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大白天遇险
晚晴的眼光有些迷蒙起来,眼前的梧桐枝梢在风中扭动舞蹈,有的柔软,有的刚劲,有的媚眼如丝,有的挺拔昂扬。
枝叶间,还夹杂着一支斑驳的翠竹,身姿格外婀娜,正徐徐地向上生长。
晚晴的视线本已脱离这支青竹,却突然怔住了。她静伫片晌,心中逐步清明起来——在这个万物开始凋零的初冬,这个满眼枯枝败叶的小梧桐林,竟然能有一支翠竹节节向上……
晚晴起劲镇定自己,然后徐徐地、徐徐地将视线重新转回那支“青竹”。眼光所及,那根“青竹”还在向上“生长”,它徐徐摇曳着,直至到达与晚晴平视的高度,开始静止不动。
于是,晚晴与这根“青竹”四目交投,面面相觑。
晚晴能感应自己首先是从面部开始僵硬,她已经没有牙疼的感受,随后,她的手臂也开始一圈一圈发麻。僵硬麻木感一路向下行去,她的腿脚正一点一点僵直起来。
她能感应,自己体内每一寸筋骨都已绷紧,整小我私家像冬天屋檐下的一支冰凌,从上到下,一节一节冷冻下去。
晚晴想尖叫,可是发现舌头已僵挺,不能弯卷,不能发声,能动的只剩了牙齿,它们每一个都在发抖,相互磕碰着,瑟缩着、低低地相互告诉着:天啊!王宫里真的有蛇!
眼前的蛇皮色翠绿,半截身子挺立着,像极了一根飘摇的青竹,扁平的蛇头随着身体微微摆动,偶然嘴一呲嘴,露出两排细小的白牙,间或从齿间突一下探出一条妖冶的红信,朝着晚晴一卷。
晚晴吓得眼睛瞪得老大,她紧张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蛇头。
按说,蛇应该是没有心情的,可是,晚晴总以为眼前这条蛇在笑,笑得很自得,很暧昧,连它的眼光都满是促狭,嘲弄味十足,似乎在讥笑眼前这个女人的眇小和胆怯。
如果蛇会唱歌的话,晚晴相信,现在它一定在哼着一曲好逸恶劳的陌头小调。
晚晴自认是一个胆大的女人,若面临的是一小我私家,依她的性子,对方笑她一声,她定会反笑三声回去。
可是,现在,与她面面相觑的是一条蛇,一条绿得瘆人头皮的蛇,晚晴是连半点都笑不出了。
她一边盯着蛇头,一边开始退却,心中默默盘算着脚下的距离,逐步后撤着,随时准备着一个转身,就撒腿飞驰。
晚晴小时候养过一条名叫皮皮的雪橇狗,常和它在雪地上赛跑,只是,她不知道是蛇的速度快,照旧她那条雪橇狗跑得快。
这样退却之间,晚晴突然脚下一滑,她尚未来得及反映,身体已失去平衡,扭过头去,眼角余光闪过身后一潭青幽幽的水波。
晚晴一阵懊恼,她忙乱之下竟未曾注意到,这条小路的另一侧是一个水塘!
这样的时节,水面尚未结冰,假山掩映下的池水阴郁而寂静,像一个匿于暗处的蒙面劫匪,只留一双眼睛冷冷地逡巡着,随时准备接纳晚晴的性命。
晚晴的身体已靠近水面,水的寒意从背后寸寸迫近,云层在她眼前漫开。
刺向云端的树梢上有只小鸟,正俯身下望,不期然间,与晚晴四目相交,眼见树下的这个女子即将遭受溺死之灾,鸟儿已不再鸣啾,露出恻隐的眼光。
窒息的感受充盈了晚晴的心田,她眼中已经流光闪动,忏悔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不学习一下游泳。她想象着片晌之后,水草将缠绕她的手臂,泥浆将涌入她的喉鼻,小鱼儿将在她的嘴里游进游出……
竣事了,她短暂的生命,将像鱼一样竣事在一张令它窒息的渔网里。
晚晴心中一阵凄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晚晴颈脖间系斗篷的丝带已松开,斗篷飘落水面。
可是,就在她即将入水的刹那,晚晴突然感受腰间一紧,随后身如蜻蜓,轻轻一点水,就脱离水面,腾入半空。
她的簪花湿了,发髻湿了,肩背湿了,口鼻却未曾呛水。她的腰被什么卷住了,缠上了,由于勒得太紧,令她呼吸难题。
晚晴的手下意识地按到腰上,感受出缠绕她的工具长长的、凉凉的,摸上去圆滔滔、滑溜溜的,甚至有点皮糙肉厚的感受。
蛇!
晚晴突然心头一震,蓦然睁开眼睛。
只是,她还没看清腰间,人已跌落地面,踉跄好几步后终于站稳。
此时,晚晴再定睛去看腰间,那里却只有她自己的腰带,并没有蛇,也没有任何其他绳索之类的工具。
晚晴扭头去看梧桐树林,那条蛇不见了,她的眼睛逡巡着四处找了找,也没有看到什么青竹。
晚晴不禁疑惑起来,不是蛇,也不是青竹,那她适才看到的是什么呢?岂非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就在适才,她被那条蛇吓得险些失足落水,却是真真正正发生了的事情!
这时,她脑子里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希奇的问题,她显着就要跌进水潭了,怎么却又突然脱离水面,站回到石子路上了呢?
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从梧桐林处传来,此时的晚晴已是惊弓之鸟,她赶忙扭头去看,就见一大片金黄色的梧桐叶被风卷着,喧嚣着向她扑来,而眼光犀利的她,明确在那片金黄之中看到了一抹翠绿——是那支“青竹”!
那条青竹样的绿蛇,吐着一点点红,那是它猩红的蛇信,正向她扑来!
晚晴转过身,拔腿就跑,她顾不得收拾发髻,顾不得收拾裙裾,一路狂奔。奔跑的她听到身后一大群干枯的梧桐叶甩开脚丫,“啪嗒”、“啪嗒”追赶她,其中尚有青蛇吐信的“咻咻”声。
她只有更认真地奔跑!
拐过一个大弯,眼前蓦然泛起一长段石阶,和一堵高高的院墙。背后的“啪嗒”声不知何时已消失,晚晴放缓法式,卒至彻底停步。
天啊,总算清静了!
晚晴这才感应适才跑啊跑,跑得好累,她弯下腰,双手扶膝,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