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无广告

    与其自责还不如前去找寻,待身体有了些力气,慕容烨轩立刻咬牙起身,一定要将她找到!

    瀑布与万圣山似乎有些距离,倾泻的瀑流分别砸向不同的方向,各处深浅不一。窄的地方,潺潺作响,搭上几块石头,便可涉足越过。宽的地方,像一泓深潭,晶莹碧透清澈见底。四周环境十分清幽,柳树婆娑,绿草茵茵。

    瀑布每日总有许多东西随着飘淌,花草、树枝、人畜皆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从慕容烨轩的身边一一飘过,他仔细地寻找任何可能与乐正锦虞有关的东西,尤其是漂流而来的浅碧色物件,一件也不放过。

    他焦急地寻找着,突然发现远处隐隐有一道似人的黑影泡在水中,他立刻大喜着奔上前去。

    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他才追上了水流的速度,但靠近后,他才失望地发现不是乐正锦虞。

    水中的人被黑衣包裹住,眉眼娇俏,面色苍白。

    慕容烨轩停下了脚步,他虽不清楚她与皇兄之间的关系,但当初正是受了她的帮助,他才能潜入东楚将乐正锦虞悄无声息地劫出。后来又是受了她的帮助,他才能顺利从未央宫拿到解药。

    他想了想,立即选择将女子打捞了上岸。

    137 石破天惊

    腹部被人压挤地十分难受,璃心悠猛地呛了口水,腹部的饱胀感才消褪。

    她睁开眼睛,迷茫地看向眼前同样衣衫褴褛的男子,“是你救了我?”

    此时,她的声音不用装也有些沙哑,与在东楚时的清脆动人不同,听在慕容烨轩的耳里略有些奇怪的熟悉。

    再打量她身上的黑衣,慕容烨轩立刻想起了将乐正锦虞推下山的蒙面女子,眸子霎时喷火,“原来是你!”该死!他怎么会将她捞了上来!他应该淹死她!

    璃心悠尚未明白他眼中的杀意,面颊袭来了一道强烈的掌风。身体出于本能的反应瞬间快速地滚了一圈,这才躲开了他的袭击。

    伸手拨开面上沾着的青草,她颇为狼狈地看向他,“你要做什么?!”居然救了她又下杀手!

    待瞥见到慕容烨轩怒气腾烧的模样,她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因而在他再次对自己出手时,她急忙高声叫道:“乐正锦虞没死!”

    慕容烨轩的动作立刻停住,“你知道虞儿在哪里?”

    “咳咳,”璃心悠喘了口气,“我当然知道她在何处。”人在乐正彼邱的手里,任谁也猜不到,更抢不走。

    “她在哪儿?”慕容烨轩骤然掐住了她的脖子,逼迫道:“快告诉我!不然我杀了你!”

    璃心悠艰难地笑了笑,丝毫不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若是你杀了我,这辈子别想再见到她了。”

    慕容烨轩的手没有放松,“是你将她藏了起来?”

    璃心悠的呼吸在他大力的攥紧下变得有些急促,“咳咳,你先放开我。”

    见慕容烨轩不为所动,她迅速补充道:“人不在我手里,但是我可以帮你找回来。”

    慕容烨轩微微放开她,“你别想玩什么花样!”不管找到是否虞儿,她总归难逃一死!

    等脖子不再那么难受后,璃心悠嫌弃地扫了眼身上湿哒哒的衣衫,“她被人带走了,可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那人是谁。”乐正彼邱可以对她无情,她却不能对他不忠。但是即便死,她也不会放过乐正锦虞。

    “你!”慕容烨轩立即又钳制住她的脖子。

    璃心悠拼命抵制住他的掐力,连忙道:“我想,六皇子现在当务之急不应是找寻一名女子,而是应该回西陵主持大局。”乐正彼邱绝不可能放虎归山,慕容烨天与南宫邪想必已经凶多吉少。

    慕容烨轩的手微顿,疑惑地问道:“此话何意?”

    “皇上被杀了。”璃心悠加重语气,尽力将他的心思暂时从乐正锦虞身上移开。为了让他更容易相信,她的眼眶不自觉也跟着变红,甚至溢出了一丝晶莹的泪花,“我亲眼所见。”

    慕容烨轩身躯一震,无法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皇兄他——

    他摇摇头,“我不信!”绝不可能!

    璃心悠垂首,“六皇子跳下山之后,昭帝便、便杀了皇上…而后我也被人打落了山崖…”有本事就去查吧!

    “六皇子应当立刻回西陵稳固民心。”璃心悠沉声提醒道。

    南昭与西陵势必要战!而其中最好的利剑便是慕容烨轩。她一定要让乐正彼邱知道自己的价值!这些年她一直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他怎能为了那个妖女而抛却多年的主仆情分…她不甘心!

    她抬头看向慕容烨轩,诱惑道:“更何况,只有六皇子坐到那个位置上,才能将你的心上人带回。”

    慕容烨轩并不知道南宫邪失踪的消息,以为乐正锦虞又被南宫邪带回了南昭,再看向璃心悠依旧起了杀意。

    璃心悠扬唇,提醒道:“她并不在南宫邪手中。”

    慕容烨轩脸色一黑,“你耍我!”

    璃心悠傲然道:“我说了,只有我一人知道她的下落。只要你拿下南昭国,我自会告诉你。”

    慕容烨轩怀疑道:“西陵拿下南昭,对你有何好处?”他虽志不在江山,却也不是这么容易被糊弄的。

    璃心悠微笑,“想必六皇子也知道我是皇上的人,我又怎会做有害于西陵的事情。”她会将一切都捧到乐正彼邱面前,让他真真切切地明白她的心。

    慕容烨轩虽愿不相信她,却也无法作他想,掐着她脖子的手又猛地握紧,“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璃心悠用力拨开他的手掌,轻笑道:“利人利己之心。”

    ……。

    子时的寒风格外凛冽,乐正彼邱打开乐龙殿的窗户,夹着雪花的烈风乍然扑面而来,清明的神色一派镇定。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前几日坏了的锁扣,新换的铁扣掩盖了旧日的痕迹,无人知道是自然脱落还是人为。

    乐正锦虞背对着他立于乐正无极的正前方,明明灭灭的烛火中,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她很难将眼前垂死的老人与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君王捆绑在一起,深陷的眼窝看着有些恐怖,他的下巴已经消瘦成针,再难掩盖那份虚伪。

    见他睡得还算安稳,乐正锦虞突然恶意地俯下身子,在他的耳边轻轻念叨,“乐正无极,我又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索命的意味,钻入乐正无极的耳朵里,让他开始心虚地发颤。

    可他依旧如白日那般,只能勉强地嚅了嚅嘴角,无法睁开眼去看她。

    乐正锦虞也不介意,缓缓地自他的身边坐下,周身萦绕的清冷气息似要将他的魂魄悉数冻僵。

    她知道乐正无极已经醒了,也知道他能听见她的话,便自顾自地说道:“你以为我死了是不是?”

    不指望乐正无极能回应,她又继续说道:“可我还是好好地活着。”

    她怜悯地为他掖了掖被角,冷声陈述道:“我还会比你活得要久得多。”

    见乐正无极的眼角抽动,她用指甲轻轻刮过他干枯的脸颊,“是不是很惊讶?是不是很不甘心?可我依旧好好地坐在你的身边,看着你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逐渐走向尽头。”

    乐正锦虞突然低头,盯着他苍白的唇角道:“说起来挺叫人恶心的,小时候我竟十分羡慕乐正锦瑟能得你的欢心。”

    “母后说你喜欢安稳懂事的皇儿,我便敛住调皮的性子,任那些妃子讥诮我木讷沉闷,不如其他公主灵动可人。”她将手肘抵住下巴,似乎真的回到了孩童时代,“可是我还是不得你的喜欢,你连看我两眼都不屑。”

    “乐正彼邱是你的心头肉,乐正锦瑟是你的掌上明珠,其他皇子公主还算得你的青眼…而我再如何努力,却还是得不到你的只言片语。”她叹了口气,“瞧我多傻,甚至期盼着你能像训斥宫人一样训我几句也是好的…”

    乐正彼邱默默地将窗户关上,转身望向她。

    “你知不知道,那时连伺候乐正锦瑟的奴才都可以随意讥笑,随意嘲讽我。我还傻傻地问过母后,是不是因为生来你就不喜欢我,所以才会任那些人欺凌到我的头上?”她移了移手肘,冷笑道:“母后却笑话我多心,她还教我‘虎毒不食子’。”

    “‘虎毒不食子’呵!”她的目光逐渐凌厉,声音也变得格外尖锐,“为了那些所谓的利益,你将我嫁给与你岁数相差无几的老皇帝!还狠心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利!”

    她无法控制地嘶吼道:“乐正无极,你做这些的事情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你的女儿!可曾想过总有一天会遭天谴!”

    乐正无极的嘴角剧烈一颤,然后不受控制地急速地抖动起来。

    乐正锦虞沉浸在回忆里的飞恍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放在他脸颊上的指甲轻轻用力,“你紧张什么?以为我会趁机杀了你么?”

    她嗤笑着拍拍他的脸,轻蔑道:“是啊!现在弄死你就跟弄死只蚂蚁一样容易!可你看你都成了这副人鬼不分的模样,让人厌恶还来不及,又怎会弄脏自己的手?”

    她的话刚落,乐正无极突然又恢复了安静。

    “啧啧~你看你,还是这样地怕死。”乐正锦虞冷笑着撩了撩他垂耷在眼角的白发。可那些白发一触到她的手指,便慢慢地掉落。

    似是找到了好玩的东西,乐正锦虞兴致勃勃地扯起了乐正无极的头发来。也不管那些白发是好是坏,只一味地将它们拽落,不知不觉间竟将他的头发扯了个精光。

    乐正无极仿若感觉不到疼痛般,竟连哼都未哼一声。

    乐正锦虞抓着他的白发,吃吃一笑,“人人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这样随意动你的根本,是不是前世就是你父母来着?”什么大逆不道纲常伦理,她早已将那些通通抛在了轮回中!

    乐正锦虞随意地将拽下来的头发铺在他的脸上,厌弃道:“可我却不想要你这种儿子!”

    她拍拍手起身,“死前做一个光头帝,也算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说着,不顾站在一旁的乐正彼邱情绪如何,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乐龙殿。

    乐正彼邱静静地看了一眼帝榻上不住颤抖的人,也随着乐正锦虞轻缓地离去。

    或许是人死前的回光返照,翌日,乐正锦虞在啤狡q宫清楚地听见侍卫禀告,乐正无极居然能喝下水了。

    之后侍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乐正锦虞只看到乐正彼邱的身体有一瞬忽然有些僵硬。

    在啤狡q宫中,他并不掩饰腿能行走的事实。更为奇怪的是,伺候的人对此都没有一丝讶异,似乎他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侍卫退下去之后,乐正锦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晃悠到了自己面前,颀长的身姿玉树临风,几乎要将世间的男子都比了下去。

    他的步履沉稳有力,半点也看不出是久坐轮椅之人,乐正锦虞的戒备之意愈发加强。

    她正坐在熟悉的软椅上喝着茶,乐正彼邱走来时,握在手中的杯子也不自觉地丢开。然而杯子在桌上打了个滚,便自发地从桌角旁掉落。

    乐正彼邱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差点滑落在地的杯子。

    乐正锦虞盯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乐正皇后死的那日,南宫邪曾来她的啤狡q宫时,也曾像他一般接住过滚落的杯子。

    她想了想,便随口问道:“你将南宫邪的尸体埋在了哪里?”她给他喂了毒药,估计应该一命呜呼了。

    乐正彼邱却温和地看着她,“他还没死,你想见他么?”

    乐正锦虞讶然,“他如今在北宜国?”就算那药毒不死南宫邪,他就没有将他杀了以绝后患?

    “说了任你处置,自然要等着你发落。”乐正彼邱将杯子重新放回桌子上,“我带你去见他?”

    乐正锦虞颌首,想来被他给囚禁起来了,她总该瞧瞧南宫邪现在的模样。

    “你与我来。”乐正彼邱握住了她的手。

    乐正锦虞退缩不得,只得任他拉住自己。

    乐正彼邱牵着她走到用来作书房的偏殿内,待二人脚步落在殿梁旁,也不知道他触动了什么机关,“嘎吱”一声轻响后,殿柱后的一块玉石地板竟然裂开,随即一处暗道出现在了脚下。

    她顾不得惊讶这处地道的由来,连忙随着他的向暗道走去。

    暗道内十分敞亮,似是早已存在了许久,周围的墙壁都落下了斑斑痕迹。墙壁上有数颗夜明珠镶嵌,将壁烛照耀地更加明亮。

    平日应该有专人打扫,里面连一丝灰尘也没有。

    “他在那里。”乐正彼邱抬了抬袖子。

    乐正锦虞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南宫邪直挺挺地坐在那里,墨绿色的衣衫破烂不堪,素来干净整洁的头发也异常凌乱,半根发带无力地捆扎垂落在肩头,就如玩耍时被人抓挠过似的,堆疵成了一团。

    二人慢慢走近,他坐在那处角落一动不动,眼睛直直望向前方,金褐色里死灰一片,整个人僵硬地就如同一具无生机的木偶。

    “南宫邪。”乐正彼邱轻声叫道。

    南宫邪的眼珠只是机械般地转了转,并没有答话。

    但在见到乐正彼邱身旁站着的乐正锦虞时,他那没有焦距的瞳孔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风流邪魅褪去,稚气憨态毕露,腔调尤其怪异地唤了一声,“娘。”

    刹那间石破天惊。

    137 杀人利器

    暗道内很是安静,除他们之外并无其他人。乐正锦虞左顾右看了良久,还是有些不确定地拽了拽乐正彼邱,“他在叫谁?”

    乐正彼邱挡开已经朝他们扑过来的男子,无奈道:“你没有听错。”

    南宫邪扑了个空,竟然哇地一声哭出了声,“娘,你不要我了?”

    乐正锦虞的脚刚站稳,一闻见他的叫唤后顿时恶寒无比,明明已是成年男子,言行却如智齿孩童。

    还有那嚎啕哭声,惊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前几日我见他时就已经发现了,他的脉象极其紊乱。”乐正彼邱解释道。顺便将南宫邪之前见到他时的反应也细细与她说了一遍,“他谁都不记得,眼下看来神经也是不大好,估计错把你当成了他的母妃。”

    母妃?乐正锦虞转了转眼睛,见南宫邪正瘪着嘴朝着她不停地哭着,就像得不到糖果的孩童,只能靠痛哭流涕来宣泄他的需要与渴望。他目光还有些呆滞,完全找不回以前半点邪魅落拓的影子。

    望着这样的南宫邪,乐正锦虞突然挣脱了乐正彼邱的手,走到他的身边,摸着他的头问道:“你、你当真不认得我了?”不排除他是刻意扮成失忆的模样来诓骗自己。

    人会撒谎,却无法掩饰本真的习性,对于帝王来说,她的动作非常唐突与不敬,但凡他有一丝恙色与退让,她都能感觉出来。

    南宫邪却是任她摸着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不顾比她高过一头的身材,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抽泣道:“我怎么会不认得娘。”

    乐正锦虞阻止了乐正彼邱想上前将他扫开的动作,低头诱声道:“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不记得。”南宫邪诚实地摇头,一只手抱着她不撒开,拼命地嗅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来获得安心,“娘,你真香。”

    他已经几日未曾梳洗,白色的衣服被他沾满灰尘的手抓着,混着眼泪与鼻涕脏糊成了一片。

    乐正锦虞耐住性子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娘呢?”她还是无法接受他神经已经混乱的状态,不是应该会暴体而亡吗?怎会只单单失了记忆?

    她要的不是这个结果。

    “就是知道。”南宫邪自顾自地抱着她陶醉着,眼前的女子与他梦中见到过的一样好看。

    他的行为让乐正彼邱极其不悦,不管是真是假,任何人当着他面打乐正锦虞的主意就是不行。

    利落的身手将乐正锦虞吓了一跳,可南宫邪尚盛着眼泪的眸子霎时又回归了方才的空洞。

    十招下来,乐正彼邱已经收势,两手背在身后,无一丝对阵后的气息不匀,清俊的面容仍旧无所波动,袖子里落空的手掌微蜷。

    同样发生改变的居然还有身手…

    乐正锦虞的脚步因他们的过招而有些不稳,几个回旋,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还被南宫邪抱着。此刻,振开的杀气代替了刚才昙花一现的稚气,他的瞳孔又呈现出死灰状态,带着谁阻杀谁的嗜血。

    “你——”乐正锦虞在不清楚南宫邪会不会对她下手之前再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听到她的声音后,那片死灰又绽放了炫目的光彩,南宫邪戏剧性地又如找到母犊的小犊,轻轻地摇了摇乐正锦虞,满脸期待地恳求道:“娘,你带我出去好不好?”待在这个又闷又阴森的地方让他很不舒服。

    “不行!”乐正彼邱打断,之前还没察觉出南宫邪的威胁,此刻他的惊人变化不得不让他开始防备。

    南宫邪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扬起浑浊的脸望向乐正锦虞,“我想跟在娘的身边。”眼底的杀气不再,晶亮的讨好意味十足。

    乐正锦虞试探地开口,“那你先放开我好不好?”连乐正彼邱都不能轻易将他拿下,他会听她的话么?

    南宫邪有些犹豫,似乎很舍不得将她放开,但又见她一脸的严肃,便轻轻地缩回了手,他的手掌有些粗糙,放开她时不经意地钩刮了裘服上的一些白毛。

    他捏了捏掌心内的柔软,竟然傻傻地笑了。

    乐正锦虞见到这惊悚的一幕,与乐正彼邱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都发现了相似的怔然。

    乐正彼邱走到她的身边,“你想将他怎么办?”放在身边他是绝不赞同的。

    “他会不会突然恢复正常?”乐正锦虞也不愿冒这个险,依照南宫邪的脾性,清醒后第一时间会取了她的性命。

    “那就将他继续关在这里,或者——”杀了。

    杀了?这倒是个好主意,不用折腾,也不用担心他日后会不会报复,估摸着他自己知晓弄成这副田地也会生不如死。

    “娘。”南宫邪突然抬头,将掌心中捏成一团的白毛献宝似地举给她看,“像不像一朵花?”

    男子的成熟嗓音偏偏带着分天真无邪,怎么听怎么别扭,却恰似一盆水浇在乐正锦虞的心口,那股斩钉截铁的杀念就被他这阴阳怪气的叫唤声淹没。

    当初那个孩子如果能够平安的诞生现在也已经四岁了,是否也会像他一样叫她一声“娘”?

    “娘,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南宫邪走进一步,将掌心的那朵花塞进她的手心里,又讨好地问道。

    他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才会被关在这里,想来定是惹怒了她,他立即保证道:“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不惹娘生气。”

    她从来没有这般觉得命运原来如此反复无常,紧密相连。

    这一刻,失了智力的南宫邪确确实实地俘虏了她的心。

    若是再将他关在这里,就好像生了无边的罪孽感。她涩然地将手中分不清黑色还是白色的裘毛握住,几乎要点头同意。

    乐正彼邱却抢先提醒,“他是南宫邪。”

    可人生中,总有些事情无法解惑,乐正锦虞并不想违逆自己的真实思潮,所以她骄傲道:“是又如何?”即便知道贸然放南宫邪出去,将来可能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但是如今他只认识她,还叫她“娘”,她就已经凌驾于他之上。

    或者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一直这样下去。

    乐正彼邱见她坚持便不再说什么,人在他的身边,他也能适当地进行控制。

    南宫邪听不懂他们的话,只是眼巴巴地问道:“娘,你喜欢吗?”

    乐正锦虞点头,多了一个厉害的“儿子”有什么不好。

    离开暗道的时候,南宫邪突然问道:“娘,我叫什么名字?”

    乐正锦虞将手里的东西扔还给他,“记住,你叫傻瓜。”

    若是南宫邪真的清醒,他会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他确实是一个傻瓜。

    万圣山上,她是那般狠决地逼他吞下毒药。她有多在乎那两个男子,便有多恨他。

    他清楚地听见乐正彼邱对她说的话,却无法判定他的真心。而这个女人看似阴狠绝情,却最是受不得别人对她的好。若不然,慕容烨轩也不可能占据她的心。

    脑子快要爆炸之前,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倨傲,若是早一些看明白自己的心思,他也会对她好一些,这样或许他就能够在她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乐正彼邱就像团迷雾般让人看不穿,最后那句百里氏才让他隐隐明白了什么。

    他怕她与乐正彼邱回到北宜国之后,到头来还是不能得到想要的幸福。他想阻止却无能为力,连自身都难保的人如何还能护她周全?

    葵初炼就的极顶尖的烈药,他一下子服了两种,药性相克,让他虽然没有动用内息却绞痛如死。

    万箭穿心都不为过。

    筋脉暴突,血液倒流,腑脏似被人刀刀凌迟,她要他比宇文睿更痛苦地死去,可他在那样的痛苦下,依旧惦记着她的安危。

    可不就是一个傻瓜?

    外面的空气果然比暗道内要好得多,乐正锦虞回头,发现那处暗道又突然消失了。

    啤狡q宫是她的宫殿,她竟从不知这里另有玄机。

    乐正彼邱对她的怀疑报以一笑。

    乐正锦虞也不打算问他,拨开南宫邪靠过来的脑袋,“先找人帮他清理一番。”

    “再靠过来我就把你扔回去!”见南宫邪还不死心地凑近,乐正锦虞警告道。脏死了!

    南宫邪立刻如受了惊的兔子,乖乖退离了她半步远。

    乐正彼邱示意,立即有宫人想将南宫邪带下去。

    谁知一有陌生人靠近,南宫邪又变成了僵硬如尸的模样。

    乐正锦虞盯着地上的血迹蹙眉,“住手。”

    果然,南宫邪收回了沾血的手,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娘。”他做错了么?这些人想带他走。

    乐正锦虞瞬间头疼,没了智力的人也不是这么好摆弄的,不过,也不失为一件杀人利器。

    乐正彼邱心下一动。

    “去洗漱,不许杀人。”乐正锦虞扯了扯他头上的发带。

    南宫邪点了点头,“洗漱,不杀人。”

    这次前来的宫人顺利地将他带了下去。

    “他这又是什么症状?”乐正锦虞疑惑道。

    “尚且不知。”乐正彼邱摇头,突然问道:“宇文睿可曾给过你什么特殊之物?”

    139 此生不移

    “你是想问他有没有将‘君临’交给我是吧?”乐正锦虞直截了当地戳破他的问话。

    百花祭中,所有人对它的向往之态一览无余,有野心的人谁不想得到它,可惜她只是听从南宫邪的吩咐去东楚寻它,可最后连她自己也没有见过它的真实样子。

    乐正彼邱也不隐瞒,点头道:“是。”

    乐正锦虞早就怀疑他的居心叵测,现下果然得到了证实,但她也不气恼,只是平静地摇头,“没有。”没有的东西,凭空捏造也捏造不出。

    乐正彼邱判定她没有撒谎,微微思索后还是与她说道:“你可知各国的人为何都想要它?”

    乐正锦虞看着他不说话,她只隐约知道它的来历,从东楚建国开始,天下就传言“君临”在它的手里。所谓的“得九州璧者得天下”,她连一知半解都不够。

    “你应当也听说过那个传说,上古时期没有东楚、南昭、西陵以及北宜,更没有一系列附属小国,天下只有一个姓氏。”乐正彼邱顿了顿,问道:“你可知那个姓氏叫什么?”

    乐正锦虞还是摇头,她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要与自己说这些,那些只是传说,关于那个统一了九州的国家,北宜国没有记载只字片语,她在东楚三年也没见过什么书籍。

    “百里氏,”乐正彼邱轻声道:“那个国家最后的一任帝王叫百里尧。‘君临’就是他留下来的东西。”

    “它原先不叫‘九州璧’也不叫‘君临’,这些都是世人后来给它赋予的名字。其实那个东西本身只是一块千年墨玉,是尧帝送给皇后的定情之物。”

    说道这里,乐正彼邱似是极其怀念,幽幽道:“那块墨玉原是被尧帝命名为此生不移。”

    乐正锦虞不大明白他突来的感慨,也是第一次听说“百里”这个姓氏,依她所知,天下无人姓百里,所以她不解地问道:“你怎会知道这些?”

    乐正彼邱收回悠远的目光,“是啊!我怎会知道这些呢?”

    “既然只是一块墨玉,为何你们都想得到它?”只凭一块玉就妄言能得到天下也未免太儿戏了些,更何况那块玉只象征男女之情,用得着他们这么处心积虑吗?

    乐正锦虞眼睛一亮,莫非另有玄机?

    乐正彼邱为她解惑道:“仅凭一块墨玉当然说不了什么,只不过尧帝在国破之前,将国库中所有的财富都提前搬空了,最后将那藏处的地址用绢布绘成了一幅图后便与皇后双双自焚于寝殿内,而据说那幅图就藏在那块墨玉中。”

    乐正锦虞心中一动,“原来是滔天财富。”怪不得…

    汇聚了天下间所有的财富,光想象便知道是有多可观,那才是真正的大帝国。

    “国破后,百里氏族皆被人屠尽,后来便是连绵战火,再后来四大国陆续问世。”他的眸子里带了一丝轻微的殇意,“那个国家就叫泱国。”

    “泱国。”乐正锦虞跟着他慢声念道。泱国,泱泱大国。果然彰显天下之主的恢宏与大气。

    乐正彼邱忽然笑了笑,目中噙了满满的骄傲,“大泱原是个国泰民安繁荣昌盛的帝国,地大物博、幅员辽阔,附属之郡年年纳贡,无一不服。”

    乐正锦虞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遐想,“就算子民昌平又有何用?还不是落到了破国的下场。”她没有兴趣听这些,只怀疑为何她闻所未闻的事情,乐正彼邱却知晓得这么清楚。她相信就算已逝的母后也从未听过他所说的大泱。

    那个传说中壮阔富饶的国家到底只是一个神话罢了。

    乐正彼邱叹声道:“是啊!再厉害的国家也敌不过有心人的设计。”她看得这么清楚,连一点美好的幻想也不给别人留下。

    他有些无奈,“乐正锦虞,我怎会喜欢上你这样的女子。”

    乐正锦虞听到这话就觉得郁闷,她是哭着闹着求他喜欢了么?若是可以有选择,她半分也不想与他有牵扯。“你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他有一统九州的雄心,她却不想陪他耗着,北宜国对于她已经没有丝毫留念与意义。

    乐正彼邱并不允诺她离宫,“我不会让你再身处危险之中。”既然来了他的身边,他再也不会将她放开。

    乐正锦虞讥笑道:“自南宫邪宣布我的死讯开始,乐正锦虞这个人便已经于世间消失,你能以何种身份留我在身边?难不成将我一直藏着掖着,终日困在这啤狡q宫内?乐正太子!”就算她还是北宜国的公主,可两人的身份便已注定了她们之间的隔阂,他们怎么可能越过世俗这一道天堑,就算能,她也办不到!

    乐正彼邱望着她坚定道:“南宫邪可以将你放在瑾瑜宫,凭我的能力,我也可以——”

    “是啊!整个北宜国都是太子您的,您还有什么办不到?像南宫邪一样为我换个名字改个身份?对不起,我不愿意!”乐正锦虞气炸,凭什么事事都要按照他们的心意而行?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意愿?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有想过我愿不愿意接受?说到底,一切只是你私心的一厢情愿罢了!”

    “再者,北宜国上下谁人不识我乐正锦虞?除非你将我锁死在这深宫里不见人,否则,你确定能堵住悠悠众口么?”见他张口想说什么,乐正锦虞冷笑,“别告诉我,你会为了我杀尽天下人!”她的名声早就彻底毁了,贞节道德之于她来讲可有可无,可是他能丢得起吗?

    “乐正太子,你还尚未正式登基。乐正无极一死,朝局必然会有所动荡,你安抚人心还来不及,确定会在这个时候为了我让笔官诛戮?”

    乐正彼邱沉默,他确实还没做到最好,现在也还不能让她以真面示人。

    乐正锦虞继续逼紧,“若是我没有记错,太子如今正在选妃之际,后宫早晚会住进各色的女子,就算你将我捂得再紧,难道不会有人听见风声?后宫女子向来都不会是省油的灯,你确定她们能装聋作哑不对我出手?”

    “你的所谓喜欢,就是要将我放置浪尖之上?”乐正锦虞向后退了一步,“乐正彼邱,这样的喜欢我要不起!”

    乐正彼邱定定地看着她,“若我说,以后我的后宫只会有你一人呢?”从小到大,他从没想过娶别的女子。

    乐正锦虞不假思索道:“那我也不需要!”废黜后宫只留一人对她来说太重,她不想承他的情意,她也受不起。

    最为重要的是,她不爱他。对于这一点,她再清楚也不过。

    乐正锦虞对上他的蒙上雾霭的眸子,道:“‘君临’不在我手中,我也不知道什么百里氏,天下会统一还是会继续大乱与我也没有关系,我不想与你在一起。”

    北宜国蒸蒸向荣也好,破碎惨败也罢,对着这样一个待在云雾中叫人看不清的男子,爱情什么的太虚无。何况她本身对他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他完全不需要在她的身上白费心思。

    “放我离开吧。”如果他放她离开,她或许能念他一分好。她对他的记忆一直停止在及笄之前,实在无法超越。

    她说这话的时候,南宫邪已经洗净回来,听到她的话后竟十分开心,“娘,我们要到哪里去?”

    乐正彼邱见他出来,被打散的思绪又回归,“即便我放你离开,你能去哪里?”

    他瞥望南宫邪,笑道:“带着他么?”

    乐正锦虞蹙眉,她是还没想好要去哪里,现在最重要的先是找到慕容烨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