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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青须谷口,白尚仁领着百名骑兵走出了队伍,他们整齐划一地下马,将连夜扎好的草人绑在了马背之上,马后绑着树枝、木条,并淋上了油。

    封野看着那些躁动不安地战马,想起了小时候在广宁马场度过的时光,战马乃兵之利刃,国之重器,自从丢了河套,晟朝对战马的重视超乎寻常,他当年也是因此跟燕思空结下的缘。

    若不是万不得已,哪个将领愿意舍弃百匹战马呢。

    封野沉声道:“派士卒点燃草木,熏透青须谷。”

    “是!”

    几百名士卒早已将木材、艾草和由战马吃的干草捆成几捆,提着油和火把,跑向隘口,他们贴壁而行,当凑近谷口时,峡谷上方未有动静,必然是在等待他们的大军。

    士卒们冒死深入腹地,点燃了草木,很快地,烟雾弥漫,借着风势而起,此时节草木湿润,火势并不大,但由于山谷狭隘,烟雾难散,不削片刻,整个山谷都被浓烟覆盖,目难视物。

    封野大喊道:“杀——”

    三军齐吼,杀声震天。

    百名骑兵点燃了马背上的草人,狠狠挥动马鞭击打马臀,马儿吃痛,又烈火缠身,疯狂地朝着前方奔去。

    百匹战马,拖着树枝木条,奔跑起来竟有千军之势,加之身后喊杀声响彻山谷, 一时没人怀疑这是大军出击了。

    谷底烟雾弥漫,视野不明,叛军将领只依稀从烟雾中看到一群着火的战马冲入山谷,无暇多顾,大喊道:“放——”

    顿时,利箭木石从天而降,谷中声音吵杂,人马难辨,可说是乱成一团了。

    烈火焚身的战马发出痛苦地嘶叫,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有的在谷中四处流窜,有的直奔着出口冲去,隘口处的叛军眼看着浓雾渐散,等来的不是狼狈不堪的敌人,而是一匹匹高速狂奔着的火球。

    战马冲入敌阵,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时,青须谷上方传来号角声,那是刘勇已经在与伏兵厮杀的信号。

    封野举起长枪,横直前方,大声吼道:“杀——”他狠狠一夹马腹,马儿飘忽而出,转眼已经奔出几丈开外。

    “冲啊——”

    三千将士倾巢冲入青须谷,此时谷中烟雾渐散,上方伏兵箭石几乎耗尽,又被刘勇拖住,几乎无力“关照”谷底的敌军,他们一路长枪直入,快马穿过谷腹。

    封野一马当先,手持长枪,冲向了已经被起火的战马冲击得七零八落的敌阵。

    “布阵,布阵!”敌方将领大喊道。

    封野目光如炬,无畏地直视前方,迎着如林长枪而上,在利刃眼看要将他连人带马串成刺猬时,从马背上高高跃起,自空中翻身而下,鲜红的斗篷如一抹赤霞,伴着这有天兵之威的少年将军,落入了敌阵,他长枪横扫,利刃穿肉的声音不住响起,一排敌军已经被扫于脚下。

    封野一手持盾,一手挥舞着百斤重枪,深陷敌阵而不乱,为敌围困而无惧,竟将冲杀而来的敌军不断地逼退。

    “保护将军!”

    后方将士很快与敌军冲撞在一起,人、马的尸体不住地堆积于不过五、六丈的隘口,一方要冲出生天,一方要死守,两军踩着敌友难分的肉身,混杀成一团,惨叫、鲜血、火光,交织成了一副残酷的画面。

    前有火马冲撞,后又封野开路,隘口被生生冲出了一个缺口,敌将狂喊布阵,不住地派士卒用血肉之躯堵这个缺口,封野也在同样在调集士卒用血肉之躯去撕破它。

    敌将眼看着封野如斯神勇,以一人之力竟然生生杀得士卒犹豫不敢近前。他在马上大吼:“斩敌将者,赏千金,封五百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士卒再一次蜂拥而上,封野已经腹背受伤,体力难支,王陌修即使赶道:“将军退,我进!”

    “你先进,我再退!”封野一边拼杀,一边嘶吼。

    王陌修领着体力充沛的后军接替前军,继续冲杀:“保护将军,保护将军——”

    将士策马将封野维护起来,封野爬上战马,一边斩杀,一边冲着敌将大喊道:“蕞尔鼠辈,可敢与我一战!”

    “世子将名在外,我当只是有个好爹,但今日一见,果真英雄出少年,可惜啊。”敌将喝道,“今时今日,你命数已到。”

    封野吐掉口中鲜血,一身狼藉却气势不减,赤红的眼睛凶猛如野兽:“我封野从不信命数,我生而就要桑弧蓬矢射四方,策马杀敌动天下,就你,还不配杀我!”他扔掉已经有些无力持拿的长枪,抽出佩剑,一剑将一骑兵斩落马下,狠夹马腹,继续往前冲杀。

    那敌将直勾勾地盯着封野,脸上青筋鼓动,嘶声喊道:“守住,谁也不准退!”

    封野大吼道:“此路有进无退,进则生,退则死,杀——”

    王陌修带领的后军接替了已经死伤惨重的前军,犹如注入新血般活力大盛,且主将悍不畏死,士卒大受鼓舞,加之他们已无退路,兵有必死之心,自当神勇万分。

    在封野和王陌修的带领下,一批批的将士抵死冲杀,敌阵的缺口被越撕越大,封野见时机已到:“传令燕思空前来助阵!”

    号角声自峡谷中响起,燕思空已经在马上一动不动地静默许久,听得号令,一把抽出佩剑:“杀啊——”

    八百后路军也冲入青须谷,眼看前方缺口已开,一边断后,一边策应,跟着封野一举冲出了峡谷。

    叛军将领眼见溃败已不能收,而敌方士气正隆,已不能交锋,只得下令撤军。

    封野领兵追敌二十里,方才罢休,他并非真的要追,只是叛军损伤明显少于他们,若不追,唯恐叛军以为他们山穷水尽,再杀一个回马枪,他们就真没有应敌之力了。

    此战结束后,他们盘点战损,死伤过半,虽然冲出了青须谷,但损失着实惨重,但前方尽是坦途,生机已显,这一战,他们始终是胜了!

    第77章

    燕思空清点完战损、安顿好将士,找到封野时,他正赤裸上身,让医官为其包扎伤口。

    燕思空站在一旁,静静看了封野许久,看着封野年轻的身体上竟清晰可见数刀新老疤痕,看着他眉头深蹙,嘴唇紧抿,额上遍布一层细汗,隐忍着痛楚,而目光始终定定地望着前方,一声也未吭。

    他下意识地想用袖袍遮住颤抖地双手,却发现他身着戎装,无处可藏,只好紧紧握住。

    眼前再次浮现了适才他带兵冲入山谷,看到的封野满身是血、深陷敌阵的画面,到如今依旧心悸不已。

    虽然后来他知道,那血大多是敌人的。

    他阅人无数,但像封野这般的少年豪杰,平生仅见。

    他信步走了过去。

    封野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拧起的眉心顿时舒展开来:“燕大人,来。”

    燕思空躬了躬身,坐在他身边,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将军感觉如何?”

    “小伤,不碍事。”封野长吁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燕大人没受伤就好。”

    “我一直守在后方,自然无恙。”燕思空沉声道,“将军勇猛,乃我军之福,但冲锋陷阵,置己于险地,缺少为将者之智啊。”

    “今日是形势所迫。”封野抬起手,遥遥指着虚无的前方,眼前仿佛出现了不久前那狼藉的谷地、狭窄的隘口和堵塞于前、层层叠叠的敌军,“是人都畏死,若我不身先士卒,将士们怎能一往无前。”

    燕思空一把抓住了封野的手:“主帅若有闪失,则群龙无首,还谈什么一往无前呢?将军气盛,也要为将士们着想,切不可再这样涉险了。”他手下使劲,捏得封野手骨都在作响。

    封野终于意识到燕思空是在忍着怒意,他看了看地上带血的衣衫,知道燕思空必然是很担心,心下温暖,便顺着他说道:“若非形势所迫,我也是很惜命的,燕大人说得对,以后还需燕大人多加提点。”

    “不敢当,下官只愿我大军旗开得胜,衣锦还朝,当不负圣上洪恩。”

    “我……嘶……”封野牵动伤口,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医官放轻了手脚:“将军忍一忍,待下官将这伤处缝合。”

    “不若让我来吧。”燕思空伸出了手。

    “燕大人也通医术?”

    “略习得几分,这般外伤,不在话下。”

    医官得到封野首肯,退了下去,燕思空轻轻捏着细如牛毛的银针,低声道:“有点疼,忍一忍。”

    “我不怕疼。”封野咧嘴笑了笑,“疼痛,最能磨练人的意志,我从小崇拜关二爷,他刮骨疗毒的故事我百听不厌,这等区区皮肉伤,算得了什么。”

    “若非还要赶路,我肯定把麻药灌你嘴里。”燕思空小声道,“我最看不惯你逞愚勇。”

    封野低笑道:“空儿如此担心我,我心里高兴,更加……唔……不疼了。”

    燕思空快速将针刺入肌理,肩上开绽的皮肉被一寸一寸缝合,他已经多年不曾行医,还好手也没生疏,至少比那年轻医官麻利多了。

    封野凝神看着燕思空,那认真关注的模样也好看得紧,他悄声道:“空儿,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与我上战场。”

    燕思空斜睨了他一眼:“当初是你让我做随军文书的。”

    “是啊,文书,你应该跟着大军,稳驻大营,而不是被我带进深山,穿过险谷,让敌军的刀箭离你那么近。”封野抬起手,想摸一摸燕思空的脸颊,又想起周围都是将士,遂颓然放下,“你披甲的样子真是英姿绰约,但我还是喜欢看你穿朝服。”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为人臣子,家国有难,责无旁贷,封野,我很感激你带我前来,让我可以一展所长。”

    封野苦笑:“让你一展所长,就是老跟我作对。”

    燕思空也跟着笑了起来:“你我是求同存异,怎么能算作对呢,虽然几次三番意见相左,但最后还是同仇敌忾,成功退敌,你说是吧。”

    封野点点头,恨不能现在将燕思空揽入怀中,他倾过身,与燕思空几乎面冲着面:“小时候,我便幻想,你我一文一武,内能纵横捭阖,外能兵震天下,如今你之才学,还在我预料之上,空儿,你真是个奇人啊。”

    燕思空淡道:“你太高看我了,如我这般的,翰林院遍地皆是,只不过你不接触罢了。”

    “我不信,即便有人学识在你之上,也不会有你的才情,也不会像你这样……”封野动情地望着燕思空,用极低地声音说道,“这样让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