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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他还以为他那个常年不回家的母亲就像其他人说的那样, 只是因为工作太忙,只是因为需要经常出差——“夫人最近忙, 前几天刚收购一家公司,很多事情都需要交接。”

    “这段时间夫人都不在国内。”

    他打了好几通电话。

    最后一通终于被女人接起:“什么事。”尽管女人说话声音并没有什么温度,那时的肖珩还是感觉到一丝慰藉。

    他把车停在路边, 暴怒过后那点轻易不肯示人的委屈一点点涌上来。

    他想说, 肖启山改我志愿。

    他凭什么改我志愿。

    ……

    但他一句话都没能来得及说出口,因为电话里传过来一声稚嫩的童音,那个声音在喊“妈妈”。

    他活了十七年,在数不清的谎话和自我安慰下长大,终于有根针戳破了这一切。

    在他跟肖启山撕破脸后。

    咖啡厅里, 女人头一次跟他说那么多话,她说:“身在这种家庭,很多事情不是你能选择的,就像我和你爸结婚,生下你。而我真正的家人,我的孩子,我的爱人永远都见不得光。”

    女人低下头,她低下那颗优雅又高贵的头颅,居然用恳求的话语说:“别跟你爸闹了,算我求你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理由,才生在这个世界上。

    比这个认知更可怕的是:知道这件事之后,好像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指腹微烫。

    肖珩回神,发现是那根烟燃到了头,烧在他指尖。

    一只手伸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陆延说:“看你好像挺难受,这样吧,我给你唱首歌。免费,不收钱。”

    肖珩:“你平时唱歌还收钱?”

    陆延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虽然他现在乐队濒临解散,但曾经也算辉煌过:“像我这种开演唱会一票难求的专业歌手,一张票能卖三位数好吗。”

    还演唱会。

    一共也就三百张票。

    认识那么久,肖珩深刻知道这人的尿性,从陆延嘴里说出来的话基本只能听半句,剩下半句全在吹牛皮:“一百和九百都是三位数。”

    陆延竖起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说:“一百二。”

    肖珩直切要害:“回本了吗。”

    陆延想骂人:“……操,你非得问那么详细?”

    “宣传费、场地费和布置,器械、人工,杂七杂八加一块儿亏了几千块钱。”

    陆延又说:“你别笑,就不能问问我神一样的现场发挥?问问我那三百粉丝有多热情?”

    肖珩想起上回吃饭遇到的那个狂热男粉,见到陆延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他说:“知道,不还往台上扔衣服么。”

    “扔什么的都有,”陆延想起来那次演唱会,“还有往台上扔纸条的,互动环节就捡纸条念。”

    “纸条上写的什么?”肖珩问。

    纸条太多了。

    表白的占多数。

    陆延印象最深的是一条:

    ——V团三周年快乐,我们四周年见ヾ( ̄▽ ̄)!

    应该是个小女生,还带这种萌萌的颜文字。

    于是在一片鼎沸的,叫喊着乐队名字的人声中,最后他拿着那张纸条,看着那些高高举起的手,对着麦说:“我们四周年见。”

    “写的是明年再见,”陆延靠着墙顿了顿,“可能现在说这话不现实……会再见的。”

    如果大明和旭子不走的话,今年就真的是四周年。

    后来两人回到青城,黄旭去汽修店上班,有次几个人在网上聊天,再提及这件事,他说:“我他妈那天晚上哭了一整晚,我都想不明白,我一个大男人,哪儿那么多眼泪。”

    但他们乐队成立的这几年,就算是在最难的时候,黄旭也没哭过。

    陆延并不懂什么叫放弃。

    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但他那个时候好像懂了。

    肖珩的事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就凭那句‘早不玩了’差不多能猜得到。

    他给肖珩替过课,也见识过学校贴吧里怎样绘声绘色地说他是废物二世祖。甚至今天白天看到老板娘手机屏幕上那副向日葵之后想的那个问题,也隐约有了答案。

    陆延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好多说。

    他手边是刚拿上来的琴,说完他把烟掐灭了,转移话题道:“想听哪首?”

    肖珩看他一眼,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不是什么时下流行歌曲。

    哪首也不是。

    他甚至不知道名字,也没太记住歌词,只记得那个声音,那天他从沙发上睁开眼,听到的声音。

    “两百一晚那天,”肖珩问,“放的歌叫什么?”

    两百一晚。

    当时开口要价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听这么觉得这台词那么糟糕?

    陆延想了一会儿,想到李振那窒息又迷幻的嗓音,那天早上把他和躺在沙发上的大少爷两个人都吓得够呛:“你品位挺独特,那是我们乐队鼓手……”

    “不是那首。”肖珩打断道。

    陆延:“?”

    肖珩说:“你唱的。”

    “啊,那首啊。”

    陆延把手搭在琴弦上,架势很足,先上下扫两下弦,起了个调。

    肖珩倚在边上看。

    他眼睁睁看着陆延专业的姿势和昂贵的设备相结合,最后碰撞出非常惨烈的火花。

    两个字总结:磕巴。

    这人的琴技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达到了一种一般人达不到的水平。

    起完调之后,陆延停下来,手在琴身上敲了一记,唱之前提醒道:“记得鼓掌。”

    “要脸吗?”

    “还要喊延哥牛逼!”

    “……不听了。”

    “还得说延哥唱得真棒!”

    陆延说完,收起脸上的表情,垂下眼认真起来。第一句清唱,然后磕磕绊绊的吉他才接进去。

    周遭喧嚣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平息下来,除了陆延的声音之外,就是伟哥打鼾的声音,这个刚上过电视的市井英雄抱着酒瓶趴在桌上,不知道梦到什么,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陆延的和琴技相反的,是他的声音。

    之前从CD机播出来的音质并不是很清楚,歌词也只听得清半句,陆延那把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和头顶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星空仿佛融为一体。

    肖珩背靠着墙,这次听清楚了。

    陆延唱的是:

    “深吸一口气/要穿过黑夜/

    永不停歇。”

    一时之间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什么肖启山,什么经济系都被甩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