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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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王上闾丘羽以身体不适为由,并未前往飞雪宫留宿,他甚至没有看过“飞雪公主”樊龄柔一眼。

    晚晴在飞雪宫寝殿守了一夜,没有等到翼国王上闾丘羽。樊龄柔初开始还在担忧闾丘羽的到来,上床后没多久,却已酣然而睡。

    从雪国王都定足一路南行,樊龄柔一直心绪升沉,痛苦伤心,今天甫入翼国王宫,又被天怜公主暴打一通,愈发加上了担惊受怕,精神和**都实在太累了。

    失眠的人却有好几个,除了清影殿里的王上闾丘羽,尚有将军府的王后周致,再一个,是天怜府里的天怜长公主。

    天怜公主赤足立于窗前,面临一弯弦月,只觉夜凉如水。她想着自己和飞雪公主一样都是十五岁年岁,一样都是长公主身份,一样都被纳入和亲条款,最终却纷歧样的效果和运气。

    她因为有王兄闾丘羽一力保全,宁愿竭国而战,也不愿放她去和亲,今宵才得以在故园望月。而飞雪公主谁人十一岁的王弟,却没有像闾丘羽那样对胞姐拼死守护,飞雪公主只能流着眼泪,远嫁异国。

    有一刻,天怜公主模糊间看到,谁人戴着红盖头的女子,由飞雪公主酿成了她,她于这风雪之中哭着北上,去到生疏的雪国,洞房花烛下,也是在那里孑立单坐着,也是有什么人怒冲冲而来,将自己的盖头扯落在地,然后还被拳脚相加……

    这样的想象,让天怜公主死死地捂住自己嘴,才不至于让哭声惊动门外睡着的醒儿和细儿。

    如今,再想一想飞雪宫里谁人流着眼泪的飞雪公主,天怜公主发现自己已经恨不起来了。萦绕她脑际的,是飞雪公主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天怜公主突然意识到,飞雪公主何尝不也是这场战争、这场和亲的受害者。虽然,飞雪公主代表的是胜利的一方,可是,雪国也许从翼国两国中获益了,却并不代表飞雪公主也是获益者。

    天怜公主从心里原宥了谁人代表雪国和亲而来的飞雪公主,她没有让人知道她的原谅。她心里暗自推测,她也许是第一个原谅飞雪公主的人,只希望不是唯一一个。

    今晚的王都市颖,因为王上大婚,四面城门通宵开放。

    深夜时分,会颖上空开始飘雪。北门的守门军卒抱着枪、靠在城门上瞌睡,突然听到一阵拖沓拖沓的脚步声。守门军卒微微睁开一只眼,看到一个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慢吞吞地通过北门,进入王都市颖。

    少年头发打结,头上顶着雪花,衣衫褴褛,形容憔悴,守门军卒心中连忙做出了判断——这是一个少年托钵人。

    这几天,闻风而来的托钵人太多了,为庆祝王上大婚,官府在王都设了十几处摊档舍粥舍九如包,连舍三天,郊县的托钵人收到风声,全涌进会颖来了。

    守门军卒瞟了瞟少年的脚,少年右脚有些跛,所以走起路来慢吞吞的,脚下一拖一拖的,在这无人的深夜,声音格外响亮。

    守门军卒没有剖析少年,复又闭上眼睛,倚着城门,继续睡觉去了。

    少年摇摇晃晃地走着,似乎随时都可能倒地的样子,雪花纷飞之中,四周的情形有些熟悉,又有些生疏的感受,破败陈旧,却又张灯结彩。

    少年一路走来,已经听说了,翼雪两国告竣清静协议,王上闾丘羽迎娶雪国飞雪公主,今日大婚。

    夜越走越黑,天越走越冷,少年的光脚被早已冻得青紫,嘴唇干裂发白,肚子里饥肠辘辘,头晕眼花起来,头上肩膀上落满雪花,他茫然四顾,不确定自己这是到了那里。

    仅仅一年未归,他就已经对这座王都生疏如斯了吗?而于这座王都来说,他也已是一个生疏人了吗?

    少年靠在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树杆上喘息,应该在城外歇一歇,等天亮再进城的,那样就不会这么茫然。

    可是,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到明天,要是万一,自己今晚就冻死在了城外,那他这么多天的跋涉,就要功亏一篑了。

    突然,少年看到一盏黄中透红的孤灯,朝他孤零零地望过来,雪花飞翔之间,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桐油燃烧的香味。

    少年心中一喜,加速脚步,朝那盏孤灯行去。他惊讶地发现,那盏纱灯上居然有一个大大的红心,在这深夜清冷的陌头,格外温暖。

    终于来到了那盏孤灯下,孤灯悬在屋檐下,照亮门楣上的一块匾额,少年认得那是“临水坊”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少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却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这里是那里。

    少年朝头上那盏风灯仔细看去,那是一盏做工精致的气死风纱灯,它蒙着骨罩的黄纱不是一整块,而是在中央被剪开,细细地缝合上一块更薄、更透明的红纱,一块心型红纱。风灯被亮起时,远远望过来,风雪之中,大大的红心格外醒目,挂在檐下,浪漫而温暖。

    朦胧的夜色中,朦胧的灯仿似望归的眼睛,在高高的屋檐下殷殷而顾。那颗大大的红心,似乎随时准备跳跃而下,奔上前拥抱久暌的归人。

    少年在台阶上坐下,头上就是纱灯,他靠着“临水坊”的墙,向四处望去,徐徐地,他突然看明确了这里是那里——这是北大街!这间临水坊应该就是以前卖花的那间档口!

    少年记得以前自己每次走过北大街,都因为抬头随处张望种种吸引人的卖品,脚下经常会被临水坊门口摆放的花盆绊一下。

    这里居然是北大街,少年再一次在心中慨叹起来,富贵的北大街到了雪夜,居然是这样的冷清和空旷,难怪他都认不出来了。抑或,是这场战争让北大街变得空荡荒芜的吗?

    少年辨清偏向,突然满身是劲,他再抬头看一眼头上那盏温暖的风灯,起身穿过风雪,快步脱离了。

    半个多时辰之后,少年来到一座高峻的府门前,门上居然也挂了两盏大红灯笼。

    少年看清府门上的“流华邸”三个字后,再也支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门口。

    两个守夜的门卫被突然栽倒的少年吓了一跳,二人上前叫了少年几声,就商量着,想把少年托钵人抬到路边去。

    少年却突然开声道:“吴泽,是我!”

    谁人年轻的门卫打亮火折子,举近少年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蓦然惊呼起来:“二殿下!快来人啊!二殿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