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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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翼国王都市颖今天的天气,难堪的雪霁云开,天空碧蓝如洗,晴朗澄澈。

    王宫中通往霆钧阁一路上的积雪被已被清扫清洁,一众人等从瑞香宫出发,追随在王后周致后面,向霆钧阁徐徐而去。

    北关兵各班人马在周却的部署下,划分扼守住王宫通向霆钧阁的各要害处,王后周致、二殿下闾丘闵幽、勇烈将军周却、天怜公主闾丘倾珞、杜嬷嬷在几名全副武装的北关兵护送下,到达霆钧阁入口处,众人向陆公公一一行礼,然后沿青石台阶向上,徐徐登顶,站上了会颖城最高修建的顶部——霆钧阁顶。

    阁顶的积雪也已被清除清洁,祭案香烛、瓜果点心等一应祭祀用品早已准备妥当,祭案左右比往日的祭告运动又多了些素幢素幡,装点出更为肃穆凝重的祭祀气氛。案前摆着一个蒲团,是供人膜拜用的。

    不外,二殿下闾丘闵幽以为今天的气氛凝重中似乎还透着些诡谲。以往祭告,多有宫人仆从侍应左右协助,可今天,宫人仆从一个不见,倒是多了许多剑拔弩张的北关兵,不仅适才一同登顶的那几个周却的亲信们干戈森然,原来在阁顶也早已有一批北关兵在候着了,个个都盔甲闪耀,剑戟森然。闾丘闵幽心中很是惊讶,以往霆钧阁祭告,几曾有过如此森冷压抑的气氛。

    霆钧阁的修建近似于一个高高的塔楼,却比普通塔楼要阔大得多,只有最顶部是阔大的清闲,以下皆是房间阁楼,内中有螺旋型窄梯连通上下,内梯层层都有小口与主阶相接,可开可闭,构想精巧,防守严密。这里的房间常年储蓄有香火纸张等祭祀用品,并不需要每次祭祀都从下面搬运物品。

    祭案如往常一样,摆放在钟亭前。巳时,祭告大典由王后周致亲自主持,周致三跪九叩,行的都是祭祀用的大礼,这一天是翼国丰元历十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闾丘闵幽看着周致祭告,想起以往祭告都市有司仪官诵读祭文,宣告本次祭告的详细事项和内容,这一次,却未宣读祭文,只母后周致在膜拜之后,跪坐在祭案前的蒲团上,合着眼睛,静默良久,似乎在祈祷什么。

    突然,和众人站在侧面的闾丘闵幽恐慌了,因为他不经意地发现,从母后周致紧闭的双眼中,竟徐徐流下两行泪来。闾丘闵幽有些疑惑不安起来,他看看周围的人,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王后周致脸上的心情。

    不远处的杜嬷嬷垂目而立,娘舅周却面无心情,似乎并无异样。姑姑天怜公主却正也看着自己,两人眼光一撞,姑姑天怜公主眼中竟有一丝悲悯和不忍。闾丘闵幽心下又是一动,却又不懂其中缘由。

    此时,王后周致已经默默祭告完毕起身,就听她说:“闵幽,你跪到这里来。”

    二殿下闾丘闵幽愣了愣,旋即依言跪在祭案前母后刚刚跪过的谁人蒲团上。

    二殿下闾丘闵幽跪了良久,始终不见母后周致说话,他于是抬头,就见母后周致和姑姑天怜公主一人一张椅子,坐在旁边不远处。俩人后面站着娘舅周却和杜嬷嬷。姑姑天怜低头不语,母后则看着自己,眼光深沉。闾丘闵幽只觉今日的气氛极为诡异,似乎人人眼中都含着一层深意,却是自己弄不懂的深意。闾丘闵幽重新低下头去。

    四围静悄悄的,似乎只有人们的呼吸声。各人都在等王后周致启齿。

    “唉——”王后周致竟是一声叹息,这声叹息幽幽的,似乎在湖底甜睡了良久,现在才泅出水面,于是在冒头的刹那长换一口吻。

    又过了良久,四围照旧静悄悄的。

    “闵幽,你抬起头来,看看这根哭丧棒。”听得出,王后周致在只管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闾丘闵幽微微抬头,顺着母后手指的偏向看去,见自己左前方靠祭案立着一根哭丧棒,似乎就是自己当日扶棂之时亲手执过的那一根。

    二殿下闾丘闵幽不解其意,正自疑惑时,周致说话了:“这根哭丧棒是为你准备的,那天你棂前拜祭,我原企图用它将你杖毙在你父兄棂前。”

    二殿下闾丘闵幽听母后这么一说,心下一阵发冷。他想起那天拜祭,模糊是看到祭案旁倚着一根素杖的,预计就是这根哭丧棒。难怪那天杜嬷嬷直朝自己使眼色,让自己尽快离去。他突然也明确了姑姑天怜适才眼光中的含意,而且明确到,今天的一切差异和诡异,似乎都是因了自己。

    二殿下闾丘闵幽虽然开始以为登极无望,心也开始急躁不安,却照旧将自己强自镇定下来,朝母后周致顿首道:“儿臣不懂母后在说什么。”

    “你不懂,是么?”周致看一眼闾丘闵幽,声音冷削,“闵幽,不念你是闾丘家最后一点骨血,就你的所做作为,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把你推出去斩了。今日在此祭告,不外是不想落世人口舌,说我对你不教而诛。”

    王后周致的“诛”字出口,闾丘闵幽他心中谁人自己吹了良久、在空中漂浮了良久的希望的泡泡彻底破灭了,他明确了今天原来基础就不是做关于新王登极的祭告。闾丘闵幽头上的青筋爆了起来,心头徐徐郁积起怨气和怒气,他决议拼死一争:“儿臣本以为今日是为儿臣登极之事祭告天地祖先。”

    “登极?你尚有脸登极?”周致望着闾丘闵幽,容色凛冽。

    “儿臣为什么没脸登极?天下是我闾丘家的天下,我是闾丘家仅存的血脉,我不登极谁登极?”闾丘闵幽豁然起身,怒视周致,“母后,你和娘舅不愿让我登极,是不是想变天?是不是想把我闾丘家的天下酿成你们周家的?”

    ——放肆!

    ——住口!

    ——你说什么?

    勇烈将军周却的“放肆!”、天怜长公主的“住口!”和王后周致的“你说什么?”险些同时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