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欣束2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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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季是汽修厂的旺季,因为经过了寒冷的冬天,好车赖车都得进行一次换季保养。

    看着红红火火的场面,何伟的心里也如同被和煦的春风轻抚般的舒坦。

    他站在办公室门前吸着烟,颇有些得意地挺着胸脯,一脸的踌躇满志。

    干汽修厂的确比经营餐饮娱乐轻松,不用起早贪黑,不用担惊受怕,只要把路子打通喽,钱就花花地流进腰包了。

    不过,今天晚上工人们都得加班,再不加班,待修的车辆就要排到公路上去了,尤其是区政府那几台做保养的奥迪,今晚必须抢出来。

    下午李海文特意打来电话说,区里几个主要领导明天要去市里开会,可别误了事。

    “豆豆!”何伟捻灭烟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你去伙房关照一下,晚饭加一个红烧肉,一定要管大家的够。”豆豆先从里面答应了一声,然后走了出来问何伟:“是不是要加班?”何伟点点头:“对!所有人员都加半个班儿。你告诉伙房夜宵做热汤面,给每人卧一个鸡蛋。”何伟对自己的员工历来不错,无论吃住尽量让员工们满意。

    在月亮宫时他就对韩军说过这样的话:“咱这里一个最便宜的盘子都得十好几块钱,你待人家不好,轻轻给你磕一下十几块就没了。我宁可让员工们把这十几块吃喽,也不愿让他们磕喽!”现在也如此,他常常对小强说:“得懂得体贴工人,你对他们好他们心里都有数,千万别得罪他们。谁要是想坑咱们,偷偷往发动机里给你放个螺丝钉,咱可就没地方哭去啦!”何伟算是生意场上的成功之人,既有敬业精神又有经营头脑,而且他还很会用人。

    他用人很在乎一个忠字,对他三心二意的人,你就是再有能耐他也不用。

    没能耐他不怕,他有耐心培养你,可以把你培养成为既有忠心又有能耐的人。

    韩军如此,小强如此,豆豆如此,赵雯也如此。陈莉也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一旦对他不忠了,他还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他惟一的遗憾就是与赵雯的失之交臂,其实他原本是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的,只是他当时太在乎自己的生意了。

    自打赵雯一出现,他就对天下的女性失去了兴趣,觉得所有女性都是凡人,只有赵雯才是天使。

    他是当今为数不多的有了钱而又不乱来的老板,他娇柔贤惠的妻子乔玉芬,他的第一个外遇女秘书,以及深深爱过他的陈莉,都是独具特色的女性,但比起赵雯来她们又都逊色了许多。

    太阳西坠了,余辉把西半边天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橘红色,晚霞一向比朝霞更丰富多彩、绚丽迷人。

    然而此时的何伟却不愿欣赏,因为一看到晚霞他就会联想到自己,过了不惑之年的他,近来常有种一步步逼近黄昏的感觉。

    晚饭过后,突然起风了。风来得很突然也很猛烈,顷刻间就把大门上的广告牌吹了下来,险些没把门垛旁的那辆大奔砸喽。

    何伟一贯迷信,觉得倒了招牌不是什么好兆头,马上决定露天工作的人员停止加班。

    然后他又分别到两个车间对车间主任细细叮嘱了一番,一要注意安全作业,二要注意安全防火。

    回到办公室他又对小强重复了一遍那两条要求,要小强跟班作业,千万不能马虎大意。

    最后他又对小强说,咱们的保险春节前就到期了,春节一忙就忘了,明天一上班你就赶紧去办这件事。

    凌晨三点左右,正是夜黑风疾的时候,工人宿舍的铁门

    “吱呀”一声开了。一名身披大衣叼着烟的工人幽灵般闪出,一路小跑着奔向墙角,看来是憋得够戗,脚没站稳就

    “哗哗”起来。事毕,他把嘴里的烟头儿往墙外一吐,转身就往回跑。烟头并未吐到墙外,被强劲的风无情地吹了回来,然后带着火星急速地滚向了左面那个车间。

    车间的大门虽然紧紧关闭着并上了把大号的铁将军,可是门底下却有个该死的缝儿,那个烟头在风的助动下很从容地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那个车间渐渐地亮了起来,很快又响起了噼哩叭啦的响声。也就是几分钟的光景,火焰便先后从几个大玻璃窗钻了出来。

    两个车间有一个通道连接,火顺着那个通道迅速蔓延过去,另一个车间也很快亮了起来。

    最先醒来的是何伟,因为他一向睡觉很轻。他先是被噼哩叭啦的声音唤醒,马上意识到不是风声,睁开眼睛向外一望见夜空中红光闪闪,心里喊了声

    “不好”,忙起床穿衣服。当他确认果真是自己的厂子失了火,立即拨打119报了警。

    放下电话他便蹿了出去,见两个车间都已是火光冲天,赶忙去敲工人宿舍的门。

    工人们还算迅速,很快行动起来,然而火势太猛根本无法近前。好在消防队十几分钟就赶到了,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扑救,火势渐渐被扑灭了。

    在救火的过程中,人们猛然想起二车间的主任跟临时来厂的老婆和孩子住在二车间的工具房里。

    工具房没有单开的门,进出都要走大车间。当时火势太猛,大车间根本进不去,何伟便带人砸开了加了钢筋护栏的窗户。

    然而已经晚了,一家三口被这场无情的火夺去了生命。天已经放亮了,望着用白床单裹着的三具尸体,望着两个没了屋顶和门窗的大车间,望着几十辆烧得面目全非的高级轿车,何伟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了办公室的台阶上。

    何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不停地捶着自己的头,多希望自己的头被砸碎了都觉不出疼来呀,那样的话眼前的情景就是个噩梦了。

    然而,他知道这的确不是梦,因为他的头已经疼的难耐了。一切全完了!

    他的脑海里像电脑字幕一样反反复复地闪现着这几个字。不用说赔偿那几十部车和这个厂子,那三条人命就足以让他倾家荡产了。

    最最可悲的是,他不能向保险公司索赔到一分钱,因为他没有及时交纳保险金。

    小强把一件棉大衣披在了何伟的身上,何伟像个泥塑似地没一点反应,小强分明看到何伟深邃的眼睛被一层晶莹的泪迷蒙了。

    “想办法通知他们的亲属,先不要说人已经死了,免得他们的亲人承受不了。”何伟说话的语气哀怨极了。

    “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做。”小强点点头,显得比以前成熟多了。

    “马上给韩军打电话,我有点儿盯不住了,让他过来帮帮忙。”看来何伟最信任的还是韩军。

    略一沉思,何伟又补充道,

    “让豆豆也早点儿过来吧,把能取的钱都取出来,该追的账也要尽快地追。”其实汽修厂的账上没有多少钱了,赵雯借走了一部分,春节前又进了几十万的设备。

    何伟的私人存款有一百多万,月亮宫有二十万股份,即便都拿出来恐怕也不够赔的。

    十年的奋斗成果,就这样在顷刻之间付之一炬了,真是水火无情啊!小强再次点点头,尔后关切地对何伟说:“您的心脏不好,还是先进屋休息会儿吧,离天亮还早着呢。”何伟失神而痛悔地说:“就让我在这坐会儿吧,我得守着他们一家三口,都怪我呀!其实哪不能给他们挤出间房子呢?怎么就同意他们住在车间里呢?唉!我怎么能这么糊涂呢?”

    “您就别后悔了,这都是命。”小强十分同情地望了那几具尸体一眼,的确是令人痛心疾首,夫妻俩恩恩爱爱的,儿子才六岁,夫妻俩原本是让儿子来北京上学的。

    何伟把这个技术特别过硬的主任从别的汽修厂挖过来挺不易的,其中一条就是答应帮助他的儿子进一所好学校。

    豆豆一接到小强的电话,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听说还死了人,更是惊恐万状。

    豆豆颤抖着对阿明说:“你快起来陪我去吧,我的腿儿都软了。”随后豆豆给赵雯打了电话,赵雯一听也是大惊失色,忙叫醒了林芳,随后又把魏刚喊了起来。

    赵雯和魏刚截了辆出租车准备先走一步,林芳说她到厂子安排一下随后就去。

    赵雯特意叮嘱林芳说,玉芬大姐不是在厂子值班吗,你最好也跟她说一声。

    魏刚知道死了人肯定得花不少钱,他还欠着何伟二十万呢,便又叮嘱了林芳一句,你最好在厂子等我们的电话,没准儿得用钱。

    赵雯和魏刚几乎与豆豆和阿明同时进的厂子,见何伟傻呆呆地坐在台阶上闷头抽烟,几个人的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

    韩军和小强正在办公室里打着电话,见赵雯他们来了,小强忙走出来说:“你们快劝他回屋暖和暖和吧,他这样坐了快俩钟头了。”随后,韩军也走了出来,韩军悄悄指了指何伟,给赵雯递了个眼色,示意赵雯好好劝一劝何伟。

    赵雯不容分说地上前拉起何伟:“后面还有许多事等着您处理呢,您要是病倒了咋办?”何伟的泪再也抑制不住了,紧咬着嘴角连连摇头,泪水断了线儿似地流了下来。

    “三条人命啊!我可怎么还呀!”何伟的声音异常惨切。何伟可不是那种轻易就落泪的人,此刻他自己都说不清这泪水究竟是为何而落。

    在场的人无不黯然神伤,赵雯和豆豆都哭出了声,一人架起何伟一只胳膊,把何伟扶进了办公室。

    韩军悄悄对魏刚和赵雯说:“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把损失减小到最低限度,就是买通保险公司的人,把保险手续补上,眼下有不少人都是这么干的。”赵雯摇着头说:“这是犯法的,万一要是败露了,那是要蹲班房的!”韩军说:“只要李海文能向保险公司垫个话儿,就不会有什么事。”

    “不行!不行!”何伟连连摆手,

    “海文混到今天这一步儿不易,别再连累他了,咱就认倒霉吧!”魏刚始终没表态,因为他断定这个厂子有李海文的股份,牵扯到李海文的事他不愿掺和。

    正说着,李海文匆匆而入,不知他是从哪得到的消息。他的眉头拧成了肉疙瘩,失态地搓着双手,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因为他已看过区政府那几台面目全非的车,看来他和区里的头头们都得坐出租车去市里开会了。

    “是不是有人故意放的火?”李海文绷着阶级斗争时期的脸谱,用的也是那个时期的语气。

    “不大可能,我又没得罪过什么人。”何伟连连摇头,有气无力的神态像那时的黑五类。

    “那也得立案侦察,我这就给分局挂电话。”李海文说着便拿出手机拨通了分局头头的电话,

    “……对,我是李海文。汽修厂失火了……还能是哪个?就是我表哥何伟的……对,伟光汽修厂!……你马上派人来这里查查,我怀疑这是一场故意纵火案。”何伟待李海文挂断电话后,淡淡地说:“没这个必要吧,来一大帮子人,我现在哪儿有工夫伺候他们呀!”李海文摆着手说:“用不着你费心,有我垫了话儿,他们绝对不敢造次。你也别太悲观了,这里干不成了咱再从别的地方干嘛!”何伟沮丧地说:“我还拿什么干呀?”赵雯劝导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把火还能把您烧垮喽?”何伟叹了口气:“唉!你们是不知道啊,这把火起码得烧掉四五百万哪!恐怕我这辈子很难堵上这个大窟窿了!”众人都沉默了,这么大个数,在场的人谁也无能为力。

    次日,死者双方的亲属都来了,他们来自苏北老区,在长途汽车上整整颠簸了一宿。

    最让何伟内疚和痛苦的是那四位六七十岁的老人,面对再也不会醒来的儿子、女儿和孙子,四个老人都先后哭昏过去多次。

    他们没有对何伟责备过一句,也不向何伟提任何要求,只是不停地哭泣。

    何伟把他们安排在了一家高级宾馆,他们却说什么也不肯住。何伟说不用他们花钱,他们说花谁的钱不是钱呢,还是能省就省些吧。

    他们非要住在汽修厂,说是一来那是孩子们呆过的地方,二是也省得你们跑来跑去的。

    多憨厚多朴实的老百姓呀!都到这时候了还能替别人着想!何伟实在不忍心见他们,一见他们就想掉泪。

    当何伟把准备好的五十万元现金摆在几位老人面前的时候,几位老人说什么也不要这么多,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何伟被这场大火烧得破了产。

    何伟最后给老人们跪着说:“我求求你们收下吧!这样我的良心多少还能安宁一些!今后我会像对待自己的长辈一样对待你们,只要我何伟能做到的,我决没二话!”当时在场的人无不落泪。

    赵雯和林芳也一再劝几位老人收下,老人们这才点了头。几位老人经过商量,又从中拿出十万交给何伟,男方的父亲说:“何老板,我们知道按规定给不了这么多,既然您这么体谅我们,我们也不忍心看着你过不下去。这样吧,您先留下这十万,等您过了眼下的难关,等您以后好起来再给我们。”何伟捧着这十万元钱浑身剧烈颤抖着,说实在的,十万元钱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可此时他觉得这十万元钱太沉重了,重得足以把他压扁喽!

    这几天他承受的最大压力就是这几位老人,生怕人家不要钱只要人,几位老人所表现出来的大度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何伟哭了,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任谁劝也没用。忽然,他猛然止住了抽噎,脸色惨白,额头上浸出许多豆大的汗珠。

    韩军知道他的心绞痛又犯了,忙搀扶他平躺在了沙发上,从他的衣兜里拿出速效救心丸塞到了他的嘴里。

    众人对于何伟这一突发的横祸深表同情,尤其是赵雯和林芳。念着何伟曾给过她们的关照和帮助,很想在经济上帮何伟一把,可眼下她们实在拿不出钱来。

    倒是陈莉和韩军把那二十万取出送了来,他俩说这钱原本就是何伟的。

    杨志鸣通过李海文给了何伟五十万,何伟对李海文说,这五十万算我借他的,将来我一定还他。

    乔玉芬也给何伟送来了五十万,她对何伟说你给我的一百万我一分钱也不会要,我以何涛的名义在服装厂入了三十万的股份,给何涛留了二十万。

    何伟甚为感动,因为那一百万原本是他给乔玉芬的。赵雯不能在经济上帮助何伟,只能多出些力气了。

    死难者的亲属在京期间都是她代表何伟负责招待,正是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打动了人家,人家才没提出任何非分的要求。

    送走了死难者的亲属,赵雯又帮助何伟处理其他善后工作,一忙就是一个礼拜,几乎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全放下了。

    杨志鸣虽没明着说她,可在言谈话语之中也流露出了一些不满,因为杨志鸣不希望她跟何伟走得太近。

    这天,赵雯刚到办公室杨志鸣便打来电话,他讲了几句有关工作的话之后语重心长地对赵雯说:“你应该把心思都用在事业上,换句话说,应该用在挣钱上,这世道没钱就什么都没有。你们女孩子靠什么挣钱?主要是吃青春饭呦,你不趁着年轻多积累点儿资本,将来再想发迹可就难喽!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谁有了难处你都想帮,可你别忘了,情和义都是虚幻的,只有通过金钱才能让它们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没有钱你能治好你父亲的病吗?没有钱魏刚和何伟拿什么帮你?没有钱魏刚从莫斯科回得来吗?没有钱我能维下那么多为我肝脑涂地的兄弟吗?方勇要是还有钱的话,玲玲会那么毫不犹豫地离开他吗?现在你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何伟,想还人家一份人情,可是你根本帮不了人家,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手里没钱!”赵雯承认杨志鸣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正是因为手里没钱才让她一次次陷入了痛苦而又尴尬的境地。

    如果家里像别人家一样有钱,她何至于飘零到北京经历如此多的风风雨雨,哪个年轻人不想进大学深造?

    她这个年龄本应该还在多梦的季节里呀!其实电视剧筹拍工作的暂时搁浅,并不完全是赵雯的缘故,而是因为杨志鸣在房地产方面出现了资金缺口,把影视制作公司的流动资金全抽了过去。

    没有资金,赵雯不仅不敢往下进行,还得想办法搪塞罗晓明和李老板。

    罗晓明自然不会逼赵雯,李老板却很难通融,一再逼着赵雯资金到位,并挖苦说你们杨总那么财大气粗,不会连区区两百万都拿不出来吧?

    若不是李海文和王律师从中调和,李老板甚至想把杨志鸣告上法庭。赵雯的父母从日本回来了,还带来了赵雯的伯父滕原太郎和其二十八岁的长子滕原信之。

    赵雯没告诉任何人,只带着赵辉和娟子去机场迎接。起初娟子不想去,赵雯明白娟子的心思,对娟子说你早晚是我们赵家的人,不去哪成?

    赵辉也劝娟子说,去了也不用你说话,你看电影里的日本人,见了面鞠躬就行了。

    其实娟子的病已经有了明显的疗效,可以说一些简短的话了,只是发音还不很清楚。

    罗晓明也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在赵雯他们到机场不久,也赶到了。伯父和堂兄格外的亲热,伯父还激动地流了泪。

    伯父拉着赵雯和赵辉的手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像,像,太像了!太像咱们滕原家的人了!”赵雯的父亲也指着赵辉和滕原信之说:“是啊,你们看这哥俩的眉眼儿长得多像呀!”

    “像,是像。”罗晓明的父亲在一旁附和着。赵雯挽着娟子故意走在了后边,始终很勉强很不自然地笑着。

    她并没感到有多么激动,内心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涩滋味,现在事实已经证明了她有着一半日本血统,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在思索着该如何对魏刚讲明此事,因为再想瞒也瞒不住了。堂兄、赵辉和娟子坐赵雯的帕萨特,几位长辈上了罗晓明的捷达,两辆车先后驶入了高速路。

    堂兄为了开展对华贸易学过几年汉语,虽然不很流利,还是可以跟赵雯和赵辉交谈的。

    从堂兄的口中赵雯又了解到一些有关滕原家族的情况,滕原家族的财力不仅在日本商界排在了前十位,近两年伯父在政界也发展很快,去年还当选了议员。

    堂兄客气地说:“咱们家族的财产也有你们家一份,家父已经让财务部在做统计,很快就可以划给你们。”赵雯和赵辉都没说话,姐弟俩好像对钱都不大感兴趣。

    娟子听了之后不免心头一震,她不敢想象赵辉家有了钱之后,赵辉会发生什么变化。

    自身的残疾已经让娟子在赵辉面前有着深深的自卑感,一旦赵辉成了富家子弟,即便是赵辉对她的爱依旧,恐怕自己就更没有爱赵辉的勇气了。

    堂兄又从前排扭回头对赵雯说:“雯雯,听叔叔婶婶说你在为别人打工,干得很辛苦,可工资却不高,是这样吗?”赵雯平静地说:“是给别人打工,辛苦倒谈不上,比起那些做体力活的强多了。工资吗?每个月三千,在我们中国已经是相当高的了。”堂兄摇摇头:“三千?凭你的条件和能力,要是在咱们日本,月薪起码得上万。你还是自己办个公司吧,或者咱们合作,家父已经同意我来中国发展了。”赵雯微微一笑:“我还真没敢想过自己开公司,你不知道,在我们中国做生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堂兄又说:“叔叔和婶婶说你把影视公司经营得很不错,可赚的钱都是人家的,这不是太亏了吗!我对文化投资也很有兴趣,以后咱们自己搞一家影视制作公司如何?”赵雯又微微一笑:“搞影视制作公司可就更不容易了,你根本不了解我们的国情。光有钱还不行,这样的执照不是谁都能办下来的,因为原则上不准私营企业搞影视制作。”堂兄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赵雯便止住了话头儿。

    犹豫再三,在快到月亮宫的时候,赵雯还是给魏刚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对魏刚说父母回来了,还带来了贵客,希望他能过来一起吃饭。

    魏刚说实在过不来,已经跟几个客户有约在先,推掉不合适。赵雯也就没再勉强,因为她怕魏刚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出现尴尬的局面。

    她想,还是等她跟他说明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再说为好。在月亮宫吃了晚饭后,赵雯想把伯父和堂兄安排在宾馆住,伯父和堂兄则坚持去赵雯家里住。

    赵雯的父母理解他们的心情,便对赵雯说,他们是想多跟咱们聊聊,就依了他们吧。

    赵雯把父母、伯父和堂兄送到家里后,借口还有事情急着办,便出来了。

    赵雯让张师傅把她送到了服装厂,她一分钟也不想再耽搁了,要马上把事情的真相告诉魏刚。

    早春的夜虽有些凉意,却是清新宜人的。走在厂外返青的麦田边,赵雯和魏刚都感到了春的来临。

    “我喜欢春天。”赵雯意味深长地说。

    “我知道,那首你最喜欢唱,也是你唱得最好的歌儿。”魏刚的话里显然有话。

    赵雯知道魏刚又是在暗指她和罗晓明以前的事,若在以往,她肯定又得撅起秀美的嘴唇,现在却不想跟魏刚计较。

    “魏哥,我有件事瞒了你。”赵雯红着脸说。

    “是吗?”魏刚笑了笑之后,点了支烟。

    “我一直不敢对你讲,怕你知道后再也不理我了。”赵雯多情地挽住了魏刚的胳膊。

    “什么事这么严重?”魏刚用惊讶的眼神望着她。

    “我说了你可能不会相信,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赵雯说到这里偷偷看了魏刚一眼。

    “到底是什么事?”魏刚停下脚步凝望着赵雯。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赵雯拉住魏刚的手用撒娇和哀求的口吻说,

    “在我说出来后,不许你疏远我。”

    “行,你快说吧。”魏刚疼爱地刮了下赵雯的鼻子。听赵雯讲了罗赵两家的故事之后,魏刚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的确感到万分的惊讶,甚至突然对赵雯陌生起来。

    他的内心深处对日本人有着强烈的敌对情绪,一是爷爷奶奶都是被日本鬼子残害致死的,二是从小受抗日电影和的影响。

    他一直认为,中国的穷困是日本人造成的,过去是军事掠夺,现在则是经济蚕食,中国人的资源和钞票都让他娘的小日本儿给坑走了。

    以前他没少在赵雯面前咒骂日本人,甚至还骂了许多很难听的话。魏刚一言不发地向前走了几步,把手里的烟头儿用力弹出很远,似乎今天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他和赵雯没有缘分了。

    赵雯紧走两步追上他,用双手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说:“魏哥,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我对你的这份情感永远也不会变。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我甚至可以不认日本这门儿亲戚。”魏刚苦苦一笑说:“傻妹妹,我决不会因为你有日本血统就不认你这个妹妹了,只是觉得咱们也许因为这个因素会在不知不觉中疏远。”赵雯带着哭腔说:“我不许你疏远我!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比任何人都重要!”魏刚十分诚恳地说:“雯雯,你听我说,无论从哪个方面说哥哥我都配不上你,我也从来没敢有过半点儿非分之想,即便你没有日本血统,咱俩也决不可能会往那方面发展。我以前就说过,你的这份情意我领了,我也一定会像对待亲妹妹那样对你一辈子。而且我的脾气你比谁都清楚,我发过的誓言是不可能更改的。”赵雯赌着气说:“你只考虑你的心灵安宁,可你就不该为我想想吗?我也是发过誓的呀!还是那句话,除了你我这辈子决不会嫁给别人!你要是忍心让我独身一辈子,你就别接受我!”

    “雯雯你听我说。”

    “我不听!除了你答应接受我,其他的我什么也不想听!”

    “你冷静点儿雯雯,哥是为你好呀!你要是再这样逼我,我早晚会逃走的。真的,自从大黑和亮子走了之后,我就有了这个念头,一是不放心他们俩,二是我不想再拖累你。”

    “你走到哪儿我就追你到哪儿!不信你就试试看!”

    “我在江湖上结下的恩怨太多,我自己都不敢保证我这辈子会遇到什么样事儿,这也是我一直没安个家的主要原因,别人我都不想害,又怎么能忍心害你呢?”

    “我相信你不会再有事了,为了我,上次那么大的委屈你都忍了。”

    “你是说秃头兄弟?他们算什么?不过是小鬼儿里的催辈儿,比他们危险狠毒的人物你哪里知道?没听人说吗,入江湖容易出江湖难啊。实话跟你说吧,江湖上有多少人怕你就有多少人恨你,换句话说,也就是有多少人想干掉你。”

    “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情愿跟着你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能躲到哪儿去?横是不能躲到月球上去吧?上次我在莫斯科遭暗算就很可能是以前结下的梁子,人家要是想找你,你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到你。”

    “我不怕!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

    “你不怕我怕呀!以前我怕过谁?天王老子我都不怕!可自打认了你这个妹妹之后,我就开始瞻前顾后地胆小起来了,深怕有人把对我的仇怨发到你身上,深怕自己稍微一打盹就没保护住你。雯雯,听哥的话,你就别让哥为难了,就让哥活得轻松自在一些吧!”

    “你真的不想要我?”赵雯把魏刚搂得紧紧的,流着酸楚的泪。

    “不是我不想要,是我不敢也不能要呀!”魏刚紧咬着嘴角,声音微微地颤抖着。

    “魏哥,那你听好喽,我还是那句话,我会终身不嫁的!”

    “又说傻话!你知道,现在除了你我没有任何亲人了,我怎么忍心让你为我耽误了你自己呢?听哥一句话,晓明最适合你,像他那样人品好,有学问,又英俊,长得又好的人不多,你就别再犹豫了。”

    “我和他只能做一般的朋友,永远不可能往那方面发展!”

    “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只能装下你一个人,再也不会给任何人留位置!”两个人又是一次毫无结果的谈话,魏刚的心理负担更重了,赵雯的思绪也更加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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