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她是一只罪恶的鸽子
这一切的回忆,这一切的自伤自怜,让“飞雪公主”樊龄柔忍不住落下了泪来。一串泪珠跌落棋枰上,水花四溅。
看着眼前的“飞雪公主”樊龄柔,看着她的泪花溅落在棋盘上,晚晴的心不由一阵阵纠结得疼,她的眼泪险些忍不住也一起陪着樊龄柔掉了下来。
晚晴眼前的“飞雪公主”樊龄柔孱弱得像一豆灯影,任何人只需轻轻吹一口吻,就可以熄灭她。
一想到“飞雪公主”樊龄柔的眼睛,晚晴就以为好痛,她不清楚,是怎样的履历,让飞雪公主的眼睛,携带了永世的惊慌和无助。
可怜的长公主!
晚晴无法阻止自己心田用“可怜”一词来形容她的主子。
五年了,在晚晴心里,飞雪公主始终是个孩子,是谁人初入翼国时十四岁的少女,没有变过,也没有长大,无论何时何地,这个可怜的孩子永远像只草丛里的蚂蚱,时刻准备着在惊吓中跳起。
翼国王上闾丘羽的指责重回晚晴耳际,说孩子的名字不是雪某,就是某雪,让飞雪公主自己给小公主起名,似乎这一切都是飞雪公主的罪责似的。
晚晴心里替飞雪公主鸣不平起来,她真想对翼国网上闾丘羽说,有本事你就派兵与雪国再打一仗啊,或者派人和雪国王太后直接谈判啊,这样在宫里欺压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再说了,将宫名由宁香宫改为飞雪宫,弃闾丘羽封赐的宁妃不用,依旧称飞雪公主,将王上赏给四殿下的名字强行换一个“雪”字,由闾丘行健改为闾丘雪健……这些事实在与飞雪公主绝不相干,都是雪国王太后的懿旨。
飞雪公主不外是顶着和亲条款,为两国之清静,远嫁异乡的孤弱女子,可到头来,两国的怨怼,两国的奋争和冲突,这一切效果,却要由她一小我私家来遭受。
人们总以为,只有战败国的女人才会被轻贱,来自战胜国的女子肯定尊荣无限。可事实却是,无论胜败,政治婚姻眼前,女人永远是弱者,是累累伤痕的背负者,连生下的孩子都要牵连着遭受冷遇,甚或羞辱。
即便闾丘羽只是个败国之君,但小公主不获父亲赐名,就即是没有获得认可,就不能抬头活在这世上,闾丘雪烟或其它任何一个漂亮的名字,都只能和她隔空相望。
许是以为有些冷了,“飞雪公主”樊龄柔的肩头突然一抖,她从发呆中醒过神来,就看到了站立着的晚晴。樊龄柔一下站了起来,她热切地望住晚晴的眼睛,希望从中看出什么。
晚晴不忍直视樊龄柔,她垂下头去,心中犹豫再三,最后终于照旧盈盈一福,向“飞雪公主”樊龄柔轻声道:“回禀长公主,仆众也没能见到王上。”
晚晴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飞雪公主”樊龄柔的脸,她完全能想象泛起在樊龄柔脸上的心情,是失落,是绝望,是痛苦,是无助......
此前每一个被派去请名的飞雪宫的宫人宫女回往返复时,“飞雪公主”樊龄柔都是这样的心情,晚晴已经亲眼眼见过许多次。
听了晚晴的回报,“飞雪公主”樊龄柔愣呆呆地站着,良久都没有说话。
这一次,王上依旧避而不见,于她来说并不意外,可“飞雪公主”樊龄柔心田依旧无法遭受。她强自撑持着,朝晚晴点颔首,体现知道了,随后掩饰着踱去摇篮边,检察摇篮中的小公主。
小公主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虽然被包裹在襁褓里,小腿却不停地蹬着。看到母亲,小公主突然咧开无牙的嘴巴,“咯咯”地笑了。那一刻,午后的时光不为察觉地泛起片晌停伫。
“飞雪公主”樊龄柔的泪一下子扑簌簌而出,落在小公主的襁褓上:
——王上为什么不愿给小公主赐名呢?之前的四殿下他不是就给赐名了么?是因为小公主是女孩儿么?可王上他只有这一个公主啊!
——是因为王太后派兵吗?听说北关下全是雪国的兵。可那也是因为王上不愿赐名呀,只要王上赐个名字,雪国的兵不就可以撤了吗?
——真的会打么?不行以不打么?真打起来的话,我是属于哪边的人呢?四殿下和小公主又算是哪边的人呢?我们该支持翼国照旧雪国?
——王上他原本是很好的人,他应该也很爱孩子的呀!
至于王上闾丘羽心里对她这个“飞雪公主”怎么想,樊龄柔不敢问,也不敢想。如今的她,虽说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可是,她找不到做母亲的清静感,找不到一家人其乐陶陶、共享天伦之乐的幸福感。
清静和幸福是签着别人名字、属于别人的工具,她哪怕只是动一动心思,念想一下它们,都以为自己是在偷,在窃。
“飞雪公主”樊龄柔从来不认为,翼国王上闾丘羽会因为她的孩子,留着她这颗眼中钉不拔,她也不指望二殿下闾丘闵幽的弹弓会放过自己。
樊龄柔心里清楚,在二殿下和许多翼国人眼里,她和那些被弹弓射杀的鸽子一样,也是一只罪恶的鸽子,任她心田何等纯白,她的身份决议了她不为人接纳,决议了她是那么多人的仇敌。
樊龄柔知道,她早晚都有被射杀的一天,像那些鸽子一样。时间只是早晚而已,她原先以为,只要她取代真正的飞雪公主佟谷清嫁到雪国来,就可以挽救怙恃家族,可是来到翼国后,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朴,她连自己的生存都保障不了了,而且,不知不觉间,她还又多了两个需要掩护的孩子。
可是,她是一只自己生死不知何时的鸽子,如何能掩护得了这么多人呢?现在,是连个名字都为孩子讨要不来。
在这遥远的翼国,在一呼一吸都能感应敌意的地方,“飞雪公主”樊龄柔不知道自己有谁可以依靠。即或是送鸽子给她的、和她有过肌肤相亲的王上闾丘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被漆黑淹没前,是不是可以抓住他的一角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