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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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剩他对她莫名的态度。

    这世上,最捉摸不定的便是人心了。

    她想了想,终是想开口问他,却见乐正彼邱缓缓向她走来。

    一阵清风吹过,他额前柔顺的发丝飘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精致的五官,白皙孱弱的肤质如同千年的古玉,无瑕、苍白。他的皮肤微微透明,带着北宜国素来的那种冰凉。

    乐正锦虞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言语。

    然后,她看见他的脚步停在咫尺距离,背着最后一抹光辉,温和地向她伸出手。

    墨色的发映着漆黑的眼眸,仿若晶莹的黑曜石,澄澈而含着一种水漾的温柔,“乐正锦虞,跟我回家吧。”

    134 啤狡q之惊

    乐正彼邱充满希冀地看着她,他说得很诚恳,天地间的最后一束光亮聚拢在他的话里,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彻底消失。

    这是乐正锦虞第一次听见乐正彼邱叫她的名字,可好像在私下里叫过无数次般,她从未想过她的名字他的口中吐出,会是这么地顺溜熟练。

    黑色逐渐笼罩山顶,朦胧雾气里,除了那双依然晶莹熠亮的眸子,她再难看清他的神色。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我不跟你走。”她知道他要将他带去哪里,但是没有了母后,那个冰冷的国度,怎配称之为“家”。

    鞋底磕绊到碎石,她又冷声补充道:“乐正锦虞已经死了。”况且他以什么身份带她回去?她是伤他母妃皇妹的仇人,他会这么好心地放过她?

    他这么深沉,这么会谋划,定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乐正锦虞快速地思考着,她之于乐正彼邱有什么可利用价值?

    今日之事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惶恐过。乐正彼邱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比高山更加迫人。

    他的运筹帷幄,他的可怕心机皆让她恐惧。

    怎么会有人明明健康能行走,却一直将自己困于轮椅中,一坐就是二十几年…

    倒在不远处的南宫邪与慕容烨天将他们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听了过去,却也只能干瞪着眼睛,灰黑的暮色将他们的身体巧妙地遮掩住,他们躺在那里,就像两块稍平坦的石头。

    被强迫吞下的药起了作用,南宫邪痛苦地呻吟着,两种毒药相混合,将他的神经完全麻痹,胸口、脑袋似无数只虫蚁密密麻麻地爬着,撕咬着他的全部。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弯起,迫切地想握住什么来压制这份痛苦,却因被点着岤道不能自主。

    喉咙也闷沉地难受,想呐喊却只能发出低吼声。

    乐正锦虞听见了,立即将头转向他,想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乐正彼邱的身上分散。

    慕容烨天嗤笑,“太子想坐拥江山美人?”

    乐正锦虞的视线刚投到他们的方向,便听到慕容烨天的话。

    琉璃眸猛地缩紧,他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习武,同样看不清慕容烨天微勾的嘴角,可就算再笨的人也能读懂他的嘲笑。

    山顶的风不知不觉变大,凉意霎时袭上她的身体,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慕容烨天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厌恶道:“没想到你这滛妇居然——”乐正彼邱名义上也算她的二皇兄,居然如此恬不知耻!

    但他还没有咒骂完,喉咙里便再也发不出声音。

    乐正彼邱没有看他,又缓缓地靠近乐正锦虞。

    身上的木色长衫不知何时脱落到了手掌里,不顾乐正锦虞的挣扎,他轻轻地将它披盖在了她的身上。

    浓郁的雪莲香气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乐正锦虞慌乱地想扯开它,却发现只是徒然。他的衣衫像长了手脚似的,牢牢地黏在她的身上,无论她怎样拉扯也无法摆脱。试了几次后,她只能颓然地放弃。

    见她放弃抵制自己的心意,乐正彼邱温和一笑,顺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寒颤顿时穿透乐正锦虞的皮肤蹿入了她的体内,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

    “你想做什么?”乐正锦虞问道。

    他并没有冷脸相对,也没有怒意相憎。她觉察不出他有任何的恶意,却异常心惊。

    她从没有忘记过他们各自的身份,要说他以兄长之姿突然垂怜她,她死也不会相信。

    她抬头,冷冷地看着他,“我杀了乐正锦瑟。”

    乐正彼邱依旧没有一丝动容,“我知道。”在乐正锦瑟的死中,他扮演了一把刀,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他温温地笑着,似是要将之前对她冷漠寡淡的年岁弥补回来,嘴角轻柔地弯着,眸子里除了宠溺还是宠溺。

    乐正锦虞眉心突跳,手也不知何时落在了他的掌心里。她的心尖上仿佛砌了一道墙,摇摇欲坠,一塌即死。

    她任他握着,全然忘记了反抗。

    一切太不可思议,她宁愿自己只是做了场梦,现实尚被南宫邪驱使羞辱着,也好过这让她茫然无措毫无准备的结局。

    “跟我回家吧。”乐正彼邱的声音里带着半分询问半分请求。

    落在乐正锦虞耳朵里却如洪水猛兽。

    “不!我不跟你走!”她拼命地摇头。

    她如今想找到慕容烨轩与他远离这一场纷争,她不要被困在任何人身边,哪怕她在被他救下的那一瞬,已经弄清了那场掩埋九年的错知。

    都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源于他。

    “为何非要如此固执?”乐正彼邱叹了口气。以前不是总喜欢跟着他的么?

    他的臂膀缓动,乐正锦虞以为他会放开她,却没想到他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母后托我好好照顾你。”

    听他提及母后,乐正锦虞一怔,可来不及探究他话里的意思,她的脑袋忽然一沉,整个人再无知觉地依靠在他的怀中。

    乐正彼邱瞥了眼慕容烨天与南宫邪的方向,轻唤道:“来人。”

    数道暗影同时出现。

    “将南宫邪带走。”总得让她亲眼看到自己喂药的结果。

    “是。”暗影恭敬应声,“主上要将陵帝如何?”

    “扔下去吧!”乐正彼邱一脸平静。

    慕容烨天的鹰眸立刻迸发出无尽的恨意,此时他全身的岤道被封,与寻常人无异,若是被人从山顶抛落,只有死路一条!

    他这是变相地在为乐正锦虞报仇!

    慕容烨天死死地盯着乐正彼邱,他想怒吼却不能发出一丝声音。直到真的被人抛下,鹰眸如刀,恨不瞑目!

    乐正彼邱低头,怀里没了知觉的人十分安静乖巧。就像很早之前,她调皮地悄悄跟在他身后,想查探他的作息行动却被他发现弄晕的那次,温驯、柔软。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即便是黑幕也无法遮蔽他的眼睛。娇美的容颜让他情不自禁地覆上她的唇瓣,轻柔一触,似蜻蜓点水了无痕。

    他无声一笑,终是回到他身边了。

    真好。

    ……

    各国的人不知道他们在山脚下遭遇突袭时,山峰已然换了另一重天地。

    最后一重厮杀结束,第三波人马整齐划一,毫不拖泥带水地撤离。

    一切归于平静后,还活着的人心有余戚地捂着自己的心脏,感激命运的眷顾。

    众小国的人等着昭帝与陵帝分出胜负后请辞离开,却未料到直到天黑也不见二人的身影。

    心情慢慢平缓的人们皆面面相觑,不明白昭帝与陵帝突然的杳无音讯。

    有眼尖的人发现连带着北宜国太子也不见了踪影,可北宜国的人只道自家太子回了马车歇息。

    天完全黑了下来,南昭与西陵的人多数被斩杀。因南宫邪不出现无人做主,苦等在石壁前的众人逐渐又躁乱成了一团。

    安昭仪不得不出面进行安抚,“诸位请稍安勿躁,许是圣上与慕容皇上正比在兴头上…”

    酣战忘时再正常不过,众人虽有所不满,却还是按捺住了焦色。可如今死伤众多,这百花祭如何再能继续下去?

    夜色渐浓,在安昭仪好声劝说下,众人终是敌不过困意,纷纷开始在山间驻帐。

    然而到第二日正午,众人依旧未等到南宫邪与慕容烨天的出现,再无法坦然镇定。

    许多人开始攀上万圣山峰顶,却发现重峦叠嶂间不见两人的任何身影,头顶云朵浮动,脚下颤巍高耸,没有半点打斗的痕迹。

    每一寸石块都被人刷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众人只能颓败而回。

    日落黄昏之际,有大批兵马突然从边境调动。南昭与西陵军营收到密报,昭帝与陵帝生死缠斗,下落不明。

    为防止有人趁机作乱,数十万大军严阵以待。

    事关各自君主,无臣子敢大意,距离万圣山最近的池城的兵马立刻在守备的带领下飞也似地奔赴万圣山。

    第三日晌午时分,在群龙无首的慌乱中,乐正彼邱施施然下了马车,木色轮椅上的男子带着素来的寡淡,对着众人平静道:“众位不如早归吧。”

    春风化雨般的淡然立刻抚平了众人浮躁的心,小国的君主沉思了一番利弊,便果断出言告辞。

    昭帝与陵帝二人中若有一个三场两短,他们再留在这里,绝对会受殃及。

    众人恭敬地拜别乐正彼邱,为他的周虑而感激。

    乐正彼邱颌首,对安昭仪温声道:“昭仪娘娘,彼邱告辞。”

    安昭仪依礼欠身,“太子走好。”

    乐正彼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白色宫裙下,那张秀美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再想到那抹鹅黄铯,他拧了拧眉,终是无言。

    数辆马车像来时般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一时间满山谷皆是辘辘车马声。

    行驶了数百米后,北宜国的人突然偏离了常道,骤然消失在万圣山。

    少顷,诸国行驶在半路的车马被大批官兵给拦了下来。

    守备一脸肃穆地将所有人通通拦住,“仔细搜查!不得放过半点可疑!”圣上与昭帝失踪岂是儿戏,他们怎会放任这些可疑人等离开。

    “一日未找到圣上与慕容皇上,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山!”带着强迫镇压性质的嘹亮刹那间回荡在整个山谷中。

    难道要将南昭与西陵的恩怨算在他们身上不成!是何天理!

    小国的君主勃然大怒,小小一名守备竟敢目中无人擅自扣押他们,哪怕一直仰仗南昭鼻息,但谁愿意被人如此欺负。

    就算是小国君主也是堂堂九五之尊,“放肆!”他们偏要离开!

    “擅离者格杀勿论!”守备向来看不起这些蛮荒夷邦,遂大声下令。

    他一早收到密报,有人趁百花祭谋害自家圣上,恐怕就在他们其中!

    小国君主的血性被他这一道命里悉数给激发了出来,“岂有此理!”

    为了途中安全,他们各自也带了数百精兵,三日前的战乱虽折损了些,但死的大多还是南昭与西陵的人!

    “哟呵!”守备厉声道:“通通拿下!”这帮蛮子,居然感在他南昭的土地嚣张!

    须臾间,整个山谷又充斥了厮杀声。

    守在石壁前继续等待的安昭仪眉头轻蹙,使唤着身边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新面孔,“过去看看——”顺便再添一把火!

    西陵的人瞬间也跟上前去。

    花树上,一抹黑影安静地注视着周遭所有的动静,漆黑如墨的眸子始终幽暗,冰冷。

    ……。

    整整五日,南宫邪与慕容烨天像人间蒸发了般,无人寻到踪迹。

    南昭与西陵的上空笼罩着数不清的阴云,连带着两国边境都有所动荡。擦枪走剑发生的次数愈来愈频繁。

    同样的,众国君主带着仅剩的残兵败马憋了满肚子怨气回到了自己国家,暗自发誓有生之年,必反南昭!

    万圣山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南昭京都,满朝的慌神无主与百姓的惴惴不安,让葵初不得不从暖天阁出来坐阵。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惶恐扰人的风声慢慢消停,盛京的禁卫也撇下无用的慌乱投入了紧张的寻找中。

    西陵国的状况相对于南昭来说则要差得多,西陵没有能安定人心的国师,皇上失踪,六皇子的行迹一向漂浮,几月前刚平定的叛乱又开始有了马蚤动迹象。

    在万圣山苦寻多日无果的慕容绮苏没法子,只好提前回了宫。

    西陵皇室的公主中,她最有份量。因而她一回宫,其他人便围聚在她的宫殿内,七嘴八舌地询问她慕容烨天的下落。

    慕容绮苏只得将当时所有的情况回忆了一遍,甚至细细地将慕容烨天与南宫邪之间的暗语激流也说与她们听。

    若她西陵的帝王有何意外,定与南昭脱不了干系!

    “绮苏皇姐,为何不让北宜国太子帮忙寻找?”最小的公主天真不掩焦急地问道。

    慕容烨天对有谋位之心的皇子赶尽杀绝,对她们这些公主却是极好的。因为西陵后宫没有什么妃嫔,她们的生活十分滋润安和。谁也不想慕容烨天出事——

    她的话提醒了慕容绮苏,想起在百花祭中的惊鸿一瞥,她微微垂首。对于可望而不可即的葵初,她已经了却平生心愿,现在她愿意抓住乐正彼邱这份念想。

    秀雅的脸色染上一层微红,北宜国的太子妃也是不错的选择。

    ……

    乐正锦虞缓缓睁开眼睛,周围的气息再熟悉不过,她无需打量便知道已经自己回到了啤狡q宫。

    不用说,一定是乐正彼邱的手笔。

    她想抬手抚上额头,这个动作是她在东楚时养成的习惯,从第一次杀人后的不适开始。

    她动了动,刚想将手臂从锦被中抽出,却发现手正被人紧紧地握住。

    她一偏头,便看见乐正彼邱安然静谧地躺在她身边,睫毛轻覆若鸿羽飘落,鼻梁直挺,唇色绯然,墨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与她的发丝相纠缠。

    察觉出掌心内的动作,原本沉睡着的乐正彼邱立刻睁开了眼睛,星眸璀璨,刹那洗尽满室的铅华。

    他没有放开她的手,温和笑道:“你醒了?”

    乐正锦虞的眼底闪过无数慌乱,“你为何会在我旁边?”

    乐正彼邱目光瞥到她水润的唇瓣,眸子渐渐暗沉。但不忍再惊了她,随即放开了她的手。

    乐正锦虞惊惧地坐起身,待检查完自己身上的衣衫尚且整洁才稍微放松,神经却还是紧绷。

    见乐正彼邱依旧淡定自若地躺着,她咬牙切齿道:“你出去!”

    他怎么能…

    无耻!

    ------题外话------

    规定修改删除拉手以上的情节,本公子这是有多放肆~

    倘若媚后也阵亡了,亲们记得为本公子烧香。a

    135雪山之巅

    欧阳克眼睛一亮,心神震荡,不再理会拖雷,笑语吟吟:“我欧阳公子是何等人,一言既出,又岂有反悔之理?只不过,他可以走,华筝姑娘你还是留下来……”

    “好。”

    程灵素早料到他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只不过这样也好,只她一人还能和欧阳克周旋一下,寻找脱身之机,多了个拖雷,难免心里还有顾忌,因此不等他再胡说出什么来,就直接截口答应下来。

    欧阳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哈哈一笑:“这样才对嘛,少了个碍事惹眼的,我们才能好好聊一聊。”

    程灵素不理他,背过身去,从怀里取出包着蓝花的巾帕,稍稍在空中抖了抖,扎在拖雷迸裂的虎口处,又将那两朵蓝花放回怀中。然后简单将情况和拖雷一说,要他先行回去。

    拖雷脸色铁青,退后了两步,霍地一下拔起插在脚边的单刀,双眼盯着欧阳克的方向手起刀落,在自己身前虚空狠狠一劈:“你武功高明,我不是你对手。但我今日以铁木真汗之子的名义向草原天神立誓,待我诛尽暗害我父之徒,定要与你一决胜负!为我妹子报仇,也叫你看看什么才是草原上的英雄儿女!”

    同是蒙古部落首领的儿子,拖雷待人谦和,义气极重,不似都史那般一味的目中无人,然而他内心的骄傲却一点也不比都史少。他是铁木真最喜爱的儿子,深知铁木真的心胸的抱负,他要帮助父亲将青天所有覆盖的地方,都变作蒙古人的牧场!

    为了这个目标,他自幼就在军中历练,从未耽搁一天,岂知多年的苦练,落入敌手不说,今日却无法将前来相救的妹子平安带回去!拖雷心知程灵素说得不错,自己此时应以铁木真的安危为重,应尽快回去调动兵马接应被暗算的父亲,可是一想到自家妹子被人要被人强行扣留在这里,心头的耻辱噎得他连呼吸都几乎要滞住。

    蒙古人最讲信诺,更何况是对草原上人人信奉的天神所立下的誓言。拖雷明知自己武艺不敌还斩钉截铁地立下此誓,神色虔诚凛然,一番话说得豪情冲天,虽不是武道高手,久历兵营的一副肩骨上却自有一股和铁木真一模一样的王者之气,纵横睥睨,连没听懂具体内容的欧阳克也不禁暗暗心惊。

    程灵素心头一暖,身体里那独属于铁木真女儿的热血仿佛也感受到了拖雷的不甘和决心,激流般的涌上来,激得她眼眶也跟着隐隐发热。不动声色的侧过身,拦在欧阳克可能出手的方向,轻声道:“快走罢,快回去,我自有办法脱身。”

    拖雷点点头,又走上两步,展开双臂将她抱了一抱,再不看欧阳克一眼,转身往营门的方向跑去。

    路上遇到几个留守的兵士见到他从营内跑了出来,想要上前阻拦,都被他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直到亲眼看到拖雷在营地边上夺了马匹,一路奔出远去,程灵素才放下心来,轻声叹了口气。

    上一世,她师父毒手药王用毒做药,治病救人,可偏偏深信报应轮回之说,以至晚年皈依佛门,修性养心,终达无嗔无喜之境。程灵素是他晚年时收得的小弟子,深受熏陶,这一番世道轮回,明明已经身死,却还是将她送来此处,她不得不相信,或许冥冥之中,还有其他用意。

    她原本不愈与这个世上的人和事过多牵扯,甚至一直想着寻个机缘远远地逃开,回到洞庭湖畔,去看看数百年后的白马寺,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再开个小小的医馆,治病救人,守着前一世对那个人的思念和深情以渡一生爱我无需承诺全文阅读仙道魔道txt下载。却没想到自己此生借了铁木真女儿的身份,又怎可能不卷入蒙古部落的斗争之中?铁木真现在就是她的父亲,无论这个父亲是否将她视作拉拢其他部落的手段,他都是她在草原上最大的屏障。

    更何况,一旦铁木真有难,那她生活了十年的蒙古部落也会跟着蒙难,真心照顾她,抚养她长大的母亲和兄长,还有那些日日所见所处的族人都会跟着蒙难,十年相处,她又岂能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程灵素又是幽幽一叹。

    见程灵素一直望着拖雷离开的方向出神,还不断叹息,欧阳克下巴微抬,不禁冷笑:“怎么,就那么舍不得?”

    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程灵素皱了皱眉,拉回神思,冲口而出:“我担心我哥哥,难道不应该么?”

    “哦?他是你哥哥?”欧阳克眉一抬,眼角的喜意一闪而逝,“那……再先前那个小子才是你的情郎?”

    “你胡说什……”程灵素猛然一顿,反应过来,“你说郭靖?你之前就在……我们才来你就知道了?”

    “不是你们,是你!你一来,我就知道了。”欧阳克颇为得意,显然很乐意见到她这个反应。

    程灵素虽然远远地就下了马,但他内力精深,耳力又岂是那些寻常的蒙古兵士能比?几乎是在程灵素潜入大营的同时就发现了她,正要露面之时,却见到马钰出手将她和郭靖都带了出去。

    当年他的叔父欧阳峰曾在全真教手中吃过个大亏,因此西毒一脉对于全真教的道士心里总存着几分愤恨和忌惮。欧阳克认出了马钰一身道袍,想到叔父往日的告诫,便打消了现身的注意。反而隐在暗处,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地几番对答。

    本以为程灵素会劝说马钰一起闯营救人,他不知马钰是全真教的掌教,只想着到时候营中除了千万兵马之外,还有完颜洪烈带着的数名武林好手,足以能将马钰缠住,没准还能趁机将他除去,让全真教少一个坐镇的高手。却没想到这道士非但没有闯营,居然还带着郭靖一同离开了,却将程灵素一人留在此处。

    程灵素此时渐渐理出头绪来:“完颜洪烈秘密来到这里,应该就是想趁机挑拨桑昆和我爹爹为难,让蒙古部落互相争斗不休,他大金国才能没有北方的祸患。”

    欧阳克对于这种争斗全无兴趣,只是见程灵素说得认真,便顺势点头,又赞了一句:“举一反三,当真是聪明得紧。”

    伸手捋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发丝,程灵素目光犹如草原上清冽的斡难河水:“你是完颜洪烈的人,却放走郭靖回去向报讯示警,现在又放走拖雷回去调兵,就不怕坏了他的大计么?”

    欧阳克哈哈一笑,手一探,轻轻点在她的下颚上:“怕?他的计谋与我何干?若能博得美人一笑,这又算得什么?”

    程灵素非但没笑,反而眉头微蹙,脚下退了半步,避开那柄轻薄地勾向她下巴的折扇,伸手一探,“啪”的一下正好将那玄黑色的扇头握在手心里。只觉得一阵冰凉透过手心的肌肤直刺入骨,激得她几乎立刻就要放脱手,这才发觉他这把扇子的扇骨竟是玄铁所铸,寒冷似冰。

    “怎么?喜欢这把扇子么?”欧阳克状似无意地手腕一抖,拨开程灵素的手,收回折扇。又刷的一下抖开,在身前轻摇,“你若看上了别的,送你也无妨,只这把扇子……”他略一沉吟,忽的又轻笑,“你要是喜欢,只要你从此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自然也就能时时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克克童鞋,人灵素妹子不就是看上你把扇子么,这都舍不得送人~好小气咩~

    欧阳克【抱着扇子跳脚】:那可是我爹……咳咳……叔父送我的……

    136 打捞上岸

    雪花不知何时飘落下来,落在两人的发上、肩上,相缱的白色似要将天地间的所有色彩盖住,只余下这份苍莽。

    乐正彼邱的话很轻,落在乐正锦虞心中却十分地沉重。

    她从没想过乐正彼邱会对她存了这样的心思,他说得很坦白,让她连含糊的机会都没有。

    在她的认知中,她与他应该是敌对的双方才是,他却站在这里与她诉说这些未知的深情。

    自十岁那年她从这里落下去后,她就对雪山产生了浓烈的惧意,除了偶尔与那人来这山脚的云杉树下怀念他们初次相遇的场景之外,她从未向上攀爬过一次。可如今她的双脚踩在阔别了九年的地方,却毫无陌生感。

    她的心有些闷得慌,随着乐正彼邱的话转望不远处的那朵晶莹剔透,目光瞬间被它吸引住。

    那白色硕大的花朵在青凛凛的寒光中,玉琢似地挺立着。花瓣薄如绢纱,纯净无暇,中间的花蕊大如莲蓬,如初生孩童的手掌。纷扬的雪花衬得它愈加洁白晶莹,柔静多姿。光看着就知道它已久经冰川、狂雪、暴风,在这样的逆境下生长、绽放,从而开出天地的风骨。

    升腾的寒气中,花蕊处不断散发着清新的香味,一如乐正彼邱身上的味道。

    乐正彼邱温和地望着她,她的鼻翼处沾了一层冰晶,混合着粉嫩的红,煞是好看。

    他抬起手为她拂去冰晶,成功地将她的视线勾了回来。

    乐正锦虞突然不假思索道:“安昭仪是你的人。”

    她的语气十分严肃,乐正彼邱清冽一笑,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煞风景。”

    乐正锦虞皱着眉头躲开,随即从他的怀中退了出来,“你与乐正无极一起谋划了多久?北宜国是不是一早就有了吞并九州的野心?”他的那些话说得确实很动听,但乐正锦虞却始终半信半疑。

    除却他确实在暗中护了她,他所言的“殚精竭虑,处尽心机,从来都不是为了要这天下”,她是一点儿都不相信的。她在及笄之后才嫁入东楚,至今离开北宜国不过才近四年。她没有忘记璃心悠曾说跟了他已经十年之久,较之她整整早了六年!

    她忽然记了起来,十二岁那年,乐正彼邱因为身体的缘故被乐正无极送去了祈凌山,而当初她的一颗心全都放在了薛如是身上,并没有将此事挂在心里。他的离开从来不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她也没有刻意去询问过。

    祈凌山…

    她猛然惊醒,“你与葵初究竟是什么关系?”北宜太子与南昭国师,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乐正彼邱见她一脸的戒备,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如实道:“他是我师弟。”

    师弟?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二人的气质颇为相似,怪不得葵初会背叛南宫邪帮他。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南昭每一任国师都出自祈凌山是众所周知之事。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居然瞒了这么多年…

    “那么,祈凌山与北宜国也达成了协议?”乐正锦虞进一步问道。

    乐正彼邱摇头,“未曾。”

    见乐正锦虞还想继续问下去,他叹声道:“有些事,我现在还无法告诉你,以后你自会知晓。”

    乐正锦虞咬唇,“你不是我二皇兄是不是?”在啤狡q宫的时候,他与她说了一半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他说他与她并无任何血缘关系。

    母后是绝对不可能与其他人…那么就是秦贵妃出了问题!

    乐正锦虞冷笑,“你的母妃为了地位可真是煞费苦心!”居然敢在乐正无极的眼皮子下偷龙转凤!现在想想,那些早夭的皇子们恐怕也是她下的手!

    若是早些年,乐正锦虞会觉得秦贵妃那个女人真是丧心病狂,可如今她却十分佩服她的胆量与野心。

    罔顾乐正无极的狠戾,敢堂而皇之地谋害那么多条性命,暗地里又有多少人在帮她?

    林林种种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乐正锦虞的思绪尽数兜扣住。

    提到秦贵妃,乐正彼邱脸色微沉,却也没有与乐正锦虞解释什么。他只是轻声说道:“以后我会将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你。”

    他上前一步,将乐正锦虞捞回,“还记不记得母后当时在寒云苑时与我无声说了些话?”

    乐正锦虞本想推开他的手臂立刻不动了,“说了什么?”

    星眸划过一丝狡黠,乐正彼邱勾起得逞后的笑意,“就是托我照顾你。”

    乐正锦虞顿悟,这话他之前在万圣山就已经与她说过,这会儿竟拿它作靠近她的借口。

    她的心一时半会有些复杂,“母后为何会与你说这些?”虽然她也不愿相信,可那时当着众人的面,乐正皇后确实与乐正彼邱一起打了个哑谜,他们说着别人谁都听不懂的话。

    乐正彼邱却极其愉悦道:“自然是认为我值得托付。”

    他揉了揉乐正锦虞的墨发,目光飘远,“那时若不是我寒疾突发,定不会让你远嫁东楚。”也不会让她与那人私奔——

    寒疾?乐正锦虞打量他,他的体质看上去确实与常人不同,从仿若透明的皮肤即可窥见一斑。

    “都已经过去了。”乐正彼邱笑笑,忽而又正色道:“父皇已活不过这两日,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不管如何,她才是北宜国的嫡公主,是他名正言顺的女儿。

    乐正锦虞的面色蓦地一沉,冷笑道:“自然要去的。”能够亲眼瞧见乐正无极死去,她为何不去?

    那个曾将无数痛加注在她身上的所谓的父皇,恐怕见了她之后,会更加死不瞑目吧!

    乐正彼邱能感受到她周身浮动的怨怒,他从不指望她会原谅乐正无极,甚至他自己对乐正无极也是心怀怨恨的。乐正无极毁了他心爱的女子,他却没有任何立场去责怪。他不求乐正锦虞能忘掉一切,只希望自己以后能够好好守着她,

    他的太子妃只有一个,只会是她,也只能是她。

    至于她心底藏着的其他人,他自会将他们全都抹平掉。

    “是不是很冷?”乐正彼邱摸了摸她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

    乐正锦虞拧眉,她还是无法剔除他沉默冷淡的样子。

    对上她错愕的目光,乐正彼邱柔和一笑,毫无预兆地牵起她的双手,而后将它们放入自己的裘服内。

    ……。

    万圣山脚。

    “你们有没有圣上的踪迹?”

    “回娘娘,没有。”

    “你们呢?”

    “回娘娘,也没有。”

    安昭仪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对面前站着的数队侍卫厉声道:“那还给不快给本宫继续去找!”

    侍卫立即惶恐道:“是!”

    亲眼目送这些人寻觅的背影,安昭仪的秀目闪了闪,盛京有葵初坐阵,她只需要在此处扮演好担忧圣上安危的妃子就好。

    “听着!一日寻不到圣上,咱们都不能回京!”

    侍候的宫婢立刻垂首,“娘娘说的是。”

    数里之外,“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响彻整个山谷。

    慕容烨轩难受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身体正泡在一处浅滩上。

    他吃力地从水里爬出,身体紧接着踉跄地倒在了一处草地上。双肘落地,他支撑着坐起身,又接连吐了好几口水之后,头晕目眩之感才勉强有所减缓。

    激烈的流水声自耳边响起,他眯着眼睛抬头,前方赫然是一道阔长的瀑布,白哗哗的流水从上游直泻下来,撞击在岩石上,飞溅起一丈多高的浪花,到处震耳欲聋。

    刺眼的阳光照射进他的瞳孔,他痛苦地低下头。从万圣山坠落时,他并没有捕捉到乐正锦虞的身影。想必是山风太大,将他与乐正锦虞完全刮成了两道方向。他坠进了一处瀑布中,却不知道乐正锦虞此刻身在何处。

    一想到乐正锦虞生死未卜,他的心口就变得刺痛。他猛地拽了把身旁的青草,为何自己总是这般无能?总是保护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