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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罗大世界,即邢久思与陈温所在的世界。

    极西的无尽海上,散落着许多零星的岛屿,有些修为不咋滴,在陆地上混不下去的散修,就在这些小岛上修行。两个老态龙钟的散修各自从自己的岛上出来,在某地集合,携手飞向无尽海,也并非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他们这是寿元将尽,求死去的。没谁会好奇,也没有谁会跟踪。这种散修,都是山穷水尽油尽灯枯的,否则哪怕是有一点点的资源,他们也会用那点资源填补自己已入五衰之境的身体。

    果然不久后有人听说有两个老朽的散修进入了无尽海里的大风暴圈,莫说是两块满是窟窿的朽木,就是扶摇宗的宗主邢久思,进去那种地方,也断无可能全身而退!从此之后,再没有人见过那两个衰老的修士,不过,就算是见过,也是无人关心吧……

    邢久思与陈温结成道侣已经有一百二十四年了,前几十年,他们还一起在扶摇宗相伴,可没几年,陈温就坐不住了。一开始两人云游只是为了让陈温散心……当然,后来也是为了让陈温散心,但之前散心其实是辅的,主的是两人一起玩,一!起!后来散心就成了主,陈温的心散出去了,就不会……

    邢久思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气,紧随着香气传来的,还有一阵琴声。这是有其他人也在附近散心吗?

    邢久思眼中闪过一道寒芒,若真是散心的修士,自可有法子束住香气,拘住琴音,对方却偏偏在他与师父的游玩之路上大大方方的摆出来,这分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邢久思不愿多生事端,可他扭头一看陈温,那要走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因为陈温依旧很久都木然一片的神色,不知何时变得生动起来,他是想去那香气与琴音传来的方向看一看的。

    陈温哪里能够不兴奋?这香气,分明是麻辣烫的香气!这琴音,也是他来的世界极其经典的一首老歌《沧海一声笑》!

    这是同胞吗?

    “师父可是想去看看?”邢久思问,他的语气极致温柔,可陈温听到他声音,眼睛中的期待和向往就像被泼了水的火苗一样,瞬间湮灭。他的脖子和肩膀,很明显僵硬了起来。当陈温扭头看向邢久思,眼神可以用呆滞来形容。

    “还是不要了吧。”陈温摇了摇头,他最近大脑有点迟钝,但也反应过来,人家是专门在那等着他。就算真的是老乡,陈温也不知道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现在邢久思已经不会入魔了,世界很太平,何必要多生事端呢?

    “师父不想去,徒弟却是想去的,走吧。”

    “啊?哎?!”还没等陈温想好怎么拒绝,邢久思已经一把揽住他的腰,带着他消失在原地了。

    不远处,正有一座茅屋,茅屋前两个年轻男子,一弄弦,一调鼎,两人还不时对视一眼,自有一番情谊。

    邢久思并不着急出去,而是用了法宝将他与陈温隐于暗处。

    “师父,扶摇宗那两位的气息都不见了,看来咱们这法子还是太露骨,被人以为是别有居心了?”调鼎的男子极其狂放的盘着腿席地而坐,他姿容俊美,却又气势逼人,丝毫也不会让人有亵玩之感。

    那位师父的容貌是远不如徒弟的,但他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温柔,反而将人的视线紧紧的勾住,舍不得从他身上挪开。

    而且,这两人也是师徒?

    邢久思一怔,为什么他那还中浮现的是“也是”?这世上师徒何其多?失了……若非那徒弟开口,他哪里会想到这两人是师徒?只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恩爱的道侣……

    “师父,那两位不来,咱俩吃吧!”

    “好。”师父的手从琴上放了下来,与徒弟一般坐在地上,享用起了美食。

    这两人虽然食不言,但不时视线交融,那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里头,比叽叽喳喳言语不停,更让旁人……撑得慌!

    邢久思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和师父正是浓情的时候,师父说他们俩这做派,放到外人面前就叫做“塞狗粮”,他当时得意的大笑不已。如今看来,他们那时候与人家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不对,小狗见大狗。

    邢久思偷偷瞥了一眼陈温,却见陈温皱紧了眉。邢久思心道:是了,我们也是师徒成了道侣,但师父是不畅快的,如今看了旁人畅快,自然……不对,师父不是那样的人。但这两人于此做局的目的,倒是和我之前想的不太对,这该是哪位好友找来的,想用他们做比,让师父学一学?

    邢久思心动不已,他自然知道自家师父的心结之所在,但人家师徒做得了道侣,如何他们师徒就做不得?

    邢久思搂紧了陈温的腰,两人一晃离开了原地,邢久思撤了遮蔽两人的法宝,从搂着陈温的腰改为抓着陈温的手腕,大摇大摆的向着方才那师徒所在的方向走去。

    “久思,我不想去,你也说了,那两人该是别有所图。”陈温挣扎了两下,可他被邢久思抓着,哪里挣扎得开?

    邢久思有一瞬间的不忍心,可还是咬了咬牙,没有将陈温放开:“师父……他们也是师徒呢。”

    陈温像是被烫着一样打了个激灵,最终还是低下头,选择跟着邢久思一起去了。

    邢久思脸上顿时露出喜悦,将陈温的胳膊握得更紧了。

    段少泊叹了一声:“这俩的问题可是比想象的还要大。”

    “邢久思先被灭门,又独自流浪,尝尽了人情冷暖。因为水灵根一步升天,但周围人要么是嫉妒,要么是阿谀,只有陈温是真心待他。他性格有些偏执,已经把陈温当做了他唯一的快乐。是和我有些相似啊,不过段位比我低太多了。”顾辞久正嘀咕着,却见小师弟皱着眉紧盯着他,赶紧话题一转。

    “陈温从开始时的为了保命,到可怜邢久思,又倒真心喜爱,对邢久思百依百顺已经是习惯成自然……反过来,邢久思对他予取予求的习惯也成了自然,俩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有责任。”

    “大师兄说得对,问题确实不只是一个人的啊……”

    邢久思和陈温根本不知道他们这来来去去的,都让顾辞久和段少泊看在了眼里,只走着走着,突然间柳叶漫天,那位徒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邢宗主,陈长老,相逢即是有缘,何不来此一聚?”

    邢久思一个闪身,已经拉着陈温落在了茅屋前。麻辣烫的锅子已经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壶清茶,两碟点心。

    陈温有点失望,将两只手拢在一起,可一扫点心,竟然是冰皮月饼和鸡米花?!一样吃食和一首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是巧合的,但再加上这两样……这两位真的也是同乡吗?

    段少泊上前一礼:“在下段少泊,小徒……”他见顾辞久可怜兮兮的瞟过来,笑了一下,“小道侣顾辞久。”

    那个宠溺,看得邢久思心口发堵又发酸,按照很久前师父说的,这狗粮必然是传说中很酸的柠檬口味的。可他看陈温,刚才还有点兴奋的陈温这时候把脸别到一边,却不愿看那两人的清热。

    “不瞒二位,我俩并非此世之人,乃是机缘巧合,受人所托,前来此地帮助二位的。”段少泊坦然道。

    他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两个人的信任,那部分真话,是最好的选择了。

    邢久思问:“何人?”

    “不可说。”

    陈温却把头扭了过来:“你们要怎么帮?”

    “那却要将两位分开,才能说了。”

    邢久思当即就要拒绝,却听顾辞久传音道:“可敢听一听他的真心话?”

    是敢,不是想。

    邢久思看似面色未变,可那句拒绝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至于这两人是不是将他们分开,别有所图?邢久思自认自己即便不是天下第一人,但也少与人能与他匹敌。这两人不过两个分神修士,到别处能称王称霸,在他面前却什么都不是。

    陈温则看着邢久思,见邢久思并未言语,他却很自然的露出几分欢喜,然后就跟着段少泊顺着茅屋边的小道离开了。

    ——头一回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师父是个傻的,心里怎么想的,喜欢谁讨厌谁,全都写在脸上了。可就是因为这份傻,他才喜欢上了师父,因为师父对他的好,师父对他的担心和关心,也都写在了脸上……

    到如今,这么久了,师父还是藏不了事。可他本来该是喜欢看师父高兴的,刚刚师父的笑脸,却让他心如刀割。

    师父……是因为可以暂时远离他而开心吗?

    “喂,要不要去看看你师父说什么。”顾辞久吊儿郎当的招呼声,打断了邢久思的思索。

    邢久思满肚子的怒火,陈温在这他还会有所压制,陈温不在,这顾辞久不过是个蝼蚁小人,他哪里会给他面子。邢久思全身的气势毫不遮掩的朝着顾辞久压了下去!

    风吹过,柳叶扬起,邢久思的气势……╮(╯▽╰)╭当然是没有什么卵用啦。

    “你师父那个样子,明摆着是郁结于心,虽然就刚才的短短相处,但我看得分明,他有几次瞬间的高兴但很快情绪重新归于低落,反应麻木、呆滞,间歇的精神恍惚。他还有抠指甲缝的小动作,很用力,都抠出血来了。只因为是修士,那样的小伤口眨眼就会愈合如初。不过这已经可以算是一种自残了。你是他最亲近的道侣,他怎么样,你只会比我知道得更多。”

    这是抑郁症啊,发展得在严重一点,那陈温就要走自杀的路了。

    邢久思是想要一巴掌拍死顾辞久的,可随着顾辞久的话,他身上气势的坠落比攀升要快得多。

    因为顾辞久说得都是真话,也因为他确实比顾辞久更知道陈温的状况。

    只要他一不注意,陈温就会缩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他现在是抠指甲缝,不久前却是把指甲硬生生的咬住拔下来,或者是挠伤自己……所以邢久思一眼都不敢离开他!

    第328章

    现在陈温好了吗?陈温只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敢)受伤了, 但邢久思再自欺欺人也知道,陈温不是好了。

    “行了, 咱们来看看, 你师父和我师父在做什么吧。”顾辞久拿出来了一面小镜子,镜子放出光芒,光芒中正是段少泊与陈温。

    他俩没有说话, 还是在走路。只是陈温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多了一只兔子。并非后世的宠物兔,就是寻常的野兔,灰褐色的毛皮,个头还特别肥, 但是很乖,窝在陈温怀里一动不动的任他撸毛。

    有了这只肥兔子, 陈温看起来没那么麻木了, 除了变态,毛绒绒即便不能治病,但也能放松人的身心。

    “哇啊,好漂亮啊……”陈温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他们面前是一株超级大的树,笔直的树干,如童话中画出来一般的生机勃勃的巨大树冠,太阳此时正好在树的背后, 阳光给整棵树的叶子都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

    其实这周围的景色很乏善可陈,就是一片绿草地, 再加一棵大树,但陈温却如见了天界美景一般。不得不让人联想,他能睁眼看到外界的美,只是因为少了一个人。

    “想在这住上几天吗?”段少泊笑眯眯的揣着袖子问。

    陈温是想答应的,可他没答,反而脸上突然变得麻木,并习惯性的扭头找人,发现没人,他将头低下来,道:“我得问问我徒弟……”

    他这哪里像是宠爱徒弟的师父,或者与伴侣幸福的男人?根本就是个被管束得老实无比的奴隶。

    “你徒弟自然是希望你开心,你觉得留下会不会让你自己开心呢?”陈温依旧低着头,看他眼神好像是在发呆,并且又开始无意识的抠手指缝,段少泊等了小半刻也没等到他回答,便上前一步,“陈温?”

    “啊?对不起,你刚才说了什么?”

    “你徒弟是希望你开心的,你觉得留在这里,会不会开心呢?”

    陈温只是礼貌的笑了笑:“我得问问我徒弟。”

    “轰!”看着镜光中的情景,邢久思转身一巴掌将一块巨石拍成了齑粉!

    他固然是知道陈温的状况,可面对面,与从第三者的角度看,又有不同。拍碎了石头,邢久思转身就要……他被顾辞久斜挎一步拦住了:“想带人走治病?还是想把他逼死完事?”

    “……”邢久思看着顾辞久的眼神,就像是一头狼看着闯入他领域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