吃惊,“你脾气这麽火爆,我怎麽忍受得了你。”她想到他方才拆妓院的模样。
“是我忍受你!”他气愤地道,“请注意,是你黏着我,不是我黏你。”
“真的吗?”她有些不相信,他看起来既没耐性又强悍,她怎麽忍受得了他,“你常对我吼叫?”沈廷轾愣了一下,好像也是,对啊!他是很喜欢教训她,这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常虐待我。”念凡下结论。
沈廷较翻翻白眼,“少在那儿胡扯。”
“我还没问你的名字是……”念凡下意识地摸摸下腹,又在痛了。
她这句话再次提醒他,她失去记忆,这让他很生气,“沈廷轾。你想起什麽了吗?”
念凡摇头,“我的脑筋一片空白,头还是有些痛。”
“你撞到哪儿?”沈廷轾关心地道,他想起石上的血迹,“严不严重?”“只是肿了个包。”
她指着後脑。
“过来,我看看。”沈廷轾皱眉,一定是冲击力太大了,所以她才会丧失记忆。
“不用了,只是肿个包而已,没什麽大碍。”念凡说,她现在根本不想移动,她的腹部正在绞痛。
“我说过来。”他生气的重复一次,随即注意到她紧皱着眉头,“你的头不舒服?”
“不是。”她摇头,“我的头很好。”痛的是她的腹部。又一阵绞痛传来,老天!好疼,她微弯身子。
沈廷轾紧张的移到她身侧,“怎麽了?”他着急道。
“没有。”她摇头,咬紧下唇,她怎麽能开口对他说明,她会羞死。
“别骗我。”他不悦地道,托起她低垂的脸,这才注意到她抱着肚子。
“我想一个人静一下,等会儿你再告诉我以前的事。”她好想躺下来。
“你肚子不舒服?”他问。
“没……噢!”撕裂般的疼痛由下往上窜,她不由得低喊一声,“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
“不行。”他一口回绝,“别抱着肚子。”他拉开她的手。
“你别管我行不行?”她已经够难受了,他还杵在这儿不走。
这句话让沈廷轾有些生气,“你以为我喜欢管你?如果不是你肚子疼,我一定先打你一顿屁股。”他粗鲁地将她揽入怀中。
“你做什麽?”念凡叫道,她被搂在他身前,她想推开他,可是又一阵绞痛传来,“天啊!”
“别在那儿动来动去的,你会更不舒服。”他开始按摩她的腰,“这次你私自下山,惹出这些事端,让我很生气;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独自下山,你竟然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真该把你吊起来毒打一顿。”他怨声道。
念凡疑惑道:“下山?我们住在山上?”她惊讶的说。现在她觉得舒服多了,她放松的吁口气,没想到他这麽温柔。
“我们本来就住山上,我们是山贼”
“山贼?”她打断他的话,仰头望着他,“真好玩,我们也抢劫吗?”“当然。”他耸肩道:“不过,现在很少这麽做了。”
“为什麽?”
“大嫂和二嫂不喜欢。”
“噢!”念凡听到“呼!呼!”的声音,“你有没听到奇怪的声响?”她想找寻声音来源。
“是那只笨猴在打呼。”他看着嘴巴张得大大的胖猴子,它真是能睡又能吃,他怀疑它应该是猪才对。
念凡笑得好开心,“猴子也会打呼?”真是特别。
“你好点没?”
“还有一点痛。”她摸摸肚子,“你怎麽知道我不舒服?”她的头偎在他的颈边,这是自她失去记忆以来,首次觉得不再是孤单一人:当她和银姊在一起时,她感受不到那份归属感,可是和他在一起,她有那种感觉,他好像对她了若指掌,她以前也很了解他吗?“我当然晓得你不舒服。”他理所当然地道,“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又补充一句,“你的月事来了。”
念凡推开他,瞪大双眼,红晕整个染上双颊,“你……”他怎麽连这种事也知道?她快羞死了,沈廷轾讶异道:“你还会脸红?”他啧啧称奇,她向来在他面前百无禁忌,不知害羞为何物的。
念凡涨红脸,“你……怎麽……”
“你每次不舒服就会来找我。”他也无奈,“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怎麽可能?”她不相信,她怎麽连这种事也找他?她真的这麽依赖他?“”当然可能,那时你以为你要死了,还跑来向我道别。“
他想起两年前的夜晚,念凡哭得死去活来,只因为她以为她快死了。
“我才不会那麽笨呢!”她才不相信。
“你只是不晓得发生了什麽事。”
他想起当时荒谬的情况……
山寨的夜晚是万籁俱寂,沁凉静谧的,突然,一声撞击声打破了这份寂静,房门被推开的刹那,沈廷轾立刻从床上跳起,转身面对敌人。
“小扮哥。”念凡投入他的怀抱,大声哭泣。
“你搞什麽?”沈廷轾怒气冲冲的问道,“叁更半夜的你跑来这儿做什麽?我不是告诉过你要敲门,还有,我说过不能抱着我”念凡放声大哭,打断沈廷轾的话语。
“别哭。”他喊道,从屏风上取下一条布巾擦拭她的脸,“作噩梦?”他问。
她摇头,“我不要离开你。”她哽咽道。
沈廷较抹去胸膛上的泪水,呕心死了,他没穿上衣耶!
“我说过你不能再同我睡在一起。”他拭去她的泪水,“别哭个不停。”他命令。
“我以後再也不能陪你了,你也不能再教训我,对我大叫了。”念凡伤心地抱紧他,“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别在那儿胡说。”他皱眉。
念凡抹去泪水,离开他的怀抱,“现在我要去跟大姊道别了,再见。”她转身离去。
“你到底在干嘛?”他抓她回来,“说清楚。”
念凡咬紧下唇,悲伤地道:“我要死了。”她一说完,又哭个不停。
“不许胡说。”他大声道,拍拍她的背。
“我没胡说,我一直流血。”她抱紧他。
“流血?哪里?”他紧张地拉开她。
“肚子。”她抽噎道,方才地起床如厕,却发现她流血了,她好难过,她就要死了,所以来跟他道别。
沈廷轾低头审视,“哪有?”
“有。”她点头,“而且,我的肚子好痛,你说不能吃太多东西,肠胃会不舒服,我没听你的话,结果痛得流血,我要死了。”方才她发现流血时,差点晕倒,因为她有些怕血。
“别瞎扯,到底哪里流血?”他伸手点燃烛火。
念凡穿着白色亵衣,白色长裤,可是没见到肚子上有任何血迹。
念凡拉起长及膝的上衣,“你看。”她大腿边的长裤染上了红色血迹,“我一定会流到全身的血都乾了,像那个被杀头的鸡一样。”说毕,她的脸色又苍白了。
沈廷轾微红了脸,低咒一声,“该死。”
念凡一听他的话,又哭了,“我真的要死了。”
沈廷轾深吸口气,手指掠过发际。老天!为什麽他得处理这种事?他怎麽那麽倒楣!
沈廷轾一说完,念凡的脸更红了,可是,她又很好奇,“然後呢?你怎麽跟我说?”
“我当然说你不会死,然後,我就去找大嫂来跟你解释。”天晓得他有多尴尬。
念凡皱皱鼻子,“我怎麽可能这麽依赖你,我觉得我很独立。”
沈廷轾嗤之以鼻,“那猪都会飞了。”
念凡“哼”一声,“我会证明给你看,说不定我依赖你只是一种习惯,现在我什麽都记不得了,自然也就不会黏着你了。”她很有傲气的说,随即又咕哝一声,“好痛。”她抓着他,靠在他胸前。
“很痛?”他关心道,抚着她的背。
“嗯,不过,比刚才好多了。”她闭上眼,抓紧他,“你多跟我说些事。”这样可以转移注意力。
於是,他从他们如何认识开始说起,她的姊姊如何嫁入沈家,还有生活上一些琐碎的事;有时念凡也会问他一些问题,这场对话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念凡才觉得舒服些。
沈廷轾抚摸她的後脑,她的脑下肿了好大一块,他不由得怒道:“你到底有没有看大夫?”
“我不知道,银姊说有。你怎麽又怒气腾腾的?”她悄悄打个呵欠,惬意地偎着他。
“既然看过大夭,为何还有血丝在上头?”他根本不相信那个老鸨的话,他等会儿就去质问她。
“你怎麽知道我偷偷下山?”她问。
“小猴跑来告诉我的,这胖猴总算还有点用处。但我们赶到时,你已不见了。”
“我撞到什麽?”她下意识地摸一下头。
“大石头,你滚下山坡。”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们没发现你的马,它可能跑回山寨了。”
“你是说我摔下马,还滚落山坡?”她揣测他的话。
“有可能,这件事还不能确定。”他皱眉。念凡的骑术应不至於坠马才对,但她失去记忆,而小猴虽然也在场,可是它又不会说话,因此,真相成谜。
“等会儿我们就回寨。”他说。“我叫子先去请大夫看看你的伤势,你歇会儿。”他起身拦腰抱她躺在床上,“别乱动,否则等会儿你又不舒服了。”
“我知道。”念凡点头。他对她真好,而且又温柔,虽然他脾气有些暴躁,但他真的关心她,难怪她喜欢黏着他。
沈廷轾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子倚在门边的柱子和姑娘们调笑,看来,他还颇自得其乐。
“子,去请大夫。”沈廷轾吩咐。
“好的。念凡恢复了吗?”子关心道。
他摇头,“等会儿咱们就回去。”
“别这麽快回去嘛!鲍子。”怡红院的姑娘嗲声道,她正贴在子身上。
子微笑道:“我下次再来。”
条地,一声碰撞声由房内传出,陶磁碎裂声继之响起。
沈廷轾和子破门而入,只见念凡正手拿茶杯丢向一名蒙面蓝衣人,小猴则躲在念凡身後。
沈廷轾大喝一声,“什麽人?”他双掌直入蓝衣人胸膛。
蓝衣人动作敏捷地格开他的手,迅速後退;沈廷轾欺近,右腿攻向他的下盘,双手直取他的门面;蓝衣人偏头,右手划图,左手打向沈廷轾的胸膛。
沈廷轾冷哼一声,右手擒住蓝衣人的左手,蓝衣人用力一扯,手肘撞向沈廷轾的腰际,沈廷轾侧过身子,右腿踢中他的膝盖,蓝衣人闷哼一声。
念凡大喊一声,“小心!”
一道剑气由屋顶灌下,打向沈廷轾的门面,子大喝一声纵身跃上屋顶,沈廷轾则快速往後退一步,剑气打中木板,碎裂成片。
蓝衣人也迅速返到窗边,念凡扔出手中杯子,“别走。”
蓝衣人闪过杯子,沈廷轾则射出竹片,攻向敌人。
蓝衣人扬起衣服下摆的袍子挡住竹片,竹片应声落地;他跃上窗台,沈廷轾迅速打出两支飞镖,蓝衣人闷哼一声後出窗口跃下,念凡疾奔到窗边,她也想跳下追去。
沈廷轾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後,抓住她的衣领。
“你干嘛!”他斥道。
“追坏人。”念凡理直气壮的说。
“你别跳下去摔死就不错了。”他训道。
“怎麽可能?”她不服气地道,“你知道吗?我有功夫耶!我刚刚才发现的。”她兴奋的说。
“废话,那是我教的,我当然晓得。”他骂她。
她捂住耳朵,“对喔!我差点忘了什麽事你都晓得。”
“废话。”他又骂她,“你没受伤吧?”她摇头,“差一点点,後来你就跑来救我了。”
这时,子也由屋顶一跃而下,而躲藏在门後的姑娘们一见危机解除,也纷纷走进屋内。
“哎呀!吓死人了。”银姊叫道,“哎呀!老天,我的地板怎麽碎了?”
“哇!”小红跑向前,蹲在木板前面,“这好像一条牛撞坏的,我家的牛以前也曾撞坏过栅栏,因为它的屁股扎了一根刺,我”“闭嘴,小红,我头都痛了。”银姊揉揉太阳丨穴。
子哈哈大笑,念凡也咯咯笑着,小红真是可爱。
“怎麽回事?”海棠询问。
“方才有人偷袭我,所以才会弄得这麽乱。”念凡指着房间。茶杯碎了一地,木板也破裂一块,而门也被沈廷轾和子撞破。
小红站起身,经过子身边时,惊讶道:“你的手受伤了。”
他的手背被划了一剑,念凡问道:“要不要紧?”
“没事,只是让他跑了,那人身手不弱。”子道,“另一个人也跑了几。”沈廷轾领首,“不过,他的腿受伤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他的两只飞镖正好嵌入蓝衣人的大腿。
“他们来做什麽?”海棠蹙眉道,“芙蓉……不,我是说念凡,你认得他们吗?”念凡摇头,“他们蒙着面,而且,我什麽都不记得了,你忘了吗?”“对喔!”海棠差点忘了这回事。
沈廷轾对子道:“你先去请大夫。”
子转身离去,沈廷轾紧接着问:“你们是怎麽发现念凡的?”海棠说道:“是我看见的,那时正开始下雨,於是,我准备放下车上的布帘,就在我向外看时,就瞧见念凡躺在路边的大石头旁,於是我就告诉银姊。”
“是啊!後来我们就把她抬上马车。”银姊邀功似的说道。
“然後骗她是怡红院的姑娘?”沈廷轾冷声道,他可没忘记念凡被人待价而沽的情形。
银姊笑得很尴尬,“这……嘿……”
“全都出去。”沈廷轾下令。
“是……嘿……”银姊笑得很勉强,她示意姑娘们全都出去。
等她一跨出房门,银姊立刻觉得不对劲,“奇怪了,这是我的店,他凭什麽叫我出去?”
海棠说道:“反正咱们有五十两,就别计较这麽多,万一那蛮子抓狂,这恬不被他拆光才怪。”
银姊想了一下,娇笑道:“说的也是,有钱就好,只要那蛮子有钱,拆了我这破妓院也没关系,重盖时也可省下一笔拆除费。”
其他姊妹纷纷表示赞同,反正这屋子也快塌了,最好是能重建一个。
“你干嘛对银姊这麽凶?”念凡责备道,“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耶!”她抱起脚边的小猴。
“她不该骗你,如果不是我们找到你,你现在不晓得被哪个yin人包下了。”想到这儿,沈廷轾就怒火中烧。
“我才没那麽笨呢!”她皱皱鼻子,“我本来就有些怀疑。对了,什麽叫“开苞”?”
“别提那两个字。”他大喊,听到这两个字,他又想拆了这妓院。
念凡皱眉道:“你别动不动就生气,你一吼,我又不舒服了。”她抚着肚子。
“别老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