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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琛哥在医生办公室,一会就来。那我就先不留了。”说罢,他冲陈霆努了努下巴站了起来。顺手替他调了下点滴的速度,然后转身准备走。

    “蚊哥。”陈霆终于开了口,那声音哑得像被撕过千遍,叫人听了心头一颤。

    “报恩就算了,只要以后我去你场子里不用买筹码就行。”

    陆子文正拉开门准备往外走,听到他这话回头瞪了他一眼说:“滚!敢白嫖老子现在就把你针管拔了!”

    陈霆一下子笑出声,沙哑的嗓子如刀割过般疼,但他浑然不觉。

    陆子文懒得再理他,直接关了门就走。门再一次被推开是二十分钟以后。

    脚步声渐近,而每一步又沉如寒铁在耳边一声声放大。那人的气息就萦绕鼻间,陈霆感觉那人俯身凑近自己,带着厚茧的手掌轻轻贴在额头上探温。然后陈霆听见一声细微的叹气声,那人抽回了手。接着那人好像是转过了身,陈霆感觉他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就在这时,他猛地睁开眼睛强撑着坐了起来,也不管不顾手上的针头,一个伸手就抱住了那个人。

    他打着点滴的手死扣住那人的腰,另外一只手也环抱上去,他把脸贴在那人的后腰,一句话都没说。

    陈琛的身体明显一僵,连带下颚都开始紧绷。他闭着眼睛几乎是用尽浑身力气地吼了一声:“放开!”

    陈霆的指尖微微发抖,却越勒越紧,他把自己埋起来,声音抵在陈琛的外套里更显黯哑。

    “不放……”陈琛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他的眼神凌厉似剑,一睨便能见血封喉。他抬起右手一根根扒开陈霆的手指,每用一下力,他眼底的残忍就更添一分。

    “甜甜,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开心?”陈琛转过身,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陈霆披上还格外细心地替他系上扣子。他用力抬起陈霆的下巴与他直视,扳指硌得陈霆生疼。

    陈霆的脑袋却一瞬间空白了,这个他小时候一度排斥的小名,面前的这个人那会却一直拿这个逗他,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过。

    小时候,所有的温情都只有在小时候。陈霆盯着他小叔的眼睛,然后伸手覆住他扣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

    他意外地格外冷静,声音稳如机械。

    “我爱你。”

    一语如雷在彼此的范围内瞬间炸成重伤。陈琛硌在他下巴的那只手抖了一下,他眨了下眼睛,然后把胸口处正涌的血气全部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陈琛把手从陈霆手里抽走垂放到身侧,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小叔,是你的长辈,是你爸爸的亲弟弟。”

    这个答案完全在陈霆的意料之中。这个藏在两人心中的多年禁忌终于曝光,果然那些不堪的心思摆上台面的时候,会更让人难堪。

    陈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垂下头把衣服脱下来然后躺下拉过被子背对着陈琛,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格外小心翼翼。

    “.....我不想听。”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很不真切。陈琛感觉自己一直捏着的左拳已经要捏断了,指甲深深嵌在指腹里划出几道血痕子。

    陈琛像个思维迟缓的老人,动作僵硬地重新坐下来。他双手交叠抵在嘴唇上,很久,他才开口:“你才二十二岁,人生才刚刚开始,而我已经三十六岁了。”

    “我这辈子会怎么样我心里很清楚。是我总是不放手,才害得你一时糊涂。不过没关系,现在还不晚。”陈琛盯着陈霆的背影,一字一句分外温柔,他强烈克制自己才不至于让自己将面前的人一手拦过。

    “甜甜,就算以后你娶妻生子,成家立业。长到和小叔现在的年纪,你永远是我可以用生命去疼爱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果有一天要以命换命,小叔会愿意的。”陈琛的声音如丝在俩人之间漂浮,他说话的时候面露苦笑,嘴角讥讽,手指总是来回摩挲着扳指。

    陈霆动了动身体,跟着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他哭了,撕心裂肺地哭了,可是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大概都流尽了吧。

    陈琛的目光锁着陈霆,他直挺挺地站着,眼睫低垂,他的左手稍抬又放下,挣扎几许,他还是靠了过去在床边坐下。

    陈琛隔着被子拍着陈霆的背,手一下似一下地安抚,他的目光却放得很远。

    第十五章

    陈霆胸口的伤势不算重,因为自己及时地处理避免了感染的风险。但是身上摔伤的淤青倒是不少,再加上前一晚摄入酒精的含量较多,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于是医生除了开了一些软组织的外敷药,还开了一天的住院观察单。

    陈霆受不了医院那股药水味,第二天中午他就要求强行出院。陈琛陪了他一夜,眼底血色甚重,陈霆心里难受,看到他小叔的模样心里更憋。

    陈琛昨天晚上和医生聊过知道并不大碍,他自然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所以他并没有拦着陈霆。但是要求他这几天必须跟自己回去,家里有人照料,臭小子没有作死的机会。陈霆没有反驳,昨晚一整夜他都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陈琛的那两句话。

    陈霆知道,他俩之间的这场对弈,对方永远不会近一步,而自己一旦后退,这场对弈到此就终结了。他只有把对方一同绑上这条匪船,一起沉亡,才能看见渺茫曙光。

    陈霆的眼神有种苦痛堆积的坚韧,他瞥过陈琛的每一眼都带着绝决的意味。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断头路上他一定要有伴,才不枉这一场疯狂。

    陈琛见他没坑声就当是默认了,转身打了电话给于晓光。

    于晓光在医院门口接了俩人,他看到陈霆脸色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说不上是心虚还是别的,他发觉陈霆的眼神充满侵略,好像之前只是收敛了爪牙似的。他心下警觉了起来,眼神悄然间变化。

    “喂。”陈琛按下通话键,放到耳边。他原本正闭目养神,眼神却睁开,眸子里一瞬间涌现危险的流光。他沉默地听完电话,最后不咸不淡地说:“让蚊子去吧。”

    陈霆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陈琛自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于晓光透过后视镜偷瞄他的脸色,猜不到会是什么事情。

    “晓光等会来我书房。”陈琛透过后视镜直视着于晓光,他的声音直穿人心,让于晓光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一紧。

    “好。”

    “你去哪儿我不管,但晚上给我回来换药。”陈琛转头对陈霆说道,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容人抗拒,陈霆“嗯”了一声,也没再搭腔。

    陈琛转着扳指神情冷冰。

    终于到家,于晓光跟着陈琛进了书房。于晓光反手把门锁住,刚走近两步,陈琛单手插袋,一只手敲了敲桌面沉声道:“怎么回事?”

    于晓光知道瞒不过去了,但是那伤是什么时候有的他不确定。他顿了顿,眼神收敛。

    “那天对‘烈火’陈霆也在,但是当时他并没有受伤。”于晓光说话的时候丝毫不见那身阴郁之气,他的眼睛与陈琛对视,其中胆气有几分之势。

    陈琛听到这话挑了下眉,他半眯着眼睛盯着于晓光然后扬了下嘴角说:“你再说一遍?”于晓光这句话很欲盖弥彰,他并没有直接说陈霆也参加了比赛,只说他在现场;又撇清说当时没有受伤,自己对他受伤之事并不知情。

    于晓光被陈琛的语气怔了一下,但是他没有退缩,开口又重复了一遍。然而话只说了一半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陈琛的玉扳指在不过一个人身的距离中横空抛出,上等羊脂白玉分量颇重,加上出手狠戾,杀伤力徒然上升,果不其然于晓光的眼角瞬间青肿!

    扳指落地,于晓光闭眼没动。陈琛撑着书桌身体前倾,他薄唇轻启,眼底戾气渐涌。

    “你现在也敢和我玩阳奉阴违那一套了。”陈琛说话的气息似有若无地迎面扑来,他怒极反笑,眉目稍弯却看不见底。

    “琛哥我……”

    “现在收拾东西,三天里给我滚蛋!”陈琛一把揪起于晓光的衣领把他拉近,五官直逼眼前猛地放大,只见他的薄唇一张一合,仿若弓箭怒张,伤人无数。

    于晓光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急着开口,陈琛蓦然把他一推,他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陈琛绕过他身边弯腰捡起扳指重心套回手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于晓光,冷冷一笑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的小九九。”

    “你在我眼里,连和他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陈琛眼梢笑意更深,细辨之下竟有一丝风情摇曳。

    于晓光的脸色十分难堪,他抬着下颚颤抖地看着陈琛,胸口剧烈地颤动,一句话都说出不出来。

    陈琛怜悯地最后分了他一瞥,然后打开房门要走出去。结果门刚一打开,陈霆就站在那儿,俩人猝不及防相遇。陈琛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收,陈霆只觉呼吸一顿,陈琛抿了一下嘴唇,径直从陈霆面前略过。

    陈霆感觉凌厉冷风在肌肤卷起,他回眸看了看于晓光,脑子中乍现刚才捕捉到的几句话,手指蓦然收紧。

    第十六章

    还有三分钟。

    陆子文开始摸烟盒。他抽出一根烟点燃,低头吸了一口,竟被呛到了。强烈的不适逼得他一阵狂咳。背像个弓起的虾米,阵阵乌烟渗进眼底,火辣辣的。

    抬手揉了揉眼睛,视网膜折射出的景象,一片模糊。模糊的铁门,伴着缓缓地轰隆声悠然移开,里面那个模糊的背影,也伴着那沉沉的低鸣,姗姗来迟。

    等了十年他才来。真的是姗姗来迟。

    陆子文使劲吸了口烟,眼底的潮湿涌得更凶,摇窗把半根烟扔出去,推门下车,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砰!”这一声摔门声极响,震得那人止住了脚步,掀了掀眼皮才将目光投了出去。

    目光触及的瞬间,那人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陆子文的腿有点打颤,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要去接那人手上的包。那人拿着包的手躲了一下,下一秒,他反手扣住陆子文的后颈往前一拉,脸埋在他的脖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陆子文的身体顿时一僵,他感受到心脏处传来的剧烈跳动以及肩颈出传来的炽热气息,他脑子一片空白,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人缓缓抬头,眼睛被直射的太阳照得眯了起来,他掌心里拎着的包被拧成了麻花儿。他微不可见地又笑了一下,然后稍稍推开陆子文轻声说:“走吧。”

    他走路的姿势那样挺拔,只是衣服太过宽大显得他有些清瘦。他往车的副驾驶走去,背后铁门上那几个熠熠生辉的金色大字仿佛是他前世的诀别。

    陆子文这时才回过神来,他折回身上车,车子终于又发动了起来。

    车在高架上飞驰奔走,一幕幕景在眼角边倒流。这车一定是很久没洗了,车窗模糊得都看不清了。

    唐胤秋抬手抹了抹窗户,花了一片。些许薄灰粘在了指腹上,他很自然地往裤子上一擦,然后侧头继续看风景。

    原本城南高架旁边有个麦当劳,现在变成个工业制造厂了。滚滚黑烟似龙席卷上天,就像那一天踏进铁窗,从此十年地狱。

    “蚊子,能先陪我去次星城吗?我想买个手机。”唐胤秋两手交叠搁在腿上,他侧头看着陆子文,声音温柔但又显疏离。

    陆子文用余光回应了一下他的目光,然后推了一把方向,车子迅速变道改变了车向。

    “好呀。”

    唐胤秋随着这一声应,无声地冲陆子文又笑了一下,他背靠椅背,手下意识地去抓包的背带,拧在手里越拧越紧。

    星城是靠近九龙的一个电器城。那块地方又乱人又多,车子不太好开。于是陆子文提前了一个路口把唐胤秋放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