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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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他能够承担忍受。

    房间静悄悄,她小心翼翼地别开眼睛,那扇坏了木窗早已被人修好,正紧紧闭着,隔绝了外面光景。屋子里有些暗沉,如同宇文睿神色一样。从门缝处射来光线只能让她大概看清屋内情形。简单摆设,全都是出自葵初之手。他与她提过这里是他淳朴心血,自从成为南昭国师后,每年空闲时候,他都会亲自来添一块木。久而久之,才有了这么一座简单而又牢固木屋。他也曾与她说过,待九州一统,此处就是他憩息之所,再不卷入任何纷争。

    过了半晌,宇文睿仍旧未动,仿佛与她比试谁耐力强。虽不说话,他气场却永远都这么魄人,似要将空气完全冻结住。

    乐正锦虞终是丢盔弃甲,心底对他那份想念占了上风,她放空了混乱思绪,主动将手伸向他衣衫。

    温暖逐渐弥漫,挥散了方才冷气。

    青纱帐内**蚀骨,颠鸾数次。日落了又升起,乐正锦虞身体早已软成一团棉絮,敌不过倦意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沐雨拧干了为了南宫邪梳洗完毕毛巾,水泼到外面石地上,溅起水花沾湿了匆忙赶来之人衣摆和鞋子。

    见来人对着门欲出声,她立即挡了他面前,压低声音问道:“发生了何事情?”

    来人不知沐雨是乐正彼邱人,宇文睿顾念她救了自己,一直对她礼遇有加,除了不让她将南宫邪带走之外,从未限制过她行动。同为暗卫出身,大多数依然将她当做己方之人。因此,他也不瞒沐雨,与她说了南昭与北宜百万大军昨夜突然攻打西陵事情。他说得很急,前方战况岌岌可危,容不得半分拖延。

    一切都来得那么,若说当初西陵与东楚黑甲军打了南昭与北宜一个措手不及,那么这次两国大军突然发起攻击来得势不可挡。

    听闻这则十万火急战报,沐雨捏紧了手中毛巾。

    她当初之所以救了宇文睿,完全只是为了一场主仆情分。那时她也没有想太多,只是本能地将濒死宇文睿带交给了葵初。她本意是保他一命,解黄泉之毒起码要半年期限。到那时九州一统早已成了定局,无论多大势力也不能颠覆大泱重问世。可她与葵初都没想到,宇文睿耐心尤为惊人,生生将半年之期提前到一个多月,再加上他并未受外伤,承受过换血之刑,武功竟较之以前加有所精进。

    而宇文睿一清除体内之毒后,一声招呼未打便消失了踪影,她遍寻未果之下只好去了北宜国,正式回到了乐正彼邱身边。

    私心归私心,如今事关国争,她自然偏向乐正彼邱。这人刚据实相告完毕,她瞥了眼一旁紧闭房门,立即将人诱骗到了南宫邪房间,一掌便劈晕了他。

    然而,她自以为隐秘动作早已被潜伏四周人收入眼底。

    乐正锦虞正枕着宇文睿胳膊熟睡着,完全不知道屋内有其他人出现。

    宇文睿一只手揽着她,另一手正抚着她发丝。美人额间细密汗珠早被他温和拭去。他摩挲着指间捏着墨发,黑眸里涌上不明暗潮。

    西陵国内,今早才接到军情慕容烨轩立即亲自赴往边境。

    鹰隼他头顶盘旋,风猎猎地刮着,明明到六月,却还是冷飕飕。

    什么叫前方死伤数万人马?!什么叫多十日便守不住?!

    仅才一夜而已,杀戮蔓延,血染周天。乐正彼邱一改平和,杀戾显。还有南昭国气焰高昂地令西陵国无法抵抗,前方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慕容烨轩所了解情况中,东楚黑甲军遭受创伤为严重,葵初回到了南昭后,之前那些流言蜚语悉数被击破。出于对国师信奉,南昭臣民重拾信心,朝内朝外很便恢复了稳定。

    无人计较葵初是不是百里氏后人,有甚者,巴不得他带领南昭平定九州,信仰超脱了皇权,留下除了盲目折服还是折服。百年来,只因历代国师没有谋朝篡位野心,否则百姓早已自发地拥护他们上位,欢天喜地来个改朝换代。

    何况,南宫邪遇害传言随着时间滚动越来越深入人心。葵初回宫后,南昭国臣民开始盯紧他们唯一国师,不让他再有消失机会。

    圣上当初将南昭皇室子孙屠杀殆,登基三年却又无出,即便南昭后赢了天下,没有了皇帝,江山易主是早晚事情。

    无皇子,无亲王,有异心臣子们也找不到借口制造内乱。这节骨眼上,反了就是人人得而诛之乱臣贼子,通敌卖国罪人。

    大到京都,小到乡县,葵初呼声愈来愈高,似乎等拿下西陵后,换主之行已是铁板钉钉。

    疾驰骏马飞速前行,慕容烨轩清俊脸上显焦急。前几日宇文睿不知为何,一字未留便离开了皇宫,至今没有消息传递给他。

    他有些憎恨自己无能,慕容烨天生死未卜,若不是为了护住西陵,不想毁了祖皇基业,他早就一身轻松离开皇宫去寻乐正锦虞了。

    乐正彼邱此番突袭来势汹汹,若是宇文睿不能及时相助,西陵危矣!

    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此刻,两方兵马又经历完一轮激战,碧水蓝天皆被黑红鲜血浸染,浓郁血腥之气自倒血泊中士兵身体之中散发,徒留尘沙漫天。

    西陵国紧急下令鸣金收兵,退守至城内后便紧闭城门再也不出。

    四国交界处完全被蒙蒙烟雾所笼罩,尸骨遍地,残骸满目。长住边境人们不约而同地开始了恐慌大逃亡。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附属小国也开始了弱肉强食吞并,以期大国征战风云中提升自己国力。

    到处都是战争,到处都是死亡。配合着纷乱,匪民四起,流寇顿生,各城池杀伤抢掠之事每日都上演。

    彻底燃起这把火主人正平静地坐北宜国龙椅上,空荡荡大殿内火炉旺盛地烧着,他心里却雪飘万千。

    这样任性地想要用血来填满空虚,背离了大泱仁德贤明。他捏着手中信笺,仿佛可以看见祈凌山人欢笑着哭泣。多年夙愿不日就要达成,以残忍方式。

    原本安插诸国人马不负所望挑起了战乱,狼烟四起,没有一处安稳地方。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卷残云不容窒息大战只是争夺天下重一击,却无人知道,只是为全了他毁灭一切私心。

    殿内很暖,他心很空,很疼。从回来后,万圣山那一幕就他眼前挥之不去,她眉,她眼,还有眼角为其他人所流眼泪…

    他制造出这么大动作,派出了所有兵力,也不见宇文睿出现。想必是**苦短,醉卧美人帐里才不闻。

    他傻姑娘一直以来想都是如何伤他,如今总算是做到了。

    他心终于如她所愿,冷冻成千年寒冰,再也不能融化。

    乱吧,杀吧,就这样吧!等全灭了,他会拼凑出一个完整大泱出来。

    只是——甘心吗?

    那破碎不堪,从未真正得到过爱情…毁了还是如何?

    他咳了咳,伸手抚上胸口。他记得那处地方还留着淡淡伤疤,剑伤好了,曾做过幼稚想讨她怜惜印记却选择了永远留下。

    可她从未将他放心上,从未珍惜过他啊…

    “启禀皇上,国师送来了诏书。”侍卫步走了进来。外面下了厚厚雪,他鞋子有些潮湿,脚步很匆忙,脸上却难掩兴奋之意。

    乐正彼邱淡淡地扫了它一眼,“将它拿下去收好。”

    他无需猜也知道上面内容,那上面有整个南昭以及即将到手天下。

    事到如今,他不想去追究葵初背后给予那几刀。哪怕想杀了他心与日俱增。至少葵初念着多年师兄弟情分,一直站他这一边不留余力地帮他。

    要怪也怪他自己,是他将一切想太过美好,总是大肆宣扬那宝贵美好人,令葵初也生了窥觑之心。

    又不是四大皆空,谁能无情无欲呢?

    他盯着自己几近透明手指,那些中了寒毒日子,每次下寒池前嘱咐葵初话,终究是灵验了。

    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葵初她心中占了什么地位,是否可怜如他?

    从未下过雪南昭国突然飘起了小雪,四季如春神话一夕破灭。

    青落极其不舍地望着暖天阁内药炉,就要离开这倾注了无数心血,练就了数万种丹药大家伙吗?

    他揉着脑袋,不解地问道:“呐,师父,过几日我们真就要离开这里了?”

    葵初环视这阁内,视线终定格屏风后面软榻上。若是让他选择唯一想带走东西,就只有它了。

    青落望着面前一大堆东西,一想到不久就要与它们分离,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不死心地哽咽道:“呐,师父,真不能留这里了吗?”

    葵初今日一早便公布了南宫邪死讯,南宫氏族再也没有了皇嗣。南宫家历代上位者永远都是这么地残忍,不留退路地诛杀其他兄弟。丝毫未考虑到消亡下场。

    青落眨巴着眼睛,圣上死了,不能扶持别人了吗?师父呼声那么高,为什么不要自己当皇帝?

    师父坐了皇帝,他可以接替他国师位置,暖天阁就还是他家。虽然…虽然祈凌山也很好…可这里是他待得久地方。

    见葵初不作声,青落拾起了自己平日捣药棒槌,突然问道:“呐,师父,南昭国以后会怎样呢?”

    葵初扯了抹苦笑,当年南昭始皇早就料到了今日,除了给予国师之位庇护祈凌山之外,还传下了一道密诏,他日若百里遗孤举兵复国,南昭当倾国相送。

    这意味着,就算没有南宫邪拱手相让,南昭一样都会重回到乐正彼邱手中。

    但事到如今,还是搭上了数以万计将士和无辜百姓性命。

    何其忍心啊~

    他明白乐正彼邱此次颠覆所有温和,用这种冰冷残酷手段无非是想宣泄自己无处可发作愤怒与哀怨,光明正大又彻底地战场上打败宇文睿。

    很早之前,这位九州霸主就已经为帝国准备了后路。就算自己身死,东楚暂时灭亡。那位假意被派遣往济安城实则却依旧关押天牢,一直好生相待骁勇善战大司马也能拥护其他亲王,光复东楚帝业。

    叛变藩王被诛杀,可忠心臣服还。皇宫厮杀那日,谁还会特意去处理天牢里人?战火燎烧之际,谁还会特意去查验死者真实身份?

    悄悄转移兵符,不翼而飞玉玺,甚至于秘而不宣遗诏…大帝目光总是高瞻远瞩。算计了那么多,将一切看得那样地透彻。所谓身死,也只是为了成全自己所深爱女子心愿。

    有时候他也会扪心自问,若是自己话,会愿意为那个女子做到这样地步吗?

    可自从读懂了自己深藏心意后,心中答案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从未否定过。

    他自然也是会。

    只是不其位,没有那样契机,不具备那样资格。

    即便阴差阳错中曾得到过她身体,他之于她心还是有很长很长距离。

    葵初回首窗外,六月初雪,怎么看怎么怪异。

    天边云霞还绚烂地挂着,薄雪悲凉却破土而出,时光错乱,血染苍穹。

    祈凌山人倾巢而出,为这风起云涌天下又添一把柴火,让纷乱烧得加汹涌热烈。

    人总是以各种各样借口来掩饰心底那些阴暗东西,远古大泱印记以强势姿态如潮水般迅速地灌输进人们脑子里。

    争霸之心,复国之心,眷爱之心…一切都只归咎于那份不甘心。

    身处水深火热战争中人们开始祈盼那道能够创造和平安定曙光,无所谓姓氏,只求一个太平稳定无烽火人世。

    而外面战乱丝毫未影响到万圣山静谧,除了忽然飘雪天空。薄雪并未将寒冻也一同带来,风和日煦,花树依旧开得灿烂无比。

    “启禀陛下,慕容六皇子已经亲自前往边境,再依照这样攻势,西陵国就守不住了。”

    压低声音,沉静中夹了分迫不及待,“大司马早已带着您圣旨与虎符秘密筹集了五十万大军,如今只等您一声令下…”

    宇文睿手指从乐正锦虞脸颊上轻轻划过,怕弄醒她又迅速拿开,漆黑眸子因这些天饕餮而变得有些懒散,嘴角微翘道:“将那日捉到女子送去给六皇子。”

    只要慕容烨轩不蠢到无药可救,应该可以多拖上几日。

    他挪了挪被子,自古以来军情都是为紧急,可他实舍不得离开怀里人。

    “是!”人立即从屋子里消失。

    臂弯下乐正锦虞忽然睁开了眼睛,原本迷离眼神已然清醒。

    宇文睿见了,神色微微一动,而后软声问道:“醒了?”

    说着,半坐着身体又俯了下去。

    乐正锦虞伸出手阻挡二人之前,给彼此呼吸留了几分空隙。她缓缓地开口,“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宇文睿握住她手,贴上她白里透红脸颊,摇头“无人。”

    两人狭长睫毛相黏,乐正锦虞看不清他眸色,只觉得身下一颤,炽热感又升腾上了心间。

    她急忙缩了缩身体,脸上浮起一丝羞恼,“别了。”这几日他好似要将之前孤枕单眠都弥补回来,让她未曾下过床榻。

    被他手臂牢牢地禁锢着,乐正锦虞缩退不得,手慌乱地抓上了一旁衣衫。

    入手坚硬细长将她要沉沦思绪又拉了回来,她连忙将那根墨玉簪从衣衫内抽出,递放了他脸颊边,呼吸急促道:“这个。”

    冰凉凉触感袭上,宇文睿暂且停下了动作,将头偏望过去,墨色莲花他黑眸中潋滟生光。

    乐正锦虞得了空档,忍住身体不适,咬唇道:“这就是‘君临’是不是?”

    见他没有否认,她立即将簪子放入他手掌内,“这东西我手中也没有用,你拿回去吧。”

    且不说它机关如何,就算拿到了那份藏宝图,她也没有能力去挖掘那通天财富。她不管此物原主是谁,也不管它是“九州璧”还是“此生不移。”她只知道,她是从宇文睿手中得到此物,交还对象自然只有他。

    宇文睿捏住簪子一角,挑了挑眉,暗声道:“你找了它那么久,既然给了你,你就好生收着。”

    乐正锦虞拼命摇头,“我从未想要过这东西。”以前是与南宫邪作交易而已,如今它她手里只除了作饰物之外,发挥不了它应有价值。

    宇文睿眸中溢出一丝笑意,她没有忘记过他话,这就够了。

    心头旖旎顷刻散去,他将她发丝挑起,几个穿梭间,简单发髻便成了形,他顺手将墨玉簪插了她发间,“于我而言,那所谓通天财富,不敌你重要半分。”

    他从来都不会与她说太多好听话,一旦说出口,必然是肺腑之言。所以他话,乐正锦虞是信。

    她情不自禁地扑到他怀中,点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除了这些,她还知道他与乐正彼邱之间对战是势必行。

    方才她听见了来人低声禀告那些话,她心乱作一团。两个同样运筹帷幄人,任何一方都不愿服输。慕容烨轩也不能避免地被扯入其中,若是他们任何一个人伤亡…

    这将是她不能面对。

    她神色有些恍惚,心跳得厉害,怎样才能阻止他们?能组织得了吗?

    宇文睿抬头看了看地上阳光,随手拾起一旁衣裳,利索地为她穿好,随即自己又穿好了锦袍。

    墨黑发丝轻柔地扫过脖颈,乐正锦虞突然拽住欲下床他,“你要去哪里?”

    宇文睿弯了弯眉毛,刀削般俊脸扯出一丝微笑,捏着她脸道:“你腹中难道没感觉到饥饿?”

    之前她极倦昏沉中,他曾哄她喝了点汤水,昨日又一夜未进水食,她唇瓣稍稍红肿,露出一抹干燥白。他虽然还未餮足,可也不想饿坏了她。

    他忽而暧昧道:“若你愿意话,我还可以与你——”

    乐正锦虞面色一红,忽然觉得自己承担不了他这份好,拽着他手也轻轻放开,低头吶声道:“我还以为…”

    宇文睿唇角一僵,瞬间收起了笑意。有些事情他不想说破,可也不等于放纵,“乐正锦虞,你抬头看着我。”

    他语气十分严肃,乐正锦虞心情愈发忐忑。日夜陪身边人怎么可能瞧不出她变化?她连自己都不相信。

    见她依旧垂着头,宇文睿随手勾起了她下巴,目光微冷道:“你到底想什么?”

    他这算是正面逼问,与耐心无关,若是为了其他事情,他也不至于对她动怒。他可以容忍她谋算他皇位,取他性命。唯独只有一样,他不能忍受。

    乐正锦虞沉默令他不自觉加了点力道,“有什么不能回答我?嗯?”莫不是果真失了心?

    倘若是别人,乐正锦虞早就愤怒地扫打开他手,可面对宇文睿她甚是心虚,任凭他勾着自己下巴不作反抗。

    “乐正锦虞!”宇文睿终是怒了。

    乐正锦虞闭上眼睛,不敢与他眸子相对视,连一句“你放开我好不好”也不敢说出口。

    劈天盖地震惊袭来,宇文睿心陡然一慌,袖袍一扬,将她死死地压了怀中。如果真验证了自己猜测,他宁愿她不回答。

    正当他不愿她出声时,乐正锦虞却开口了,“会你死我活吗?”

    宇文睿傲然道:“这是必然结果。”这一战,不仅仅是两国之争。外面已是烽火连天,而慕容烨天已死,南宫邪已废,他与乐正彼邱之间总有一个人会睥睨天下。

    “就没有万全之策?”

    宇文睿摇头,“没有。”任何一方得到九州,绝不会让另一方存活,就像当初南宫邪斩草除根对他杀之而后一样。一旦输了话,迎接他们只有万劫不复。

    他抚了抚她肩膀,“你要对我有信心。”他会牵着她重走向高端。

    乐正锦虞心一横,抱着他道:“我不要那至高无上后位了,我们离开这里,去寻另一处无人可搅地方好不好?”

    这些日子她不停地做噩梦,梦见他们互相厮杀,一个接一个倒她面前。而宇文睿已经死过一次了,为何不干脆放弃前尘?她愿意抛下一切,随着他离开。

    是以,琉璃眸里带着恳求,乐正锦虞轻声道:“就只有我们两人。”

    有葵初护着,南宫邪应该无碍才是。就当是弥补乐正彼邱对她付出,成全他从小到大一直背负信念,勾勒复国蓝图。至于慕容烨轩,他从不志江山,只需找人将他救下,再好生安顿…

    她速地将能够想到办法都从脑中过滤了一遍,“这天下本身就是百里家,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她不想探究他与西陵为何会处于同一阵营,当初覆灭东楚那场战争中,慕容烨天也出了不少力,西陵也应当是他仇敌才是。既然他都能放低身段与慕容烨轩握手言和,为何不能与其他化干戈为玉帛?

    不是乐正锦虞仁慈,她印象中,宇文睿如今实力已不能与乐正彼邱拥有实力相抗。

    宇文睿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她话说得如此顺当,百里、家…

    她这样,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乐正彼邱?

    乐正锦虞仰头,自顾自道:“你将抓女子放了吧!西陵抵挡不住南昭与北宜大军,何不减少伤亡…”

    宇文睿骤然将她从怀抱中撤出,他如何不知道她已经听到了暗卫对他说那番话。而他之所以没有拂了她睡岤,就是想验实心中怀疑。他早该想到,只是不愿意逼迫自己去相信罢了。

    见他怒气腾腾地转身,乐正锦虞蓦地住了嘴。那个女子必是安昭仪无疑,可自她去了南昭,安昭仪便对她照顾有加。

    她可以对嫔妃残忍,却逃不开受人恩惠枷锁。哪怕不是她愿意,哪怕是别人一厢情愿相互,帮了她就是帮了她,怎么能摘除地干净?

    她索性如实道:“她救过我。”而且不止一次。

    宇文睿脚步顿了顿,转头深深地看着她一眼,“你为何不说她是乐正彼邱人?”

    她难得善心数用了乐正彼邱人身上,南宫邪是,那个女子也是。

    乐正锦虞被他目光灼伤,不知哪里来怒气,一把拔下发间墨玉簪,而后将簪子一把塞进了他手里,冷声道:“既然以命相搏,何不物其用?区区一名女子作筹码算什么!他有百万雄兵,你便将这倾世财富拿去!”

    有了它,十个百个东楚都能建成,与乐正彼邱就算争个百年也难分胜负,她又何须为他们性命担忧!

    她是杀人不眨眼,是喜欢鲜血杀戮,从仇敌身上得到报复感,虽说无毒不丈夫,成败不论手段。可她不屑用与她一样命运女子作筹码,人性卑劣无错,但要有一个底线!

    哪怕是从前随意剜人双目灌铜剖腹乐正锦虞,她也不会用安昭仪作为两军对垒牺牲品,这样还不如一刀杀了她!

    望着宇文睿周身散发出寒气与冷戾,乐正锦虞不知为何竟想到了葵初。

    不得不承认,面对葵初时候,她其实是自卑。无关于对她个人好坏,放眼凡尘悲天悯人气质,大抵是她遇见到为干净为包容男子,哪怕是乐正彼邱也及不上。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大雨瓢泼那个夜晚,他握着他手对她说那番话,陡然心生悲凉。

    见乐正锦虞绝美面庞写满倔强与愤怒,一瞬间又失了心力般地无奈。宇文睿蹙眉,寒声道:“你对我很失望?”

    乐正锦虞缓缓退后几步,不与他争辩,“我累了。”

    宇文睿勃然大怒,大步逼近她身体冷笑道:“你累了?”她何曾为他设身处地考虑过!

    南昭虞美人,北宜国皇后…这些名分上事情,他从未想过去追究!而如今,只因为他没有明确地遵循她心意放弃与乐正彼邱相争,她便对他失望寒心?

    她又有何资格对他说累!

    滔天怒火将他压抑多日理智焚烧殆,“乐正锦虞,你当真要为了乐正彼邱放弃你我之间夫妻情谊!”这对他何其残忍!

    乐正锦虞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相当愚蠢事情,怎么会让他们之间变得这样糟糕?

    片刻后,她目光幽幽地望着宇文睿,欲将藏心底真实话说与他听,“乐正彼邱这些年一直暗中护着我,还一心想娶我做唯一皇后…我确实很感动,也、很内疚…”

    她话让宇文睿全身如刀凌迟着血肉痛感,未等她说完,一颗心沉到了谷底,黑色眸子刹那间凝寒成冰。

    他用力地握着掌心内墨玉簪,“好!很好!他待你情深一片,痴恋不悔!你感动!你内疚!那我呢?我对你心你扔都璃水里去了?!”

    他讽刺一笑,将簪子重塞给她,而后冰冷地转身,语气也换了一重,“朕忘了,三年前朕就该明白,你没有心,你始终这么琢磨不定,连那些骗着朕说喜欢话也只是为了权利堆砌!”也是,他应该是死了,怎比得上风华卓越乐正彼邱!

    唯一皇后…真是纯情很!怪不得住进了她心底。

    宇文睿僵直地站着,背对着她忽然笑了,俊美容颜刹那间卷起一股冷入骨髓阴暗,随即一闪而逝,继而又漫不经心地道:“是啊,如今你找到了命定姻缘,真命天子,便将从前那些过往抛…亏朕一直念念不忘…真是…有够愚蠢…”

    乐正锦虞怔怔地站着,看着宇文睿远去背影,那一身冷傲,孤高决绝。那些刻灵魂里东西,无论换血还是剔骨,属于楚帝骄傲,从来就没有变。

    她低头望着自己指间,漆黑墨玉衬得她手指愈发苍白。

    宇文睿突然离开令沐雨有些猝不及防,四周潜藏暗卫也大多数被撤走,只留了几个武艺高强悄悄守护着。

    转眼,万圣山又成了平静世外桃源。

    屋内靡气早已挥散,乐正锦虞魂不守舍地站门前望着空中轻飘雪花,和煦风自她脚底吹拂上发顶,灿烂阳光折射晶莹剔透雪花上,将其晕成了七彩色。

    沐雨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她,被春雨滋润过面容本该生机盎然,此刻却形成了反差,无边悴色蔓上了她眉目,大红衣衫也压不住。

    她无意询问什么,主上与陛下自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对立,虽然彼此从没有过正面交锋,私下却早就步步为营。他们之间恩怨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消除…

    不过,谁又能说得准呢?

    她望着乐正锦虞,心底竟莫名地起了一分期待。

    ……

    先前暗卫还没有行至多远,便被后赶来宇文睿给拦了下来。

    宇文睿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将那名女子放了。”

    暗卫虽然错愕,却也不敢讨问缘由,忙不迭地领命下去放人。

    边境风肆虐地刮着,慕容烨轩看着城内残破一切,清亮眸子里染上了血红之色。六十万兵马折损了大半,即便后侥幸赢了这场战争,西陵也是元气大伤,至少十年内不得再兴战迎敌。

    他一回到营中所做第一件事就是清查屯粮,上次宇文睿出谋烧了南昭粮草之事一直让他引以为戒,生怕乐正彼邱也来这一手。若真落到了兵粮绝下场,西陵再回天无力。

    他接到消息,东楚筹集五十万兵马已经大司马带领下正向他这里赶来,他只需要抵抗过这两日即可。

    乐正彼邱也得到了消息,得知宇文睿即将现身之时,他亲自领了北宜京都十万兵将,乘着木色马车奔赴边境。

    木色轮椅上,他表情淡然无波,似乎人世间再也没了能够让他动容之事,任何喜恶都不能再影响他冰冷心。

    马车平稳地行驶路上,他脑中想起祈凌山世代守护者话,那从未谋过面没有完成复国心愿父母,还有百里氏后裔先祖们被宇文氏等人灭国后一代代忍辱负重,以及他多年来汲汲赢取至今…

    曾经这些背压他身上负累重重黑暗,因为一个女子早已改变了颜色。可如今,那份责任又成为了他生命中仅存信念。

    他什么都没有了,也从未拥有过。从小到大执念成了空,心丢了之后灵魂也变得空洞。不匡扶大泱,等他弥留人世咽下后一口气时候,想必剩下只是一无所有凄凉与悲哀。

    所有欠了他,欠了百里氏,欠了大泱,他都要将它们全都讨回来不是吗?

    心再痛,路还是要前行,乐正彼邱渐渐闭上了眼睛。

    ……

    一踏入边境,便闻见稀薄空气中飘荡着浓重血腥气。

    “轰隆——轰隆——”数百颗石块通过投石头不远不近距离不懈地砸击着城门。那怕从城门上空箭雨如下,也想要将这两日躲城内不出西陵军给砸出来。

    慕容烨轩拧眉站城门上,并无太多实战经验他也只能暂时抵挡住下方狼虎凶猛投石。好西陵天堑向来易守难攻,才未让乐正彼邱人马得逞。

    叫骂喊阵也不管用,慕容烨轩铁了心与他们相耗,不到后一刻,绝不派军出击。

    然而,傍晚时分,一辆木色马车驶入军营之后,北宜与南昭整合兵马又精神抖擞地发起了猛烈进攻。

    慕容烨轩看到突然出现城中黑甲兵后狂喜地打开了城门。

    不一会儿,熊烈战火升起了浓烟,将本就被晕染地极为阴沉天空彻底泼墨成黑,震动天地鼓声,嘹亮嘶喊声,敲击每一个人心房。

    漫天黄沙与烟尘翻滚,广袤土地上是寂落与萧然杀意。刀光剑影,角鼓争鸣,马蹄踏飞,流血漂橹。疯狂而炽热杀戮,令人作呕浓浓血腥味充斥整块土地上。

    有人右臂上插着一支箭,却用不熟练左手死命地砍着,面目狰狞。有人杀红了眼,大声吼叫,嘴角甚至流出血来。却无人停顿下前冲脚步,战争让所有人都变成魔鬼。

    当见到金丝线绣制苍龙傲然屹立于城门之上,所有砍杀动作不约而同地顿了顿,手中长枪与弯刀不由自主地收缩。但也只是一瞬,兵马又重投入到了厮杀中。

    生命作赌注时刻,来不得半点失神。

    见到大帝黑甲军愈杀愈勇,将激动带入到了无边战争中,原本一边倒形势逐渐扭转。前几日一鼓作气势如虎北宜与南昭大军气焰开始下落,战况慢慢持平。

    兵马后方轮椅上乐正彼邱忽然站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以正常人姿态怡立众人面前。不少人吃惊程度,较之宇文睿出现时候毫不逊色。

    本该死亡人突然活了,腿脚不能行人也突然康复…扑朔迷离事件战争中来得格外有冲击力。

    一木色,一黑色,一绝尘飘渺,一锋芒出鞘,两人皆是人间至尊之帝。

    投身于兵马中慕容烨轩回首张望,木色与黑色卷起浓雾万千,隔离了众人视线。被云层黑雾遮挡住夕阳也悄悄地下潜,为风卷残云战斗添上了黑暗氛围。

    宇文睿仔细地打量乐正彼邱,从第一面见到他时,他就觉得此人是劲敌,心思沉稳比他还深不可测。果然,后也是他成了笑傲诸国之人。

    他骤然觉得,乐正锦虞能看上乐正彼邱,对自己而言也不是一种侮辱。只可惜,自古以来一山便不容二虎,遑论还有“夺妻”心思。

    他打量乐正彼邱之际,乐正彼邱同样也打量着他,星眸淡然,波澜不惊。

    只因一个乐正锦虞,宇文睿便不曾输给他。张狂倨傲男子,不需要做任何动作,自成一派凛冽睥睨。不必算计从前,就冲着他此刻所散发气势,心底杀他之意强烈了一分。

    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四周迷雾卷曲成龙,有金光乍射,黑雾散落拼力厮杀人马眼中,霎时呈现人间炼狱。

    ……

    撕裂吼叫声与锣鼓令九州大地为之震动,第二日破晓时候,乐正锦虞依然呆呆地站木屋前,越过高山眺望从边关处飘来硝烟。

    有憧憧白影忽现,乐正锦虞移开目光,看向突然出现面前葵初。白衣曳华,于晓色中流光溢彩。

    目光再往后,身上正背着大大包袱青落被他影子笼罩住,甚是不明显。一大一小两个人,似是摒弃了尘世间所有浑浊,轻易地驱赶走人心中雾霾。

    有那样一个人,从初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感觉与他相识了千年。而其后岁月,因他美好却一再退避,不愿沾染靠近,独留清华几许。

    葵初静静地站着,青落垂耷着脑袋立他身后,赶了许久路,令聒噪小人儿生了极度疲倦,即便是发生再如何惊奇事件也不能让他开口。

    压抑了一日一夜情绪突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