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欣束2 第77章
父母不想继续拖累赵雯,总在魏刚家住着也着实过意不去,几次提出回锦州都被魏刚留下了,赵雯也希望父亲多恢复一段。
在父母的坚持下,赵雯一家在月亮宫请大家吃了顿饭,以答谢人们的帮助。
这是个初秋的夜晚,父母含泪举杯向大家致谢,赵雯和赵辉向大家深深三鞠躬。
何伟首先代表月亮宫向赵雯一家表示了祝福。席间,方勇代表扬志鸣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今年的业余歌手大奖赛已正式定名为华兴杯,预赛地点就是月亮宫。
大家都鼓起了掌,并把希望和鼓励的目光投向了赵雯。
“王教授也给我来过电话,他被邀请做评委,要每周给赵雯加一次课。他说,赵雯闯进决赛是没问题的。”何伟向大家提议,祝赵雯获得成功。
父母知道赵雯自小就有做一名歌唱演员的愿望,那英当年在沈阳举办音乐会,赵雯一家都去了,那英的一首让赵雯听落了泪。
魏刚虽然对杨志鸣成见很深,伹觉得这毕竟是赵雯成名的一次机会,还是很大度地向杨志鸣和方勇举杯致谢。
杨志鸣一直认为赵雯放弃出磁带是魏刚的原故,心里对魏刚很是不满,但在这种场合他还是表现得格外豁达。
当俩人酒杯碰到一起的时候,虽都嘴角含笑,眼神却又都带着明显的轻蔑。
杨志鸣心说,你小子得意不了几天啦!等你倾家荡产之后,我看你还怎么慷你的慨。
他已得知,魏刚在莫斯科的接货人是被他的商贸公司控制的。赵雯的脸上洋溢着一层幸福的红云,父亲病已治好,了却了最大的心愿。
现在大家又给她提供了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很珍惜的。
“谢谢大家的鼓励!”她起身举杯,”我一定好好准备,争取不让大家失望。”大家都向她举起了酒杯。
几天后父母动身离京。通往机场的高速路上,杨志鸣的奔驰、何伟的伏特、魏刚的夏利依次行驶着。
父母和杨志鸣唠着家常,方勇开着车时不时地插上两句。李海文和林芳逗着冬冬,何伟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看这甜甜美美的三口儿,很是感慨。
魏刚像是有什么心事路上话很少,赵雯和豆豆坐在后排小声聊着。赵雯送父母回锦州返京时,豆豆的父母要同来北京,豆豆再三叮嘱赵雯,让赵雯多在她父母面前说些阿明的好话。
赵雯打趣道,你还是多教教阿明才是,最好先让他把咱东北话学好了,语言关可是”贼”重要的哟!
豆豆很老实,说已教了不少,包括她家的一些家规。临到机场,豆豆用魏刚的手机给开出租的哥哥挂了电话,对哥哥说,不用定什么暗号,出机场的人哪个最漂亮哪个便是赵雯。
当然,还是把赵雯父母的特征说了一下。机场候机楼大厅里,赵雯陪着父母和大家依依握别。
母亲浸着泪,感叹女儿遇到了这么多好心人,北京给她留下的回忆都是美好的。
冬冬挣扎着伸出小手够着赵雯,赵雯忙一把搂在了怀里亲了起来,当她把冬冬交给林芳转身离去时,冬冬望着她哭了起来。
望着一家三口儿远去的身影大家的心态虽然各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都为赵雯父亲治好了病而深感欣慰,人心都还是向善的。
在赵雯走后的第二天,何伟独自去了妙峰山。两年前他曾许下愿,两年内他的月亮宫如果真能起死回生,必来此还愿。
现已整整过去两年,他不想食言。他给算卦的老人带了两瓶茅台、几盒西洋参及一大筒茉莉王花。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他恭恭敬敬地放在老者身边。
“知你心诚,老朽我就笑纳啦!”老者依旧精神矍铄,笑声朗朗。
“算起来,我是两年前的今天在此受您指点迷津。”何伟在老者的对面盘腿坐下。
“观你面相,许是应验了老朽所言。”
“正是。今天是特来进香还愿。”
“恐怕还有事要问老朽吧?”
“不敢相瞒,万望老先生再指点迷津。”老者凝视何伟,捋着银须笑了笑,试探着问:“不单是问前程吧?”何伟很叹服老者的洞察力,也就没必要躲躲闪闪。
“还想让您指教一下为什么有‘此女可为友不可为妻’的说法。”老者哈哈一笑,很得意自己的预见。
“她紧紧地吸引着你,可你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这正是你生意红火的原故。假如你拴不住心猿意马,沉醉于儿女情长,你恐怕早破产啦!”
“原来如此……”何伟似有所悟。
“鱼和熊掌是不可兼得的!”老者显然看过不少书。
“那我以后呢?”何伟急不可耐。
“恕老朽直言,任何事情都有始有终,万事万物不可过度贪恋,人心不足蛇可吞象。该戛然而止时就不必再强行,否则不是碰壁便是走回头路或下坡路。你是个聪明人,该另辟蹊径才是!”
“您所言极是,我的月亮宫已出现许多不妙的征兆。”
“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常胜不衰。”
“我明白!”何伟与老者的想法不谋而和,”我已在考虑激流勇退了。但我实在不甘心……”
“我明白你的心思。俗话说木能生火,你和她本不相克,我两年前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不想让你为儿女私情误了你的生意。你若和她没有了雇佣关系,我想,你和她还是有段情缘的,但难度很大。”
“这么说我有希望!”何伟顿然心潮澎湃起来。
“观你面相,你该有双子星座,也就是说你的血脉将分流两支,资财也会一分为二。”
“多谢老先生!”何伟起身深鞠一躬,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并有种飘逸的轻松感。
赵雯在家只呆了三天便回到了北京。为了省点儿钱,也为了陪豆豆的父母,一起乘的火车。
从北京站出来见到了豆豆和阿明,一起坐地铁到阜成门,上来换乘大公共先回了美发中心。
尔后赵雯去月亮宫向何伟报了到。重新回到美发中心,赵雯抱着冬冬跟林芳寒暄了几句,便问起了魏刚。
“魏哥说出门做笔服装生意,前天就走了,他让我转告你不必担心,十天左右他一准回来。”林芳给赵雯削了个苹果。
“去哪儿啦?”赵雯咬了口苹果,望着林芳。
“我问他没说。”林芳摇了摇头。
“我走前没听他说呀!”赵雯心里有些纳闷。赵雯心里总不踏实,于是呼了大黑和亮子,俩人回电话都说让她不必着急。
听话音儿他们像是知道魏刚的去向,可就是不说。赵雯反复打魏刚的手机,又始终不见开机,她便去了服装店,心想店里的服务员该知道魏刚的去向。
结果,这才知道服装店在两个月前便已盘给了别人,难怪她一问服装店的事魏刚便支支唔晤。
肯定是为凑够父亲的手术费他才这样!赵雯的心里既感动又心疼。她了解他的脾气,做什么事情都是悄悄地进行,为了她和她的家,他付出的真是太多了。
如今连店都没了,往后他就断了财路,自己欠他太多了,赵雯在回来的车上不停地自责着。
路过筒子楼她进去看了一眼,屋里收拾得很整齐,但没有魏刚的留言。
见他的夏利车也不在,赵雯更加不安起来。她又用楼下的公用电话呼了大黑和亮子,在她的反复逼问下,二人只好实话实说。
在她回锦州的第二天魏刚把车和手机抵了货款,送货去了莫斯科,怕她担忧才不让告诉她。
魏刚曾对赵雯讲过以前在俄罗斯做生意的经历,不仅风险大而且危险得很,若不是他有一身好功夫,好几次都差点把命丢在那里。
赵雯听后对他说,往后可别再去冒那个险了。听说近两年那里更乱,中国人在东欧被抢被杀的事经常发生。
赵雯在惴惴不安中体味着度日如年的滋味,上课时不时地走神,上班也打不起精神头儿,甚至出现了严重的失眠症。
转眼过了国庆节,算来,魏刚已走了十几天,赵雯再也沉不住气了,她找来了大黑和亮子。
“我实在等不及啦!你们快帮我想想办法吧!”赵雯没等俩人坐稳便焦急地说。
“我俩也直后悔没跟他一起去。”大黑点上支烟,看了赵雯一眼。
“你先别急,我们已托人在打听,过两天再没他的消息,我和大黑亲自跑一趟。”亮子安慰着赵雯。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赵雯已有了这个念头。不行!那里可乱啦,刚哥会怪我们的。”大黑马上反对。
赵雯又在万分焦虑之中苦熬了几日,几乎什么也干不下去,连大奖赛的准备都没了心思。
王教授看出了她有心事,关切地问了她,她如实在讲了。王教授虽表示了理解却也为她叹息,担心她以这种心态参赛恐怕很难闯进决赛。
她满脑子都是魏刚,担忧、不安、怪怨、思念、祈祷,胡乱地搅成了一锅粥,终日眉头紧蹙,任谁开导也难以舒展。
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就是盼他早日平安归来。她多次梦见了他,梦到他受了伤,梦到他被人骗,也梦到他回来后她和他大吵大闹。
梦醒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泪浸湿了枕巾。大黑和亮子还真够义气,也不知是托的什么关系,很快办妥了手续飞到了莫斯科。
两天后给赵雯回了电话,只说是魏刚遭人暗算受了伤,有人曾在莫斯科街头见过他,他们正在设法寻找。
赵雯听后泪如雨下。内心更加焦躁不安了。魏刚是在赵雯送父母走后第三天登上国际列车的。
他向大黑和亮子每人借了五万,车和手机押了七万。十七万的货随车托运不是难事,这趟线儿有不少老关系。
这笔生意赚个七八万应该是没问题的,他是打算先还上林芳那十万,早让赵雯安心。
去俄罗斯做生意他还是满有把握的,而且已和人家说好了货到付款。如果这趟顺利,元旦前还能再走一趟,争取把服装店盘回来,不然赵雯知道后肯定会埋怨他。
再者说,手里要是没个仨瓜俩枣,万一赵雯有事自己岂不干瞪眼。他也知道,这几年俄罗斯的生意已越做越难了,原来的一些正经生意人也开始走了旁门左道,生意大都被黑白两道控制着。
有部片子叫得好,,那里已不讲社会主义的法制,也不具备资本主义的合理竞争,只有为攫取金钱的种种倾轧和暴力。
他心理上是有准备的,多年不用的那把短刀悄悄打在了货包里。交货很顺利,对方如约给了他三万美金,还请他吃了顿俄式大菜,然后帮他叫了辆出租车送他回宾馆。
魏刚很谨慎,短刀一直别在腰带上,他知道,这兰万美金在莫斯科可不是个小数目,足以诱人铤而走险地杀人劫财。
当出租车拐到一条人少车稀的街道时,迎面驶来一辆伏尔加挡住了去路,魏刚忙让司机倒车,这才发现车后也有一辆伏尔加。
两辆车各走下三名手持匕首木棍的蒙面大汉。魏刚情知不妙敏捷地跳下车来,见有一条胡同便向里跑去,谁知竟是一条死胡同。
一场不可避免的寡不敌众的肉搏战开始了。若是别人也许会破财免灾,乖乖地交出那三万美金。
魏刚偏偏是个不畏**的人,仗着多年练就的过硬拳脚又有短刀护身,竟没丝毫的怯意。
岂知对方个个也并非等闲之辈,又都带着长短家伙,经过一番激战之后,魏刚头部挨了一闷棍跌倒在地。
一顿乱刀乱棍之下,魏刚身上多处受伤,幸好巡逻的警察赶来,救了他,三万美金却被抢走了。
他被送进了医院,因身无分文,被简单包扎了一下便被请出了医院。大黑和亮子打听到的就是这些。
他们继续在奠斯科寻找魏刚的同时,也在打听着接货人,他俩断定打劫的人肯定与接货人是勾结在一起的。
赵雯深感自责整日以泪洗面。魏刚此次冒险去俄罗斯完全是为了她,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将永远得不到安宁。
林芳见她吃不下睡不好神情恍惚的样子着实心疼,这样下去她非急疯了不可。
这天,林芳把李海文何伟叫到了美发中心。
“你们俩快帮一帮雯雯吧!”林芳含泪央求着。望着赵雯那憔悴的面容,何伟动了侧隐之心,略略思忖,说:“赵雯。等两天要是还没消息,我陪你走一趟。”
“我看行!手续由我来办!”李海文有这个能力。
“您哪离得开呀!”赵雯感激地望了眼何伟。
“没事儿。你一个人去我们哪放心。”何伟关切地说。
“他受了伤,又没了钱,他在那里可……”赵雯的泪又成串地落了下来,”我欠他太多了,难道我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不会有事的,魏哥是个大好人,老天会保佑他的。”林芳又陪着落了泪。
第二天,杨志鸣派方勇把赵雯接到了他的办公室。漂亮的女秘书给她端正了茶水和水果,然后随方勇退下。
杨志鸣坐在巨型老板台里面的美式老板椅上,将电脑上的最后几个字打完后才缓缓起身在赵雯对面的沙发坐下,点上支烟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怎么,听说你要去莫斯科?”
“是的。就是上天入地我也要把魏哥找回来!”赵雯一脸的哀伤。
“可你知道吗?你这一走就意味着失去了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杨志鸣异常的严肃。
“我知道。可不找回他我什么心思也没有。”赵雯尽量平静着自己。
“我赞助这次大奖赛多半儿是为了你呀!你已经放弃了一次机会,我希望你慎重。”
“谢谢您杨总!我知道您的一番苦心,可现在多重的名和利也不如魏哥重要。”
“莫斯科那么大,漫无边际地去找,恐怕你会是徒劳一场。”
“我一定得找到他!”
“等参加完大奖赛再去不行吗?”
“不,我不能再等了!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折磨!我怕我会发疯的!”杨志鸣连吸了几口烟,又缓缓地吐出,叹了口气,又道:“你这样做值得吗?仅仅是为了报恩?”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投有他我对未来什么希望也没有啦!”
“我看你是爱上他啦!”杨志鸣狠狠地捻灭了烟头。
“我说不好。”赵雯低下了头。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吗?”杨志鸣深不可测的双眼似乎要穿透她的身体。
“是的!”赵雯抬起头,不假恩索地说,”非常非常的重要!”
“就因为他帮过你?”杨志鸣继续盯着赵雯,”我劝你还是冷静一下,除非你是真爱上了他。”
“以前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把他看成是好兄长和大恩人。经过这二十多天的折磨我才知道,没有他在我身边,一切都变得那么苍白,那么空寂。我就像一只无帆、无桨、无舵的小船胡乱地飘在狂风恶浪中。我需要他的关心,需要他的呵护,需要他的疼爱,他就是我的避风港。是我生活的依靠。”赵雯又想起了她几次靠在魏刚宽阔臂膀里的情形。
杨志鸣陷入了沉思,心房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震颤了起来。魏刚的蒙难是他的一句话造成的。
他对那里的手下人只说了一句,不许让姓魏的从莫斯科挣到一分钱。可他没想到会出现那么严重的后果,不仅把魏刚打成了残废,他手下的人还掏了一大笔安抚费(雇用的两个打手也伤得很重),这本不是他的初衷。
假如赵雯一旦为了魏刚放弃这次大奖赛,他就更得不偿失了。而他的良心在赵雯这真情的袒露之下,也似乎被发现了。
他喜欢赵雯,像所有男人一样。他也是个血肉之躯,也曾动过男女之情,其占有欲也不亚于他人,甚至不把何伟、魏刚和罗晓明等人放在跟里。
只是无意与他们相争。他的事业、地位和自尊使他不可能像他们那样全身心地去帮助她,取悦她。
他更看重她的价值,想得更多的是有朝一日把她招至自己的麾下,让她为他的公司创造更多的财富。
他没有魏刚的不顾一切,没有罗晓明的闲情逸致,也没有何伟的工作之便。
但他也决不甘心别人轻而易举地得到她,他常光顾月亮宫并明里暗里帮她,是想告诫人们不要忽视他的存在。
认她做干女儿,也无非是为掩人耳目,好堂而皇之地接近她。他比别人更了解赵雯的长处,她不崇拜他的富有,仅此一点她就足以让他刮目相看。
她的心更纯洁得像一汪清泉,不仅他不忍心去玷污,也同样不允许别人去污染。
在他眼里魏刚不过是个小人物,何伟倒是他的潜在对手,可是照目前的情形,他显然是低估了魏刚。
“我让您失望了。”赵雯见杨志鸣沉默不语,以为他还在想着大奖赛的事。
“不!我是在想怎么帮一下你。”杨志鸣被赵雯打断了沉思。
“只要您不怪我就行。”赵雯低头说。
“你不该这么想。从哪个角度说我都应该帮你,尽管我对魏刚有看法。既然你把他看得那么重,我岂能袖手旁观。”杨志鸣的确是在考虑做点弥补自己良心的事。
“谢谢您,我认您这个干爹啦!”赵雯一激动,说出了杨志鸣万万没想到的话。
“以后你还是叫我杨总吧!”杨志鸣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为什么?”赵雯感到不解。
“也许将来你会成为我的员工。”杨志鸣搪塞着。
“可我一直把您当长辈。”赵雯很坦然。
“我不想总是高高在上,也许彼此成为相互平等的朋友更好。”杨志鸣意味深长地叹息着。
从此以后,杨志鸣的确再没喊过”闺女”。究竟为什么,只有他心里明白。
赵雯回到了美发中心,把自己要动身去莫斯科的事告诉丁林芳和阿明,并叫来了玲玲和豆豆,拜托她俩有空过来帮一下林芳。
最后她让林芳给她凑了三万块钱,说是如果年底前还不上,就算她从美发中心撤了股。
气得林芳对她好一顿数落。
“啥时候了你还跟我扯那么远!我欠你和魏哥的情不比这三万值钱吗?如果魏哥能平安地回来,就是花上三十万我也舍得!”林芳的话,又让赵雯的眼里含上了泪,比起陈莉来林芳更像亲姐妹。
赵雯向何伟请假时何伟坚持要和她同去,后听说杨志鸣已决定派他的两个贴身保镖去,才没再勉强。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两千美元递给赵雯,说是穷家富路,赵雯不知此去得花多少钱,还是收下了。
十月下旬的一天,赵雯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在首都机场的安检入口处向送行的人告别。
何伟悄悄把手机塞给她,又叮嘱道:“及时和我联系,没有特殊的事儿我不会离开月亮宫。”
“我知道。”赵雯紧紧地握住何伟的手。杨志鸣很严肃地对两名保镖说:“一定要形影不离地保护她,她要是有半点闪失,我饶不了你们!”
“请杨总放心!”俩保镖战士一样立正回答。
“我已打过电话,你们的一切都会有人安排,尽量别让她花钱。”杨志鸣又做了叮嘱。
从候机楼出来后,杨志鸣很遗憾地对何伟说,大奖赛看来又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何伟说最好能往后推迟些日子。杨志鸣叹惋地摇了摇头。28次日又是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一整天,晚上的气温骤然下降。
何伟站在窗前遥望着漆黑的夜空,又点上支烟。听说莫斯科比这里早两个节气,那里该是寒冷的冬季了。
何伟没去过,只是从电影中看过,在他的印象中那里天天都有西伯利亚的寒流。
赵雯走时竟忘了提醒她带上羽绒服,也不知她舍不舍得在那里买一件。
他在期待着她的电话,仿佛还有许多话要叮嘱她。他没心思吃晚饭,也不想去二楼休息厅小憩,少了赵雯,他什么心思也没有。
甚至有些后悔没能坚持与她同行,也许又失去了一次接近她的机会。李海文带着一脸的沮丧推门而人,屁股没坐稳便要烟。
何伟知道他一抽烟必有烦心的事,递给他并为他点着。
“人要是倒了楣,吃泡泡糖能把后糟牙粘下来。”李海文刚吸了半口烟,便呛得说不出话来。
“又怎么啦?”何伟依旧望着窗外的夜。
“借给我三十万的那个朋友又被审查啦!就是咱这装修时……”李海文又咳嗽起来。
“我知道。”何伟冷静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来,”把钱还给他还来得及吗?”
“我想问题不大,可不知你这有没有那么多?”李海文喝了口水。
“放心吧,我早有准备。”说着,何伟给会计打了电话,吩咐明天上午准备三十万现金。
李海文动作拙笨地捻灭了烟头,叹了口气又道:“我对官场上的拼争实在有些厌烦了。”
“我大舅不是在为你活动新的职位吗?”何伟不希望李海文退出官场。
“是啊!老爷子没少费心思。”凭岳父的余威,李海文东山再起是件不难的事。
可他深知,如今的官场并不太看重人的才干,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抱不准大树,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立足。
老祖宗的斗争哲学对他的吸引力越来越小,萨特先生的书籍却成了他案头的常备之物。
其存在即合理之说也被他潜移默化于生活之中,别人可以利用批件赚钱,他为何不能效仿?
一纸文书,一个电话就有人送来银两,轻而易举地赚钱何乐而不为。为官者又有几个是两袖清风,权与钱的转化比水变成氢和氧还容易。
没有点儿垫底儿的银两,一旦摘了顶戴花翎,难道喝西北风不成。至于和林芳的私情,在他看来虽良心上有些不安,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自己有享受真爱的权利。
近两年何伟没少得到他的庇护和帮助,并不赞成他出投身商海。
“凭你的基础,仕途之路还是有发展的。人得认命,老毛多伟大,进京之时不也请老和尚算了一卦,后来不也应验了八三四一的说道儿。你天生就是当官儿的料,钱这玩艺是身外之物,官做到一定程度你还用愁吗?”
“老爷子也是这么说,”李海文习惯地推了下金丝眼镜,”可我要是不脱离宦海,迟早是要失去林芳和冬冬的,我是越来越舍不得他们了。
坦率地说,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舍弃高官厚禄。”
“还是不要感情用事的好,我的教训还不深吗?要不是那个女秘书,恐怕我现在已是区领导班子里的一员啦!”何伟带着一丝悔意。
“你的女秘书可跟我的林芳不一样!”李海文带着几分得意。
“那是。”何伟笑着转了话题,”新上任的的街道主任已经在了解咱这儿的情况,这不是好兆头。
妙峰山那位老先生的卦是很灵验的,咱们得提前有个准备,你最好想想办法,千万不能让他长房租。”
“不是有合同吗?”
“别忘了人家是一级政府,打官司咱哪有个赢!只能从上往下压他们。”
“好吧!我想问题不大。老爷子的一个老部下就要来这个区当区长,我也有可能往这里挪动,这个暂时还得保保密。”李海文对下到区里并不太感兴趣。
“那可太好啦!咱这个区可是出人才的地方!”何伟顿然兴奋起来。李海文若进区领导班子,他还愁什么呢?
“如果真那样的话,林芳和冬冬就只好托付给你照顾啦!”李海文的脸上挂着苦衷,无奈地叹息着,”劝君莫为官,为官不自由啊!”
“放心吧!我会义不容辞的!”何伟笑着应承,心里想起那位老者的话:你该另辟蹊径才是。
何伟已意识到月亮宫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陈莉骗款,税务局罚款,李海文撤款,赵雯父亲的病已治好,她也到了该飞走的时候。
这些都提醒他要早做打算,况且廉政之风越刮越紧,近来支票结账的明显减少,餐饮娱乐业已出现下滑。
仅靠小姐是拉不住客人的,所谓”放得开,玩得爽”决不是长久之势,社会主义制度永远不会允许”黄”祸泛滥。
“铃铃铃!”电话响了。何伟以为是赵雯打来的,忙抓了起来。电话是小强打来的,说是那个南方珠宝商来了要见他。
他扫兴地挂了电话。
“是在等赵雯的电话?”李海文猜透了他的心思,”后悔没跟着一起去了吧?”
“是啊!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无论她是否能找到姓魏的,恐怕她的心都会飞走。”何伟的心头涌上一股痛楚。
“她的确把那小子看得很重。”李海文已从林芳那里知道了赵雯对魏刚的在乎程度。
“我真不甘心啊!”何伟又点了支烟深吸进几口,”说句心里话,我真希望找不到他,或许我还能有一线希望。”李海文去了美发中心,冬冬入托的事他已办好,那是家北京最有名的幼儿园,接送的家长都是坐官家车,林芳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对林芳说过一定让冬冬受到最好的教育。窗外又有了滴滴嗒嗒的雨声,何伟的心也更觉凄凉,为了松弛一下紧绷绷的神经,他自斟自饮了两杯人头马。
从妙峰山回来后,他便以儿子的名义存了一百万,并把存折交给了前妻,留给自己的也还有一百多万。
从今往后他要过一种无忧无虑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已是四十岁的人了,不想继续压抑自己。
尽管希望渺茫但他不甘心放弃,他觉得自己有了追求赵雯的勇气。何伟带着一些醉意(空腹喝酒的原故)来到了二楼休息厅,小强像往常一样给他端来一杯浓浓的咖啡。
他细细地品着那不加糖的咖啡,苦中带涩却很香,越品越香,像自己苦涩的生活。
他习惯地望着楼梯口,尽管知道赵雯不会像往日那样出现。回忆是苦涩的。
没有一丝甜却很值得回味。每一想到赵雯,他便感到有种辛酸,像不熟的杏和桃,更像没熟的李子。
他最喜欢在这里和她交谈,迎她来送她走也多是在这里。有她来去,他充实振奋信心倍增。
没了她的来去,他便空虚失落萎靡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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