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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我的小娘子》

    作者:陶陶

    序幕

    南北朝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西元四五一年)一个炽热的午後,闷得人透不过气来,就连树上的知了也有气无力地鸣叫着。

    山里的动物不是在树下乘凉,就是在溪里泡澡,夏日的艳阳热得令人无法忍受,也容易让人心情浮躁。

    而此时的沈廷轾更是心烦,他的头简直快爆了。

    他忍无可忍的大吼一声,“不许再跑来跑去。”

    吼完之後,他觉得舒服多了,他已经好几天没对念凡咆哮了,差点没憋死他。

    前些天,念凡在他书房玩耍,因为他当时没留意她的举动,以致未能在念凡跌跤前扶好她,让她撞上长几,额头还撞出好大一个伤口。

    他当时吓了一大跳,以为出了人命。念凡的哭喊声简直可以“惊天地、泣鬼神”他赶紧抱她去给二哥医治,而他则被众人骂得狗血淋头。

    这几天,他因为觉得愧疚,所以即使念凡再烦人,他都隐忍下来,可是,今天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念凡和那只笨猴都快把屋顶吵掀了。

    念凡和小猴同时停住脚步,她看了沈廷轾一眼,又开始和小猴在书房追逐,根本无视於沈廷轾的存在,咯咯的笑声和沈廷轾的怒容成了明显的对比。

    “坐下,念凡。”沈廷轾喊道,“你再吵,我就要揍你屁股了。”

    念凡转个方向,咯笑着跑到他面前,纵身一跳,小小的身躯便扑到他怀中;小猴也学着主人,跳向沈廷轾。

    沈廷轾一手抱着念凡,一手挥开笨猴,小猴吱吱叫了一声,无趣地躺在地上。

    念凡抱着沈廷轾,稚声嚷道:“好热。”

    “别黏在我身上。”他拉开她,天气这麽热,念凡又满身大汗,黏在身上怪儿儿娥呕心的,“跑来跑去的当然热。”她圆圆的脸蛋,整个都红通通的。

    他让她侧坐在他腿上,拿起桌上的扇子替她风。

    念凡笑得好开心,“好凉。”她不停踢动双脚。

    “现在睡觉。”沈廷轾道。只要念凡睡着了,他就可以落个清静。

    “不要。”她嚷,“我们来玩躲猫猫。”

    沈廷轾翻翻白眼,上天为证,他十七岁了耶!怎麽可以和一个五岁的女娃儿东躲西藏,这成何体统,若是被寨里的人知道,恐怕会笑掉大牙。

    “不许再玩,不睡觉的话,就写字。”他放她坐在他身旁,“磨墨。”他把几上的砚台推到她面前。

    念凡跪坐着,手握墨条,用力地磨墨,“小猴过来。”

    躺在地上的猴子,一听到主人的命令,立刻跑到念凡身旁,“小猴来磨墨。”念凡将墨条递给猴子。

    “不行。”沈廷轾阻止念凡,上回念凡也是叫那只笨猴磨墨,差点没把他的书房染成一间“黑屋”。

    他气得差点把那只泼猴打扁,若不是念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死抱着笨猴让他无从下手,他一定会拆了那只臭猴子。

    小猴跳到几土,想接过墨条,沈廷轾瞪了它一眼,它不好意自地搔搔头,又跳了下去。

    念凡咕哝道:“我要写字,不要磨墨。”她嘟嘴,一边用力地握着墨条沾水,她一沾墨水,水便溅起,喷到她手上,念凡咯咯笑着,觉得很好玩,於是,她更用力地以墨条拍打砚槽,让槽里的墨水不断溅起。

    “念凡。”沈廷轾大喊,握住她的手,“不许玩,脏死了。”他喝道。

    念凡放开墨条,无辜地朝他微笑,“黑黑的。”她的手全是墨汁。

    沈廷轾拿纸擦着念凡的手,“如果你再胡闹,就去睡午觉。”

    自从念凡到山寨後,他发现他愈来愈像个老妈子,照顾念凡的责任似乎全落在他身上,这是什麽道理?念凡抹去颈边的汗水,“凉。”

    沈廷轾叹口气,拿起扇子。为什麽在这种大热天,他还要帮一个小娃儿风?他既不是她爹,也不是她哥哥,她自己就有个兄长,可是,这种苦差事却落在他身上。

    自从去年他在山下遇见念凡一家人後,他就觉得倒楣事不断,但他又不能赶他们下山,谁叫大哥娶了念凡的大姊,这下可好,他们成了亲家,谁也赶不走他们。

    最倒楣的人非他莫属,念凡一天到晚黏着他,甩都甩不掉,他一夕之间好像变成她娘似的。

    念凡打个呵欠,揉揉双眼,沈廷轾抱她坐在他腿上,“睡午觉了。”他准备起身。

    “不要,我要写字。”念凡抓着他的衣裳。

    、“笨猴都睡了。”他回头瞪了那只跑到床上的泼猴,它睡得也太舒服了吧!竟然睡到打呼。

    “小猴不笨。”念凡抗议,“我要写字。”她又重申一次。

    沈廷轾实在很想捂住她的嘴,强迫她睡觉,可是他不能,因为念凡一定会抗争到底,而且她会尖叫,她的尖叫声会让他有想一头撞死的冲动,他可不想为这娃儿英年早逝。

    他拿起矮几上的小楷,让她拿着,於是,念凡就坐在他腿上练字,她学了好久才记住她名字的笔划顺序。

    她写了十遍後,问道:“小扮哥怎麽写?”她一向称呼沈廷轾为小哥哥。

    沈廷轾叹口气,右手覆在她的小手上,一笔一笔地教她,“我为什麽这麽倒楣?”他咕哝道。

    念凡认真地学着,写满了整张纸,沈廷轾则拿起桌上的书继续阅读。

    过了片刻,念凡渐渐觉得困了,她打个呵欠,眨眨双眼,开始打盹。

    沈廷轾根本没注意到念凡睡意朦胧的模样,直到念凡的额头撞上几面,啕大哭,他才急忙丢下书本,抱她面对着他。

    “撞疼哪儿了?”他急切的问,但在看见她的脸时,不由得大笑出声!她的小脸都是墨渍,尤其是她的额头上有一大片墨汁,因为她撞到毛笔了。

    沈廷轾抱她走到水盆旁,帮她擦脸,“别哭了。”他拍拍她的背。

    念凡哽咽道:“痛。”她抓着他胸前的衣裳抹脸。

    “别擦我的衣服。”沈廷轾连忙道,泪水及鼻涕和在衣服上很呕心的,所以,他赶紧拿布擦乾净她的脸,“好了,别哭,快睡。”

    他揉揉她撞疼的额头,瞥见她左额上的伤口,让他不禁又心生愧疚:二哥说可能会留疤,他真是太大意了。

    “伤口还疼不疼?”他柔声道。

    念凡打个呵欠,摇摇头,蜷缩在他怀中,鼻子摩挲他的衣服,“好热。”她呢喃。

    沈廷轾叹口气,抱着念凡到矮几拿扇子,然後再走回床边,一面替她风,一面还替她脱衣脱鞋;念凡大大地打声呵欠,偎紧他,迅速入睡,她的口水不自觉的流在他衣服上。

    念凡睡着後,沈廷轾拉开她的手,让她躺在凉席上,他愈来愈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

    不过,只要再忍耐几年,等念凡长大懂事後,他就自由了,她不可能一辈子缠着他,她终究要嫁人的。

    想到此,沈廷轾露出一抹笑容,只要再忍耐几年就好了,想到日後的解脱,现在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沈廷轾愈想愈高兴,嘴角的笑容也愈咧愈大。

    他不禁希望她赶快长大,愈快愈好……

    “第一章”

    十年後热闹的街道,叫嚣的小贩,熙攘的人群,市集的一切景象都是生气勃勃的。

    各式各样的甜点小吃令人垂涎叁尺,稀奇有趣的货品便行人伫足不前,但摩肩擦踵的拥挤人群,却也令人生畏。

    念凡的嘴嘟得半天高,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塞了太多的糕点,她的双颊鼓得像发胖的馒头,嘴里的东西还没下,她又从纸袋里拿出一块甜品。

    “念凡,不许再吃。”沈廷轾命令,他拿走她手中的糕饼。

    念凡摇摇头,想说什麽,沈廷轾又道:“把东西吞下再说话。”他怕她一开口就会喷了他一身。

    念凡将糕点下後,才道:“很好吃。”她伸手想拿回他手上的纸袋。

    沈廷轾拍掉她的手,“其他的回寨里再吃,小心又闹肚子。”他顺手拭去她嘴边的饼屑。

    每次下山进城,念凡就会吃一大堆东西,回寨後肠胃就不舒服。

    “可是,我们好久才下山一次。”她不在乎地说,“你看,小猴也很高兴。”她指着前面的猴子。

    小猴已长大了,可是,念凡还是称它为小猴,只见它也一边走路一边往嘴巴塞东西。

    “就算那只笨猴撑死了,我也懒得理它。”沈廷轾轻耸肩。“我看它已经肥得差不多了。”

    “你干嘛动不动就诅咒小猴死掉。”念凡对他大皱眉头。

    沈廷轾耸耸肩,他就是看它不顺眼。

    “你买好礼物,我们就回去。”沈廷轾停在布店面前。

    “我们不等哥哥吗?”念凡问,原来子和他们一块儿下山,可是,一进胎城,他就说有事要办和他们分道扬镳。

    她实在想不出哥哥有什麽事要办,他在胎城又没有什麽朋友,而且,他们下山是为了买礼物送给外甥女;叁天後是沈蓉的弥月之喜,大夥儿都很高兴,因为寨里的男丁实在太多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寨里的人浮生些男娃,很少女娃出生。

    二姊夫整天笑得合不拢嘴,围在女儿身边打转,沈蓉四岁的哥哥也成天在那看着妹妹,大概是觉得妹妹很不一样吧!

    大姊则是羡慕得很,她也很想生个女儿,可是,她又不敢再轻易试,因为她已经有叁个调皮捣蛋的儿子了,再生个男丁,她可能会尖叫。

    “子自个儿会回寨。”沈廷轾道。

    “哥哥到底跑哪儿去了?”念凡蹙眉,她看见街道前方有辆马车直驶而来。

    “让开,让开。”车夫吆喝。

    行人听话地纷纷躲避,因为再不闪人,可能就会被拉车的那两匹马践踏而死。

    走在前端的小猴也逃窜至念凡身边。

    突然,有人开始尖叫,“小心。”

    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女娃儿还站在马路中央,但马车仍不减速地往前冲。

    “小兰”一名女子喊道。

    念凡冲向前,却被沈廷轾拉回,他则往前奔去,迅速抱起女娃儿,马车也疾奔而至,沈廷轾一个旋身,马车遂从他身旁擦身而去。

    行人大大地松了口气,有人甚至还鼓掌叫好,“简直是千钧一发。”一名年轻男子佩服道。

    念凡跑到沈廷轾身边,“真是好险。”

    “谢谢你。”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惊魂未定,又满怀感激地对沈廷轾说。

    她伸手抱过小女孩,女孩高兴地叫了声,“姊。”她显然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险,还笑咪咪地咯咯直笑。

    “方才那是谁啊?怎麽横冲直撞的?”念凡气愤道。

    “那是徐府的人,他是我们这儿的首富。”她回答,“谢谢你救了舍妹,真不知该怎麽谢谢你。”她转向沈廷轾,有些害羞地说,这位公子相貌堂堂,让她不由得想认识他。

    “举手之劳。”沈廷轾耸肩道。

    “如果不嫌弃,可否到寒舍作客?毕竟公子是小兰的恩人。”她微笑地邀请。

    念凡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她好像忘了还有人在一旁,只是盯着沈廷轾瞧。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沈廷轾淡淡地说,“走吧!念凡。”

    “嗯。”念凡高兴地道。她也不想去,这姑娘老盯着小扮哥瞧,她不喜欢。

    念凡搂着沈廷轾的手臂,转身离开,却听见一声惊呼,她回头,发现小猴竟巴在那位姑娘的小腿上。

    “小猴。”念凡斥喝。

    沈廷轾瞪了笨猴一眼,它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那姑娘的腿,“这只色猴愈来愈没分寸。”

    念凡瞧见那位姑娘显然被小猴吓到,不由得笑开,也就不在意沈廷轾骂她的宠物。

    “小扮哥,你丢了我的糕点,等会儿你要再买给我。”方才沈廷轾为了救人,便把纸袋顺手扔了。

    “如果你再闹肚子,就别哭。”他把丑话说在前头,要不然,每次她一哭,他的衣服就遭殃,“还有,我告诉你多少次了,做事别那麽冲动,你怎麽老听不进去?”

    “我哪有?”她不解。

    “你方才想出去救人,也不先想想有没有那个能力,如果不是我拉住你,你和那女娃儿都会被撞到。”他愈说愈大声。

    念凡捂住耳朵,“知道了,每次都吼那麽大声。”

    “就会说你知道,却又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他又训她。

    “我也明白啊!”她辩白道,“可是……可是一有状况,我哪想得到这麽多,而且,我身手很灵活,说不定也能救她啊!”

    “少说大话。”他训她,念凡则对他皱皱鼻子。

    两人一起走进布店,片刻後,沈廷轾的手上多了两个红盒子,“该回寨了。”他说。

    “还没买糕点。”念凡道,话一说完,她便兴奋地跑去买了一大袋甜品,还丢了块饼给小猴吃。

    小猴愉快地吃着,率先往前走去。

    念凡拿了块雪花糕,津津有味地嚼着。

    “回去再吃,念凡,你再吃下去,肠胃又会不舒服。”沈廷轾嘱咐道。

    “再吃一块就好。”念凡嘴馋地道,“小扮哥要不要?我有买你喜欢吃的大饼。”

    他摇头,“我现在不饿。”

    他们转弯走向另一条街,这条街道上茶楼酒馆林立,也是热闹非凡。

    “小扮哥,那人……怎麽敷白粉?”念凡瞥见前面的男子,他袒露胸膛,脸上却白白一片,她差点呕心的把雪花糕吐出来。

    沈廷轾瞄了男子一眼,他也觉得很想吐,这就是他无法在城里久待的原因,现在的男子盛行抹白粉,而且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甚至有些男子还会作女装打扮,真是让人作呕。

    “别理他。”沈廷轾蹙眉道。

    “嗯。”念凡又取了块糕点咬一口,那名白粉男子正好迎面而来,与念凡擦肩而过,哇!

    好浓的脂粉味。

    念凡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吐出口中的糕饼。

    “你干嘛?”沈廷轾训道:“脏死了。”他抹去她嘴角的糕屑。

    念凡皱眉道:“我买错了,这饼是杏仁的味道,好可怕。”她最怕杏仁粉了,好呕心。“这块给小猴吃。”她正要叫小猴时,却见它挤入人群中。

    “小猴。”念凡叫,“它跑到前头去了。”

    人群中传出此起彼落的姑娘叫声。

    “那只色猴又故态复萌了。”沈廷轾受不了的说。

    “我去追小猴。”念凡一面往前跑,一面喊着它的名字。

    小猴东躲西藏地和念凡追逐,人群皆怪异地看着这一幕,一位可爱娇俏的小泵娘,正和一只胖猴赛跑。

    “小猴,站祝”念凡喊道。

    胖猴赶紧跑向另一条街道,念凡紧追在後,沈廷轾则无奈地跟在後面,他可没那心情和一只泼猴追逐,当他正打算一举擒住那只笨猴时,它却眼明手快地钻入人群,直奔一大群姑娘,姑娘们全睁大眼,愣在原地。

    “该死。”沈廷轾诅咒。

    小猴跑进人来人往的店里,念凡也跟着闯入。

    沈廷轾抬头一看“宜春院”斗大的叁个字。

    “该死!我一定要宰了那只泼猴。”沈廷轾咬牙道。

    它什麽地方不好跑,竟然跑进妓院!

    他一定要抓了它的皮!他发誓。

    尖叫声此起彼落的在妓院中回汤着,姑娘们全乱成一团。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猴子,竟对每个姑娘毛手毛脚。

    而在场的男客则哈哈大笑地看着这有趣的情景,偶尔来点娱兴节目倒也不错。

    二楼的人也慢慢聚集在围栏边,不知楼下为何闹烘烘的?“小猴。”念凡喊,她掷出手中的杏仁糕点。

    小猴虽然胖,但在必要的时候,它也是可以非常敏捷的,它一低头,糕饼便自它头上飞过。

    它高兴地拍手,然而,下一秒,它却直挺挺地躺在楼梯上。

    妓院里的人全忍不住哄堂大笑。

    小猴是被一片竹子击中了。

    沈廷轾走到楼梯旁,抬起小猴,念凡摇头道:“你把它打晕了。”

    “我还要抓它的皮。”沈廷轾愤怒道。

    “不行。”念凡叫道。

    “哎哟哟!这儿怎麽了,闹烘烘的?”老鸨娇滴滴的声音让人有点无法招架,风骚得很。

    这老鸨四十岁上下,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那眼睛像会勾人似的,右嘴角下还有颗红痣呢!

    她欺近沈廷轾,“公子上咱们妓院,怎麽还拎只猴子,哎哟!这可真少见。”

    大夥儿一听这话,又笑开了。

    念凡挡在沈廷轾身前,这女人都快黏到小扮哥身上了,“我们只是来抓小猴回去的。”

    老鸨瞥了念凡一眼,“哎哟!鲍子,你上妓院,怎麽还自个儿带姑娘?我这宜春院的姑娘多得是,你要什麽样就有什麽样。”

    “走吧!念凡。”沈廷轾说道,他不想念凡在这儿多待一秒,他从来不带念凡走这条街的,免得念凡问东问西,没想到,这只色猴竟跑到这儿来。

    “嗯。”念凡领首道。

    “公子,你这就不对了,您进了宜春院,没点位姑娘就走,这话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艳娘开的宜春院姑娘丑得留不住人,那我生意还做不做?”艳娘大惊小敝地说着。

    “点什麽姑娘?”念凡皱眉道。

    完了,她开始发问了,沈廷轾拉着念凡的手转身就离开,艳娘却张开手臂,拦住他们的去路,存心为难。

    “公子,你总要给我们个交代吧?”她妖媚地看着沈廷轾。

    其他人全在看好戏,艳娘的缠功可是一流的,不晓得这位公子会不会粗鲁地推开她,拂袖而去。

    “你这人怎麽搞的?老挡住我们的去路。”念凡有些生气了。

    “小泵娘,你不是咱们宜春院的姑娘,自可离去,不过,这位公子哥儿可得留下。”她又抛个媚眼。

    “小扮哥要和我一块走。”念凡扬起下巴。

    “哎哟!都这麽大的人了还黏着哥哥。”艳娘摇头,她右手无声息地接近念凡,想拉开她。

    沈廷轾右手放开小猴,迅速挥开艳娘的手。

    “别碰她。”沈廷轾冷声道。

    小猴掉到地上,吱吱叫了一声,它被摔醒了。

    “公子你好大的手劲,弄疼艳娘了。”她作势要倒入他怀中。

    沈廷侧身闪过,念凡却火大了,“你这人怎麽这样?”她对艳娘怒目而视,双手抱着沈廷轾的腰。

    妓院里的人全闷笑着。

    艳娘不禁也有些恼火,“哎哟!兄妹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小猴突然跳到艳娘身上,紧抱着她,咧嘴傻笑,像个呆子似的。

    艳娘吓得尖叫,伸手想拉开小猴。

    宜春院的客人又哄堂大笑,姑娘们全围在艳娘身边尖叫,因为她们也不敢接近那只猴子。

    念凡叫着小猴,不经意地抬头,却瞥见一抹熟悉的人影,她张大眼,“哥”沈廷轾也望向二楼,正好瞧见子尴尬的表情,但又混合着一丝笑意。

    子认命地叹口气走下楼,他只比念凡年长叁岁,两人常斗嘴,在他身上看不出哥哥的威严,因为念凡从来不听他的话。

    他们一家人在遇见沈廷轾侄之前,念凡总黏着他,像跟屁虫似的;不过,沈廷轾出现後,形势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念凡从此转移目标,紧黏着沈廷轾,这封他当然是天大的恩赐,不过,却可怜了沈廷轾。

    子走到他们身边,他比沈廷轾矮半个头,面容较俊秀,沈廷轾则是粗旷,坚毅的下巴让他看起来有些刚硬,不过,那无损於他英俊的容貌,他魁梧高大,脸孔因日晒而显得黝黑,和时下孱弱苍白的男子形成强烈的对比。

    子则较瘦削,个性温和,只有在和念凡斗嘴时,才会显得有些激动和暴躁。

    “你跑来这儿干嘛?”念凡问道。

    “没干嘛!”子僵笑道,“我们回寨吧!”他才不可能跟她说他来这儿做什麽,死都不可能。

    “你有点什麽姑娘吗?”念凡好奇道。

    “别问个不停,念凡。”沈廷轾不想和她解释这种事。

    小猴突然惨叫一声,它被艳娘打落到地上,它的手上握着一片红色纱衣,艳娘胸前的衣棠被撕下一大块,露出肚兜。

    口哨声、叫好声不断响起,侧门跑进来两名汉子,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另一个一口高壮结实,脸孔方正,神情漠然。

    “什麽事?老板娘。”瘦小的吴玄问,他的声音有些尖锐。

    “这泼猴撕了老娘的衣裳。”艳娘恼怒道,不过,她倒也不遮胸口,很自然地任其袒露。

    “没想到艳娘……嘿……这身材……还挺诱人的。”一名中年男子啧啧有声地yin笑道。

    “哎哟!你别说笑了。”艳娘娇笑道。

    “陪陪大爷怎麽样?”中年男子色迷迷地道。

    念凡红了双颊,“小扮哥,他们……”

    “走吧!”沈廷轾道。再待下去,更yin秽的对话可能都会出口了。

    “小猴过来。”念凡叫道。

    小猴丢掉衣裳跑向念凡,艳娘使个眼色,吴玄便扬腿踢向小猴背後。

    “小心。”念凡叫,她从怀里掏出铜钱,射向吴玄的腿。

    艳娘一挥袖,截下她的铜钱,“哎哟!小泵娘,钱怎麽乱丢,还你。”她一个旋身,弹回铜币。

    沈廷轾射出竹片,当的一声,铜钱落地,但竹片仍笔直地逼近艳娘,艳娘红袖一挥,竹片悄然落地。

    “哎哟!鲍子,好大的火气。”艳娘风情万种地说。

    小猴跳来跳去,躲避吴玄的攻击,它再次跳向艳娘,她笑咪咪地双手一挥,小猴就跌到地上了。

    “这次可没那麽好运,再让你扯下老娘一片衣裳,那不就让人看免费的了,这赔本生意我可不做。”

    念凡怒气冲冲地跑到小猴身边,抱起它,“你们干嘛老打小猴。”

    小猴可怜兮兮的抱着念凡。

    “小泵娘好凶啊!”艳娘摇摇头。

    “我才不是小泵娘,而且,像只母老虎的是你。”念凡怨声道。

    沈廷轾翻翻白眼,再待下去,事情铁定没完没了:他走到念凡身後,拉着她往大门走去。

    “别拉我。”念凡嚷道。

    “放下那只笨猴,小心你又过敏。”沈廷轾命令。

    吴玄想要上前,却被艳娘拦阻,她摇摇头,她奇#書*網收集整理可不想在宜春院生事,若砸坏了她的场子,她可划不来。

    “公子,你的猴子扯破我的衣裳,总该给个交代吧!”艳娘嚷道。

    沈廷轾拉着念凡走出妓院,子则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轻轻一弹,银子飞向艳娘,他随即转身离去。

    艳娘右手一掠,“谢了。”她娇声道。她的直觉是对的,这两人的功夫她惹不起,不晓得他们是哪儿的人,她怎麽不知道胎城有这号人物。

    还有那对奇怪的兄妹,搂搂抱抱的,哪家兄妹像他们这样,真是怪异。

    艳娘耸耸肩,她管那麽多干嘛!她笑吟吟的转身招待客人,努力赚银子才是真的。

    “放下它,念凡。”

    “小猴受伤了。”念凡仍抱着小猴。

    “它有跳蚤,小心你又浑身发痒。”沈廷轾警告道。他把盒子挂在马後,伸手扯开小猴。

    小猴哀伤地吱吱叫,还一边忧郁地看着念凡。

    “小猴很难过。”念凡抓紧它。

    沈廷轾忍不住打一下小猴的头,“少装了,大胖猴。”

    子在一旁哈哈大笑,念凡生气地打沈廷轾的手,“你干嘛打小猴?它已经够可怜了。”

    小猴点点头,死搂着念凡,头还靠在念凡胸前。

    沈廷轾将小猴的头往後拉,“还不下来,小心我扒了你的皮,臭猴子!”他语带威胁。

    念凡大声道:“你别扯它的头,万一断了怎麽办?”

    “正好吃猴脑。”沈廷轾无所谓的说。

    小猴一听,吓得连忙放开手,以前所未有的敏捷跳离念凡,一旁的子笑得不可遏抑。

    念凡生气地捶着沈廷轾,“你就会吓唬小猴。”她气鼓鼓地翻身上马,又从纸袋拿块糕饼。

    “小心吃成大胖子,念凡。”子取笑道,他也上马坐好。

    “才不会。你跑去那个店做啥?那是什麽地方?”念凡想起妖媚的艳娘,小猴跳上她的马,坐在她身前。

    沈廷轾跃上他的坐骑,往前奔去,念凡骑在两人中间,等着子回答问题。

    “那地方没什麽特别的。”子赶紧换个话题,“你们买了什麽礼物?”

    “那个艳娘为什麽一直要黏着小扮哥?”念凡嘀咕道,“还有,为什麽要叫姑娘才能出去?”“嗯”子搔搔头,“因为……你知道的……就是这麽回事。”他支吾道。

    沈廷轾瞥了他一眼,他说了等於没说。

    “你在说什麽?”念凡叫道,“我怎麽会知道?”“不知道就算了,别问这麽多。”子正经道,他摆出哥哥的威严。

    “什麽嘛!”他愈不说,她就愈好奇,“小扮哥,你告诉我。”她转向沈廷轾。

    子大大地松口气,还好念凡没向他打破砂锅问到底。

    “别问个不停。”沈廷轾训道。

    “我哪有问个不停,你们全在那儿打哈哈,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我下次自个儿进去宜春院。”念凡大声道,她的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去。”沈廷轾吼道。

    “为什麽?”念凡也叫。

    子和小猴全捂上耳朵,这两个人又来了,念凡从小到大对沈廷轾的话都很服从,可是只要她一闹脾气,就拗得很,而且还会大哭,他小时候可是深受其害。

    “一个姑娘家不能进去那种地方。”沈廷轾粗声道。

    “为什麽?”她嘟嘴,“我从来都不知道有这种地方。”

    “知道又怎样?”沈廷轾不置可否地说。

    念凡扁嘴不说话,她只是讨厌他们有事瞒着她,并不是真的会跑去宜春院,而且,她真的很好奇那到底是什麽性质的店,为何艳娘说话妖里妖气的?“生气了,念凡?”子问。

    “没有。”她闷闷地说,又拿了块糕饼塞给小猴,“我去问大姊。”

    “不行啦!”子紧张地道:“如果大姊以为我带你去那种地方,我就完了。”

    “我会解释清楚。”念凡疑惑道:“你那麽紧张干嘛?”“哎呀!反正不行啦!”子拚命摇头。

    “那你告诉我。”念凡讨价还价地道。

    沈廷轾出声道:“别在那威胁子。”他轻敲她的头。

    “哼。”她对他怒目而视。“干嘛打我?”她抚着头。

    “念凡,你不会真的跑去问大姊吧?”子不安地说。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念凡回答。

    子紧张地摇头,“好吧!我告诉你。”

    “真的?”念凡睁大眼。

    沈廷轾则是挑眉地看着子,“你确定?”

    子点点头,大声道:“其实,那儿也没什麽特别的,就是一堆姑娘在那儿抚琴、吟诗、跳舞,娱乐大家。”

    “就这样?”念凡疑惑道,“我不信,那为什麽去的都是男客人。”

    子咳嗽一声,故意道:“你真呆,因为抚琴吟诗的都是女子嘛!

    哪有女人去看女人的。“

    “我才不呆。”念凡瞪了哥哥一眼,“既然这样,为什麽小扮哥不许我去?”“你如果敢去,我不扒了你的反才怪。”沈廷轾警告道。

    子紧张地抹抹额头,他好不容易才说得煞有其事,结果,沈廷轾这麽一说,念凡一定又会开始怀疑。

    小猴听到“扒皮”两个字,不由得从啃咬的糕饼中抬头,忙怔地望着沈廷轾,这两个字它太常听到了。

    “你也一样,太笨猴。”沈廷轾瞪了小猴一眼,今天的祸全是它惹出来的。

    “你就爱威胁我和小猴。”念凡不满地嚷道。

    这时,天边传来一声雷响,念凡吓了一跳,小猴吱吱叫了一声,躲到念凡怀里。

    “要下雨了。”子望着阴暗的天空。

    “快回寨。”沈廷轾道,午後的阵雨总是又大又急,容易将沙石冲刷,而且,念凡有点怕雷声,他可不希望等会儿她在一旁哇哇叫。

    叁人快速的在山林大道间奔驰,子大大地松口气,幸好念凡的注意力已不在妓院这件事上了,如果她再继续追问,难保他不会说溜嘴。

    至於她会不会跑去问大姊或二姊,他也不知道,不过算了,他总不可能阻止她,若愈是干涉她,她就愈想搞个清楚不可。

    子叹口气,大不了被姊姊说一两句,总比念凡真的跑去青楼来得好。

    唉!有这种妹妹还真烦。

    “第二章”

    又是一个酷热的午後,空气中有些闷湿,让人昏昏欲睡。

    念凡精力充沛地冲出大厅,无视烈日当头,她脸上洋溢着笑容,因为她刚刚听到一个好消息,她等不及要告诉沈廷轾了。

    “砰!”地一声,她用力推开房门。

    “小扮哥”她喊。

    “念凡,我说过多少次了,进来要敲门。”沈廷轾手拿书籍坐在几前,头都没抬一下。

    念凡跑到他面前,“告诉你一个大好消息。”

    沈廷轾抬头道:“那只笨猴死了?”他挑眉。前些天那只笨猴生病,念凡很难过,但他可是高兴得很。

    “才不是。”念凡皱眉,她坐在他身旁,“小猴才不会死,它已经康复了。”

    “那就没什麽好消息了。”他耸肩。

    “你怎麽这麽说。”念凡打他的手臂,杏眼圆睁地怒视着他。

    念凡原本白净的脸上,因为闷热而泛红,乌黑的秀发以红色丝带扎紧,垂在肩後。

    “你到底要说什麽?”沈廷轾叹口气。

    念凡咧嘴笑着,神兮兮地凑到他面前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你爹要回来了。”

    沈廷轾睁大双眼,念凡咯咯笑道:“好消息,对不对?”

    “那倒是。”沈廷轾领首道。他爹十几年前和寨中老友出走云游,说要行遍大江南北,以了此生心愿,没想到一去就是十多年。

    “这是我在大厅听到的。”念凡得意洋洋地说,“沈伯伯捎信回来,他们大概半个月後就回寨了。”她顿了一下又道:“大姊和二姊好紧张呢!”

    “有什麽好紧张的?”沈廷轾道。念凡的大姊和二姊是他的大嫂和二嫂,想来就觉得奇怪,还真是巧。

    大嫂和念凡的个性最像,说话直来直往、活泼好动:二嫂就文静多了,做事一板一眼,当初她嫁给二哥时,大夥都很吃惊,因为两人的个性实在差太多了。

    沈廷轩髓性潇、不拘小节,没想到却娶了个性南辕北辙的念如,着实出人意料,不过,他们两人在成亲前也是风波不断,常起争执。

    “大姊弄坏了沈伯伯的鹿头标本,她很担心会留下坏印象。”

    沈廷轾想起那个带着花圈的鹿头,不由得摇摇头,“爹不会计较这些的,或许他看了还会哈哈大笑。”他自己当初看到装扮後的鹿头,也是笑了好久。

    “这有什麽好笑的?”念凡不以为然,“大姊和二姊第一次见公公,当然会不安,而且礼不可废,总得送个东西,这是二姊说的。”

    “送什麽?你们种的菜吗?”沈廷轾好笑地道。大嫂和二嫂瞒着大夥儿在山寨种菜,等他们发现时,菜都长出来了,大嫂又不许大哥把菜圃铲平,所以,现在山寨里有一大半是花圃,另一大半是菜园,爹看了不知会有什麽感想。

    念凡气愤道:“我是说真的,你就只会说风凉话。”

    “我觉得没必要送。”沈廷轾耸肩。

    “可是,我们觉得有必要,所以,我决定下山买礼物,小扮哥陪我下山,好不好?”她摇他的手臂。

    “现在?”他扬眉。

    “嗯。”她领首道,“而且,你还要买礼物给我,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