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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藏剑〖陆小凤+剑三〗》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塞外的风沙一到黄昏时分总是肆虐得分外厉害,赶路赶了五日之余的叶灵涵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总算是看到了前边有火光亮起,顿觉一身疲惫都轻了不少。
这一趟探路依旧毫无进展,西方魔教的神秘超乎她的想象,如果再多逗留几日,自己大概就会成为那片黄沙中的枯骨之一。
来到这鬼地方之前她也曾跟随叶祁去过气候差不多的明教,只是当时有叶祁的明教朋友招待,哪怕身处荒凉沙漠也没有感到过丝毫的不适,那时候的所谓经验在现在看来根本毫无用处,甚至几乎让她丧命。
升起的火光就在前方不远处,走近了方发现是一个棚子,里头零零星星地坐了几个人,就着灯火在喝酒。
叶灵涵没有犹豫便走了进去,尽可能压低了声音才开的口,“可有茶水?”
“有!当然有!”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似乎是刚刚惊醒,动作有点僵硬地掀开帘子招呼她,选了张没有人的桌子给她擦干净。
当然这几乎也就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不一会儿便又是一层沙。
“姑娘可还需要些吃食?出大漠的路上店可不多,不多做点准备怕是熬不到出去之时。”
生意人总喜欢危言耸听,但此刻的叶灵涵也的确需要些热腾腾的食物来缓解疲劳,便点了点头开口道:“有什么吃的先给我来一点,其余再说。”
“好嘞!您等着就成。”
旁边几桌的人这回儿都在盯着她看,目光中有好奇有戒备,都算不得稀奇。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老板娘也重新从那帘子里头走了出来,手上还有一壶烧好的热茶,“姑娘,你要的茶水,吃食得再等等。”
“没事。”
比起在沙漠里过夜,有个地方能坐着也算是不错,叶灵涵现如今想得也明白许多,再者身上没多少钱,像以前那样花根本不现实。
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叹气。
事实上这不是她第一次试图远探沙漠找出关于西方魔教的线索,但依然毫无所获。
叶祁当年带着她游历明教的时候曾经也提到过关于明教教众都不太愿意涉足的死亡之海,现在想来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后她才稍许冷静了一点,开始思量接下来的打算。
自从两年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没有西湖藏剑东都天策等等的地方,她就一直在试图找到回去的方法,好不容易有点线索,又被这恶劣到极点的气候给彻底磨掉了所有的心思。
“老板娘,这里到龙门还有多久脚程?”
“这倒是不远,而且龙门的人经常会过来,姑娘若是愿意等,明日兴许还能见到龙门商队呢,跟着他们走最是稳妥。”
叶灵涵下意识地皱眉,这老板娘热情得过了头,就算她并没有多少江湖经验都感觉得出不对劲的地方,更不用说前后口气转变着实诡异这回事。
趁着低头喝茶的间隙她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周围桌子边坐着的人,心里顿时一惊,自己果然还是大意了。
这地方荒无人烟,有这棚子本就已经不正常,更何论有这么多客人,只怕是在出大漠的道上做人头买卖发财的马贼所扮,而自己当时因为发现火光太过激动,根本未曾考虑过这些。
察觉到这些的叶灵涵本能地想要离开,但努力抑制住了这冲动。
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虽然功夫不见得比他们差,但终究只有一双手,架不住围攻,加上刚刚急着喝下去的热茶里也许还加了什么料,轻举妄动的结果只会更糟。
挂在天边的圆月和记忆里明教三生树下的场景并无二致,任风沙怎样蔓延都始终发出柔和无比的光芒,前几个夜晚她没有落脚处的时候都是这样蹲在沙丘下呆呆地看一夜然后继续赶路,整个人疲惫不已,但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老板娘见她半趴在桌上,又开口试探性地询问了几句,都没有得到回答后方才安心做了个动手的手势。
训练有素的马贼做起事来向来迅速,只为抢得先机。
而趴在那的叶灵涵此刻已经借着这个动作将吞下了一颗九花玉露丸,只等人全部靠近之时再发难,力求一击全灭。
“慢着!先把她的兵器夺下。”
还没等到有人应上这句话,原本一动不动的叶灵涵已经直接借坐起的动作拔出了剑,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便是一招九溪弥烟,在马贼们还愣住的空当里直接飞身往凉棚顶上跃去。
九花玉露丸解毒清热的功效虽好,但也需要时间,她身背重剑在地面速度显然不够那群马贼机敏,唯有找到对自己有利的地形。
还在下头的人显然都没有想到这回惹上了一个功夫好手,这会儿尚且有点犹豫,老板娘却是一横心,“一不做二不休,若给她逃了,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叶灵涵在上头听得直皱眉,这一趟出发前,龙门的商队头头有提醒过她近来似乎有当年阿塔木的余党在活动,她还没当回事,认为自己只要足够小心就能平安回去,却不想运气糟糕到在即将要到龙门之前遇上了他们。
率先爬上来的马贼在屋顶上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她抬手空挽了个剑花过去,虚晃一招后右腿一扫,电光火石之间便打下一人。
就在她察觉到自己脚下凉棚摇摇晃晃即将倒塌的时候,夜空中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哟好久不见,你找到回家的路了吗?”
底下马贼拆凉棚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从三丈外的枯树上飞身掠上棚顶的黑衣人没再多嘴,手一捞将她稳稳地带入怀中,脚尖一点又像方才一般原路反回,身姿轻盈,一点也不像抱了个人加一柄比人还重的剑的模样。
叶灵涵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已经放下心,落在枯树上后才开的口,“你怎会在大漠?”
“我和陆小凤打了个赌。”那人笑嘻嘻地靠在树干上回她,“所以过来寻你踪迹,龙门客栈的老板娘说你去大漠里找回家的路了,我就试试运气,这么巧第一晚就遇上了。”
叶灵涵闻言不禁疑惑,“陆小凤找我是为何?”
“自然是有事相求,否则他怎舍得浪费一个赌约只求我来寻你踪迹。”黑衣人摊了摊手,“不过这只陆小鸡应该确有大事找你。”
“那行,回龙门后你带我去找他就是。”叶灵涵摆摆手看向下面追过来的马贼,心里底气也足了不少,“嘿,既然你也来了,咱们先玩两下再走?”
被称作司空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笑意又深了些,这才真正有了几分损友口中的‘猴子’模样,“好啊,我一半,你一半,不想玩了咱就跑。”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何况拖了这么久,九花玉露丸的药效已经彻底作用了起来,之前的头晕感已然消失,动作起来轻松不少。
九溪弥烟用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顺手,叶灵涵记得当初叶祁还夸过这招就算没多大威力也能转得人看花眼,西湖二人转从来不是吹的什么的。
这一闹就闹到了将近半夜,叶灵涵最后纯粹是在戳着剑玩的心态,也没多下狠手,抢了剩下的一些干粮便骑着司空在龙门买的骆驼扬长而去。
后半夜沙漠里更冷了些,叶灵涵啃着不知道藏了多久的干馒头和司空摘星扯前一趟在沙漠里的见闻。
两年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时空,她一度觉得生无可恋,并不夸张,因为睡那一觉之前她刚失恋。
那是天宝十四年的秋天,安禄山终于起兵造反,大唐盛世一夕将倾,江湖十大门派都派了弟子出师门相助朝廷,以望早日平定叛乱。
东都天策被毁之时,她还被叶祁勒令留在藏剑切勿出门,语气严肃得十几年仅此一闻。
所以后来庄主终于同意她出庄随同其余弟子一匡天下之时她还想过去找李校尉道个歉,身为朋友却没有在天策府危在旦夕的时候出手援助,当然那点只有自己知道的小心思,她并不打算那么早就去戳破。
直至前方的师弟传来天策府李夜笙与万花离经弟子季歆即将成婚的消息,大家都非常高兴,仗打了这么久,难得有一件喜事,算是这乱世之中仅有的安慰。
至于是谁提出的既然天策已破,就在藏剑山庄办婚事吧省的跑秦岭那么远了这个提议,叶灵涵已经想不大起了,只记得当天夜晚自己喝了一顿酒,一个人都不想见,但是架不住不明情况的师弟不停来敲门,干脆提着剑进了山庄禁地去睡觉。
这一觉醒来,盛唐不再,世无藏剑,连想好的醒来之后要狠狠戳叶祁一顿都做不到,用生无可恋来形容着实不算夸张。
“你回家的线索怎么会在大漠的?这一点我一直想不通,上回不是还提到过你家以前在西湖边上?”
叶灵涵长叹一口气,“没有藏剑的西湖不是我的家啊,算了这个一下子说不明白,等有机会了从头和你说,不过你得信才行,还有多久到龙门?”
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的颜色,司空摘星坐在骆驼上伸了个懒腰,“快了,陆小凤这会儿应该也差不多该到龙门了。”
“什么事这么急?”
“到了你就知道,算不得大事。”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最后抵达龙门的时候差不多天也全部亮了起来,阔别半月的老板娘站在晨光里招呼商队里的小伙子吃饭,叶灵涵恨不得直接从骆驼上飞身过去蹭一口,无奈肩膀被司空摘星按住了用不上力气。
“哎你干嘛按着我!”
“你急什么,等等让陆小鸡请你吃不就好了。”
“哎嘿说得对!”叶灵涵敲了敲骆驼的脖子晃了下腿,“反正下一次去大漠深处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司空摘星难得没有回话,望着不远处龙门客栈那迎风飘舞的旗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叶灵涵本想再咬几口干馒头垫垫肚子,无奈风一吹便是一层沙,立刻让人没了食欲。
老板娘见她终于回来也挺开心,都没等她开口就进去准备了她爱吃的东西,而还在客栈上房里睡觉的陆小凤,最后还是被司空摘星给拖下来的,睡眼朦胧大概还以为是在做梦,“……咦,灵涵你怎么在?”
“不是你要找我?”叶灵涵喝着热粥朝他眨眼,“有事让我帮忙的话先请我吃饭!”
四条眉毛好像是终于清醒过来,忙往她边上的座位一坐,“那自然没问题,这件事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你先说说看?”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一个朋友托我找能够锻造兵器的人,他身份比较特殊,请一般的铸剑师怕会惹人闲话,所以我来找你帮我这个忙,因为这批兵器的用途关系,钱大概只能给原料钱,如果你愿意帮这个忙,另外的钱我会给你,但是有一个要求,这批兵器要打上官府的印记。”
他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有这最后一句是重点,叶灵涵听到最后也懂了陆小凤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帮忙。
做铸造这一行做得大一点的,几乎都可能毫无名气,所以也就没有人有那个胆子打上官府印记,生怕惹祸上身,唯独她在这里可以说是毫无身份的一个人,不用担心太多,做这种事再适合无误。
“我可以帮忙。”她没多想就应了下来,刚从大漠回来她也确实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才能再度出发探路,陆小凤既然愿意给她钱,何乐而不为。
何况天高皇帝远,没有谁能管得着她私打印记的事。
至于为何要这么做,她想就算她问了,陆小凤也不会告诉她,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一个月的时间够吗?”
她喝完了一整碗粥,伸手去拿司空面前的肉包子,头也不抬地回道当然够。
“你确定?”
“质疑一个藏剑弟子的铸造水平你在逗我?”
“关键不是我没有听过你师门的名字嘛。”陆小凤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多扯,抬手唤来老板娘又加了点小菜,“我也还没吃呢,来来来一起,既然你答应了就好办了,一个月后我再来取。”
“不成。”
“怎么?”
“你先付我一半订金吧。”叶灵涵笑嘻嘻地朝着他摊开手掌。
司空摘星倒是没跟陆小凤一起走,说近来无事,留在龙门玩一段时间也不错,正好她铸造的时候需要人打下手还能帮帮忙,叶灵涵大为感动,然后继续抢他面前的肉吃,下手快准狠,一筷子都不带含糊的。
昔年在藏剑之时她的铸造水平顶多就是刚过关,常年被叶祁嘲笑一点没有山庄弟子的风范,根本没想过哪天自己会用这门技术来养活自己。
烹饪和制药她也稍微学过些许,都早早地忘干净了,唯独缝纫就更不用说,唯有铸造至今记得一二,在这个地方起码能够达到一般铸剑师的水平。
所以陆小凤找上她也算是多方位的考虑之下的选择,不好不坏,最是平庸的水平,自然也是最好糊弄过去的。
有事干的一月过得非常快,武器全都铸造完成的那天司空摘星养着玩的那只雕正好还衔了一封被金箔封住的信回来,在她门外叫唤得格外欢快。
司空摘星蹲在房梁上看她逗鸟,忽地来了一句上回你说要说一下你家乡的,现在等陆小鸡来没事干就说说呗?
叶灵涵的手一顿,差些被那只雕啄伤,“说了你也不一定信,再说吧。”
“你怎就知道我不信了?”他从房梁上跳下,表情里有着相当明显的戏谑成分,“反正闲着无聊,就当听故事也成。”
这表情让她想到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他和陆小凤的时候,两个人当时也是在打赌,后来叶灵涵才知道那天的所谓打赌只是因为陆小凤好奇她背上的那把剑,于是俩人猜拳定输赢谁输的谁去开口问。
彼时的叶灵涵刚到这个地方不久,本着一定要回家的心态终日在龙门打听中原之事,若不是每个人的答案都相同,大概直到今日都不会相信这里没有藏剑山庄这回事。
而司空摘星跑过来问她能不能挥得动背上重剑之时,她因为多日烦躁的关系直接拍了个夕照雷峰过去,嘴里还嚷着你看我挥不挥得动!
“你在江湖上见过多少像我这样背重剑的剑客?”
“没见过。”
“事实上在我的家乡,我师门的人都是这样轻重二剑走江湖的,毫不稀奇。”
“哦?”
“其余不论,若只说剑,整个江湖能数得上名字的门派也就两三个,其中华山纯阳宫还是以修道为主,再论上铸剑,我藏剑山庄自称一句修剑第一门派,恐无人反驳。”
她回忆往事的模样和平常并无二致,唯独唇角的笑有些寂寞,自顾自说了一会儿之后又摇摇头,“算了,和你说也没什么用。”
司空摘星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没个正形,“既然暂时回不去就别想了嘛,而且你去大漠深处就真的能回去了?”
“你知道大智大通吗?”
这话问得他一顿,表情也随之古怪了起来,“你见过这两个老头子?”
“没有,就是问过两个问题。”叶灵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既然都说他们俩从来不说谎,那么凭他们的话推断出的部分,我想有个人一定知道我该怎么回去。”
藏于沙漠的高手,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西方魔教的玉罗刹了吧。
但是西方魔教的踪迹着实隐秘,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到的叶灵涵现在已经彻底是瞎猫碰死耗子一样地心态往沙漠身处探路,用她自己的话说,碰碰运气也好,兴许哪天就回去了呢。
对于她这种理论,就连司空摘星都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哎说起来我们那有个门派叫万花谷,他们谷主住的地方叫摘星楼来着。”
话一说完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我不喜欢那个门派。”
深知她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听众的司空摘星很识相地坐在一旁没开口,听着她把那个什么花谷夸了一通后又叹气好几次才补上一句但是我喜欢的人后来和一个万花谷弟子成亲了。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最终还是老板娘过来唤她帮忙才让她回过的神。
老板娘在龙门颇有声望,平日里对商队和驻守边关的将士们都相当照顾,所以每逢过年过节总是有许多人来寻她给她送点东西,这会儿门外都快要堆不下,身为被她捡到然后养着的人,叶灵涵平时也会随便铸造点吧商队需要的防身兵器低价卖给他们,也算是给老板娘多积点人缘。
上上一回陆小凤过来就是见过了她铸兵器的模样才会在这趟想起叫她帮忙。
“灵涵你放那就成了,等会儿我来收拾。”
“哎好,对了中午吃什么呀?”
“你可劲知道吃。”
“饿嘛。”将腊肉摆好的叶灵涵蹲在一旁状似撒娇,一身金衣在太阳下显得格外耀眼,“而且我都喝了好几天的粥啦。”
叶灵涵不喜欢粥,原因说出来大概还有些可笑。
儿时练剑很苦,她又娇气,常常马步扎到一半就扔了剑跑出去玩,这等儿戏,自然是要受罚的。
而每次被罚跪的时候叶祁就会相当不要脸地捧着师姐们煮的热粥往自己面前晃悠,嘴里还拼命喊着真是烫死了,着实把本就已经饿得不行的她刺激得不轻。
后来叶祁出庄历练去了,她也再没有这般偷懒娇气的时候,剑术日渐精进,唯独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缓和,说多了都是泪。
老板娘疼她,午饭煮了一锅羊肉,在这冬日里吃来格外舒爽。
司空摘星在上午收了陆小凤的信之后不久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她转遍客栈没找到人心里还有点偷乐,和客栈小二一起大赞老板娘的手艺。
“我这也是和十九学的,你们要吃过她做的羊肉才知道什么叫好吃的羊肉。”
“哎呀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杀了阿塔木的十九吗?”叶灵涵扒着饭问道。
老板娘点点头,语气间还有些唏嘘的味道,“这么多年了啊,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因为不清楚个中缘由而不知道应当如何安慰的叶灵涵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决定还是继续将力气用在吃羊肉上。
这个年过去,就是她到这个地方的第三年了,也不知道安史之乱是否已经平定,不知道山庄中是否又有了些新的师弟师妹,不知道借着游藏剑来一睹庄主的各大门派女侠们是不是还在继续增多。
虽然告诉司空摘星的时候自己也算是抱着说故事的心态,但有一句话确是千万分的真,比珍珠还真。
没有藏剑山庄的西湖,并不是她的家。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那些兵器最终是由一队官差来取走的,看那衣服像是来自六扇门还不知道七扇门,反正挺眼熟,还特意给她看了陆小凤的手书确认,付的钱也着实是少得只够买原料。
司空摘星在消失了两天之后跑过来和她告别,说是有相当重要的事情要回一趟中原,最后还和以前一样顺口问了一句你要不要一起。
天知道他只是顺口罢了,叶灵涵却一反以往来了句也行,当下吓得他差些下巴脱臼,“哈?”
“天气太冷,我还要等好一段日子才能再去沙漠,不如先随你去中原走走,正好也能再打听一番。”
老板娘听了倒是很高兴,至少她不是有事没事就想着往大漠深处跑,危险也没那么多。
商队里的阿吉给她挑了一匹好马,说是给她的饯别礼物,让她什么时候回来别忘了给龙门的姑娘们带点好一些的胭脂。
她都一一应下了,唯有司空摘星那个换一身不那么惹眼的衣服的提议被她一口拒绝。
“这是我大藏剑山庄的特色!你不懂!”
深知再说下去大概就是死循环的司空摘星没再纠结,干脆利落地上了马,“那就走吧,不过我一出大漠就得和你分开走了,你可以先去百花楼找陆小凤。”
司空摘星甚少有这般严肃的模样,叶灵涵也不好多嘴问什么缘由,就点点头说好,好一会儿后才像想起什么一样开口,“……百花楼在哪来着,我还没去过中原不清楚。”
于是当天晚上司空摘星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向她解释了一番中原的各大势力与门派,虽然过程中被“我们那时候那里是什么什么”这种话打断了无数次,但好歹还是解释明白了,起码让她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这就直接导致了后来的路程中她反复都在嚷着同一句话,“有蜀中唐门却没藏剑这是在逗我吗!”
当然后来她知道了其实这里还有丐帮的时候就更加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仔细思量一下,其实司空摘星做的买卖也和唐门差不太多,尤其那出神入化的轻功更是让她在初识时惊诧不已,不过想到叶祁描述过的唐家堡里众多高贵冷艳的炮哥炮姐们,叶灵涵还是默默地将司空摘星和唐门撇清了关系。
着实是平日里耍嘴皮子耍得让她丝毫无法把他与高贵冷艳这个词联系起来。
他说得没错,自己这身金衣确实是太过招摇,先前出大漠的荒凉路途还好,这会儿几乎是走哪儿就被频频驻足回望,指指点点,加上背上的重剑在常人看来太过特殊,大部分人都是远远地议论,见她一靠近就立刻散开,唯恐避之不及。
这让从小在山庄里除了叶祁之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叶灵涵觉得实在是太伤害人了,不过还是不太想换掉这身衣服就是了。
离开龙门的时候川河之中结的冰尚未化开,而抵达扬州时却已是早春,枝头新绿和记忆里的扬州城没有丝毫的差别,陌生的大抵只是没有了瘦西湖畔七秀坊罢了。
随便找了间客栈问百花楼在何处之时那年过半百的掌柜眯着眼给她指了个方向,语气颇为不耐烦,“又来一个。”
她不知这个又是从何说起,不过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还是放弃了追根究底,决定加快脚程在天黑之前赶到那里。
陆小凤欠她的一半钱是她下一次远探大漠的资金,换言之她现在身上根本没有多少钱,省着点花是必须的。
……换了以前谁会信一个藏剑弟子出门在外还舍不得住客栈啊,不住最好的房间都值得人说上半天了。
百花楼在扬州城外,位置清幽,风水也是极佳。
春尚早,可楼外已经有了不少盛放的花朵,与这乍暖还寒的气候甚是不符,叶灵涵还没想好应当如何说清来意里头已经有人走了出来。
“是叶姑娘吗?”
“……你……你认识我?”
来人身着一袭白衫,右手中握着柄做工精致的扇子却半点没有寻常人的附庸风雅意味,仿若天生就该配他一般,听到她这样问之后摇头一笑,“在下是初次见到姑娘,只是先前在下一位朋友在离开之前曾经提过这几天可能有一位穿金衣的姑娘来此处寻他,故而大胆猜测姑娘应当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叶姑娘。”
不仅语气温和,而且解释得颇为清楚,反而让叶灵涵有些不好意思。
“……是陆小凤吗?”
“是他。”白衣公子笑了一声,“他过几天应当也会再来一趟,届时叶姑娘便可见到他。”
“他有没有说具体是哪天?”叶灵涵皱了皱眉,“到时候我再来找他吧。”
“这倒没有。”他顿了顿,“若是姑娘不嫌弃,可在我这百花楼先住下,等他到来自然能见到。”
叶灵涵差一些就要答应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一会儿后才憋出一句要给你钱吗,让对面的人终于还是没能端住那个翩翩公子的架子加深了好几分嘴角的笑,说自然不要。
“那……谢谢你啊。”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我叫花满楼,是陆小凤的朋友。”
“啊你就是花满楼!”叶灵涵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司空说过的那个很有钱的但是眼睛……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花满楼也没有计较,语气照旧温和,“没关系,本就是事实,叶姑娘无需介怀。”
叶灵涵对温柔的人从来抵抗无能,想当初李夜笙也不过就是在她受伤的时候关怀过那么几句而已,哪知会牵扯出日后这般那般的一厢情愿,现在遇到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不免有些感慨。
也不知道李夜笙现如今和季歆是不是连孩子都有了好几个,兴许早就已将少年时在藏剑带他泛舟西湖上的那个少女给忘记。
但他也没有任何的错便是了。
百花楼中奇芳异草比外头更多,几乎颗颗都是花满楼的心血,完全不愧这地方的名字。
因为从前学过点皮毛医术,她还勉强能够辨认出几味可以入药的花草,不过怎么养活这种事想来是根本无法和花满楼比较的。
听着花满楼侃侃而谈他那些种植经验的时候她一时嘴快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口,“花公子若在我家乡,怕是能让青岩万花谷的弟子都在这方面甘拜下风。”
“万花谷?”
自知失言的叶灵涵撇撇嘴,“我家乡的一个地方,有点像是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吧,谷中四季如春,弟子们也会修习药理,为世人所赞。”
花满楼听的很认真,似乎很是向往,“世上竟还有这等世外桃源?”
叶灵涵摇摇头,没把那句这个世上并没有给说出口。
话题不一会儿就被善解人意的花满楼带到了别处,显然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先前听陆小凤提过,叶姑娘的剑很是特别,比寻常剑客的重上许多,一直未曾想通过其中缘由,据在下所知,江湖上出名的剑客倒是有好几个以轻闻名。”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轻剑游龙,翩然千里。我有两把剑,算是各有所长,凡我藏剑弟子,皆是如此,只是这里没什么人知道罢了。”叶灵涵叹了口气,不太想继续说这个问题,顺口问了句江湖上有没有什么出名的剑客。
“巴蜀剑派的柳乘风少侠便是以轻和快闻名,而这江湖上所有剑客,要属武当的木道人、峨眉派的掌门人独孤一鹤与南海的白云城主最为有名近几年万梅山庄的庄主西门吹雪也逐渐有了相当的名气,不过我不用剑,自然不能多加评判。”
“西门吹雪这名字可真奇怪……”叶灵涵随口扯了一句,“白云城主也是以轻闻名吗?”
“白云城主叶孤城成名已久,不过久居南海,在下未曾有缘见过,只知他的剑据说是天下无双。”
“……竟然还姓叶。”她关注的点显然不太对,回过神来方觉不好意思,“之前司空只给我大概介绍了一番,没提到过这些,不过你果然和他说的一样,是个好人!”
“叶姑娘也很有趣。”花满楼闻言一笑,转瞬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站起身来,“抱歉,在下因双目失明,平日没有点灯的习惯,唐突姑娘了。”
叶灵涵坐在窗前看着他动作娴熟地点上了灯,想也没想又是一句失礼的话说出了口,“……你真的看不见?”
“很多人以为我看得见。”
她忍不住再度摇头,“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豁达的瞎子了。”
“……那叶英?”花满楼的语气里带着相当明显的疑惑。
“卧槽你怎么知道?!”她一激动差些直接打翻床边桌上的茶盏,站起来的动作带得身上的挂饰叮当作响,可是没能唤回她丝毫的注意力。
“叶姑娘认识?”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快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具体说过点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花满楼看上去有点不解,“大约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十几年前……”还没从叶英这个名字中回过神来的叶灵涵仍旧没放弃,“花公子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给我讲一下具体的情况,不瞒你说,这个对我相当重要。”
就如同花满楼所说,这确实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年他才十三岁,正是对自己的失明最为迷惘的几年,根本没有此时此刻的豁达与乐观,闻声识人的功夫也不及现在这般炉火纯青,但是依旧记得那个和自己说话的女声很是柔和。
她并没有因为他看不见而嘲笑他,而是给他讲了两个人的故事,一个叫叶英,一个叫唐傲天。
这段事说起来其实乏善可陈得很,但那两个故事在叶灵涵此刻听来简直是哭笑不得。
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与花满楼讲起自家庄主和唐家堡堡主的绝对与自己一样是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来到了这个时代。
据花满楼所说那女子应该也是用剑,所以有可能是藏剑山庄,也有可能是纯阳宫或者七秀坊,但到底是双剑还是单剑花满楼已经没有印象,而且花满楼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这线索也等于是全断了。
“不管怎样总算有了点线索,总比没有好。”她叹了一口气这样安慰自己。
话说回来身残志坚的例子这形容虽说没错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吧?!
光说唐傲天就行了为什么要带上大庄主!
……虽然好像大庄主的经历和花满楼确实更像一点。
得知了新线索的结果就是这个晚上她躺在百花楼的客房里死活睡不着,脑子里把到了这个时代之后的所有消息都过了一遍,无奈始终连不上一条完整的线。
天快亮的时候她总算有了点睡意,恍恍惚惚间好像还听到叶祁在门外喊她一起去擦雕像。
而她好像是回了一句我答应了帮大师兄一起训练新弟子的。
许是床铺太过柔软,又许是今夜听到了两个久违的名字,叶灵涵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之所以清楚知道自己在做梦是因为她根本不记得叶祁有这么温柔的时候,还有李夜笙,也仍旧是十几岁时的少年模样,穿着天策府入门新兵的装束,身旁也没有季歆的存在,跟在杨将军后面低眉顺眼,在目光触及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