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罹难
2013年4月17日星期三多云转雨
这几天总是做同一个梦,梦中同一位慈祥的老者重复着同样的话:”回来吧,孩子,是时候担负起你的责任了。“不明白ing,我究竟有什么责任。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只恨天堂人间路遥遥,旦夕祸福一瞬间。25天后就是你们的忌日,真想去坟前看看,可惜太远了,我去不到,只能在他乡遥祝你们在天上一路安好。
洛川写完日记后和往常一样,准备上床睡觉。突然间金光四射,梦中老者出现在了洛川面前。
”走吧,孩子,我带你去他们坟前。“
洛川顺从的点点头,老者抓住洛川的手,瞬间就到了洛川父母的坟前。
他深跪在父母坟前,头紧贴着地面,怀念那段依偎在母亲怀中,紧贴在父亲背上的日子,可惜这一切已经遥远,遥远到开始在他的记忆中模糊。
时光如梭,岁月如歌,五年的时光,孩童成长为少年。
那是个晴朗的午后,阳光一扫往日的阴霾,如约而至的体育课让孩子们兴奋起来,终于不用像别的班级那样,体育改成自习。时间来到了14点28分04秒,大地晃动,紧接着加剧了她的肆意,疯狂的宣泄着她的不满,屋顶上的瓦砾晃动、坠落、破碎,一片、两片、紧接着四散飞下,地面被砸的啪啪作响。窗户上的玻璃也开始急剧呻吟,呻吟继而变成无力的喘息,易碎的体格怎么能扛过自然的力量,窗棂开始无法承载它对地面的向往,玻璃终于破碎、迸射而出,碎渣满地流淌,像极了教学楼的眼泪。操场上踢球的小洛川,也开始站立不稳,为了保持平衡,他慢慢蹲下身去,胆小的孩子哭成一片。高年级有些稍大的孩子们暗自庆幸他们上的是体育课。教师里、楼道中,学生如潮水般向楼梯口涌去,破碎的玻璃残片,用它那怨毒的锋芒划伤着一个个孩子细嫩的皮肤,终于有孩子跑到了操场。然而这只是灾难前的小小惩戒,更加残酷的事情不幸发生,教学楼向大地的淫威低头,五层高楼瞬间坍塌成一堆废墟,楼梯连接处渗出片片腥红,惨叫声、求救声让人不寒而栗,逃出的孩子们一个个不忍直视、心生恐惧。洛川也同样闭上眼睛,闭上眼就是天黑,天真的黑到了让人欲哭无泪。
突然间,洛川向废墟跑去,他要救人,他要救出那些鲜活的生命,他的臂膀看起来是那么的弱小,个头也不是很高,但他抱定了救人的信心。有时候,力量并不是决定性因素,真正强大的,是人的信心,无论多可怕的灾难,也比不上人们与它抗争的决心。地面还在激烈的颤抖,洛川瘦小的身躯向废墟上爬去,远处传来老师与同学们的阵阵呼喊,此时的洛川早已顾不上许多,他像勇士般的一往无前,四处寻找着可能的救援目标,大地也好像被他的诚心所打动,暂时停止了肆意。
终于,洛川在废墟顶部的一处狭小空间内发现两个叠在一起的女生,她们被吓破了胆,佝偻着身子蜷曲在一起。角落处的墙面并未倒塌,也许是惊吓过度,也许是疼痛让她们忘记了呼救,所幸洛川是个细致的孩子,他发现了她们。
有时候瘦也是一种优势,洛川轻松爬进废墟,然而两个叠起的孩子塞满了整个空间,径直拉出绝对不可能。洛川退了回去,在废墟中找到几块完整的砖头向狭小中填去,他要将空间支的高一些,再高一些。然而,没有工具的洛川无论怎样也无法塞进最后一块砖头,汗如雨下,衣衫尽湿。眼见着时间分分秒秒流失,操场上的老师和同学们攥的两手是汗,如果此时发生余震,一切都成徒劳不说,洛川也将变成人间惨剧。危急中方能激发潜能,关键时迸发惊人力量,洛川抬起了百公斤的石板,砖头填了进去,他救了两个女生。
那一年,洛川八岁。
再往后,余震袭来,墙坚强也不再坚强,倒向那一处奇迹空间。那一刻,他带给所有人信心和勇气;那一刻,他表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与冷静;那一刻,八级地震猝然来袭,大地颤抖,山河移位,满目疮痍,生离死别......西南处,国有殇。
洛川在学校中忙碌着,直到傍晚。
天逐渐暗了下去,洛川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家中走去,人未拢,噩耗已至,洛川发疯似的向家中跑去,被他人救起的父母已是奄奄一息。
父亲在母亲耳边怨道:”傻......瓜,为什么......还.......回来?“
母亲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直直的看着父亲,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父亲紧跟着也闭上了眼睛。
噩耗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洛川忘记了哭,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记得,父亲十一号下午回来,正巧是周日,洛川死死的缠住父亲带他去西山公园,很久不见儿子的洛浩天自是答应,还许诺给他买个最好的足球,那时起洛川就盼望着下个周末快点来临。看着爷俩亲昵的举动,王秀琴也充满了内心的喜悦,这可是老公年后第一次休假。在她记忆中,老公很少休假,这次可是难得的十五天假期,明天她一定要给老公和儿子准备一顿丰盛的晚宴。
和同事调换假期不提,第二天午饭刚过,王秀琴就揣着口袋上菜市买菜,菜市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五分钟即到。
洛浩天一把将自己脱个精光,只有在家里才会这么随便,他要冲凉放松自己,好久没这么惬意了。
”这才是家啊,回来不想走的地方”洛浩天叹道。
大包小裹的王秀琴出菜市到家门口,还未上楼,一阵激烈的摇晃就差点使她摔跤,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好,地震了,老公还在家中。”
她一边高喊着洛浩天的名字,一边急切的向四楼冲去。
当别人都恨不得肋生双翼,她却逆流而上,每一步都像是在水壶盖上行走——颠簸颤栗。
老旧的房屋哗哗作响,时刻都有倾覆的危险,她心中却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快点爬上四楼。门打开的一瞬,她反而坦然,卫生间紧锁,表明老公还有生的希望。她安静的靠在门口,因为她知道,不穿戴整齐,老公是怎么也不肯下楼的,她只能静静的给爱人留下这条生命通道。
其实她也只是个普通女人,因为她爱的深沉,所有事情她都愿意陪他一起面对。
然而她给他留下了生命之门,老天顺手将他俩人都关在了屋中。
”爸爸,您怎么能不讲信用,说好的西山公园?妈妈,您也不要洛川,您不是说过爱我一辈子吗?“此时的洛川早已泣不成声,扑倒在父母身上。
久闻生离变死别,未想阴阳已两隔。双亲笑颜今犹在,只恨明朝徒奈何。
”醒来了,孩子。”老者轻唤洛川。
洛川幽幽转醒,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他不明白刚才发生的是幻是真,他是真去了父母坟前,还不过是南柯一梦。
扭头看看闹钟上的时间——差一刻六点,洛川心想:”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早点去学校背单词。“
想到做到,洛川麻溜的起身收拾好一切,锁门上学而去。
洛川是一名初中二年级的学生,父母离世后,洛川离开家乡,搬到芦山县和姥姥、姥爷生活在一起。年前,姥姥、姥爷相继去世,偌大的老宅内就剩下洛川一人,好在此时的洛川已经能够自理生活。每月600元的爱心助养金成了洛川唯一的经济来源,就这洛川每月还能省下一半再捐给别人,因为他觉得和那些受伤的孩子们相比,自己是幸运的,他们无疑更需要帮助。
今年的季节有一些反常,已进四月,空气中还带着丝丝寒意,洛川出门前看看天空,哎,又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天。
六点,一个大多数人还未起床的时间,路边小贩已经吆五喝六,向过往行人兜售着早点。喧嚣似乎驱走了一些寒意,洛川向小贩走来,小贩懒得向他兜售,他拿出两块钱买了四个馒头,这就是他早餐加午餐的全部。
当地的所有小贩都知道,这个孩子只会吃馒头,一吃别的东西他就开始反胃。
和同学们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洛川又要回到那空荡荡的老屋子。天空中果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好在洛川已经习惯天晴备雨伞,他撑起伞向家中走去,一路上,洛川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自己,可每次回头,又总是一无所获。
要到家了,洛川长长的叹了口气,终于摆脱了似有似无的影子,扭头间,街边墙角处蹲着一个耄耋老人,像是躲雨的样子。
洛川不由得动起了恻隐之心:”老爷爷,雨伞你拿去用吧。“
到底是善良的孩子,洛川说完将雨伞递了过去。突然间,老人眼中放射出异样的光芒,面目也开始幻化成中年人的样子,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洛川朝山峦处疾奔,街角只剩下那把滑落的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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