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爱有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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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丽娟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她在景阿姨这三个字的音节上,加重了语气。并着重强调这是景阿姨的意见,自己只是个代言人。

    她那复杂的面目表情,让本来想解释点儿什么的姚爱,把要说的话彻底地咽回肚子里,没让它出口就封了喉。

    因为姚爱一见魏丽娟那不屑的神情就知道了,自己要说的话,即使是说出来了,也没有半点儿意义。倒不如省点儿吐沫,滋润滋润口腔。所以,她打定主意听之任之。

    不是姚爱学聪明了,会察颜观色了,而是人家魏丽娟打的就是名牌。从表情动作到语言词汇,就没有半点儿的绕,人家斗的不是智,人家斗的是实力。

    她推出的阿姨的观点,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而自己的心里还有一堆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也不撒泡尿照照,一个带着几岁孩子的女人,居然跟一个清纯帅哥贴近乎。心里想的,毕竟上不了台面呀。

    她用眼睛瞟了瞟姚爱,姚爱没有任何反应。

    人家很“文”,我也要“雅”。

    沟通,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先得从势气上压倒对方。哪怕有点点的人身攻击的话都可能留下一个败笔,让对方觉得自己没水准。所以要抓住重点,以攻心为上,其他则次之。

    魏丽娟眼珠子一转,一样的内容通过不一样的概念表达了出来。

    “你也是一个男孩子的母亲,你即为人母,你就该体会到阿姨的心情,感同身受一下,哪个做母亲的会高兴自己没有一点生活经历的孩子,看上一个孩子的妈妈,并陷得那么深,甚至于不能自拔。”

    这话初听起来无可厚非,也很入情入理。说话人的口气也不轻狂,然而字里行间流淌出来的那种轻蔑,如囊中之锥,显露锋芒,刺人心脾。

    姚爱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表面的镇定已难以维持。她不自觉地两手有些抖动,她马上两只胳膊环抱于胸前,以此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魏丽娟的攻心战还在继续……

    “景阿姨现在很痛苦,因为景睿根本不听她的。作为一个母亲,那种无能微力,你应该想象得到,该是多么无助,多么揪心,多么可怜。”

    姚爱脸色已经苍白了,她强做出很自然的样子说“你想让我怎么做?”

    “阿姨让我劝你,最好主动离开景睿。”她的话像泼出了一盆脏水一样,没有半点犹豫,轻松又痛快。

    她接着又缀上了一句:“咱们都是女性,应该是好交流的。”

    “可你明明不是在跟我交流,而是彻头彻尾的在给我下最后的通牒,你是在逼我……”

    不卑不亢的话自姚爱口中发出。

    魏丽娟哂笑。

    魏丽娟邀姚爱出来谈谈,嘴里说着在交流,实则是逼姚爱马上离开景睿。姚爱反驳她是在逼宫,魏丽娟根本不在乎。

    她还是那副持有尚方宝剑,你能奈我何的傲慢之态。对姚爱说“我说的话,你可以这样理解。”言外之意,我根本就不在乎你……

    姚爱朝她点点头。

    “姚爱你了解景睿了吧。他个性孤傲,不愿意与他人来往,一天老是天马行空,朋友很少。遇上你后,你在生活中像姐姐一样照顾他,温暖他,爱护他,让他迷失了自己。使他把一种温柔的情怀,与男女之间的情爱弄得混乱不堪。他是不是也很可悲呀?”

    姚爱听罢此言,仿佛有人在用柳条抽打着自己的脊梁。

    伤的不是肌肤,而是心;被人肆虐抽打的不是肉体,是尊严。

    痛能够忍,羞辱无法忍!

    “照你这种说法,我是在愚弄景睿纯真的感情,趁他感情之危,拉拢腐蚀小青年了!”姚爱按捺不住地发火了。

    小屋里正在忙着洗自己的内衣内裤的景睿,两手满是肥皂泡沫,怕弄湿了袖口,不断的向上伸着胳膊。他哪里会想到,此时正有俩个女人,坐在冰凉的石头上,为他而进行着唇枪舌剑之战!

    魏丽娟左手放在双腿之上,右手一摆,做出稍安勿躁的表示。

    她微扬下巴,用眼睛扫视着姚爱,明明一副傲慢之态,却话锋斗转,“景睿喜欢你这类型的,你在他心里完美得胜过他的母亲。”

    姚爱对她的话,不知如何去理解,是夸奖还是嘲讽?还是把你拍晕,然后再用极其恶毒的语言攻击死你。但有一点她可以苟同,他知道景睿跟她妈妈脾气不投,她也只当是他对他妈妈有种青春期的逆反心里。这种微妙的关系,作为她这种关系的外人,又怎么好介入呢?

    看着情绪平稳下来的姚爱,魏丽娟换了个姿势,大概是说累了。

    她从容不迫的直面于眼前这位对手,开始讲自己从小就跟景睿在一起,景睿如何如何像哥哥一样照护她。

    景阿姨也是多么多么地喜欢她,愿意她能和景睿永远在一起。

    魏丽娟讲的动情动色,姚爱听得云山雾罩。

    魏丽娟讲的动情动色竟然站立起来。

    姚爱听得云山雾罩坐在那浑浑噩噩。

    魏丽娟站起来,姚爱以为她要走,也站了起来……

    魏丽娟手又一摆,自己先坐下了。

    姚爱也就随她又坐回原地。

    魏丽娟的津津乐道,却没能让坐在对面的姚爱听得津津有味。姚爱忽然想起那些学生们:他们扫除完了吗?他们有没有吵架闹事?

    魏丽娟坐在那干咳了两声,看看眼睛木木看着她一转都不转的姚爱,她以为姚爱被她震吓住了。

    她双眉一挑,得意又略带胁迫的,摊开了最后一张牌:“景阿姨本想来,可她怕景睿跟他彻底翻脸,甚至连这岌岌可危的关系都无法维系,断绝母子关系!因而她没有来。”

    魏丽娟说到这,声音突然提高了,还缀上一句,“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她看着对面眼睛瞪得大大的姚爱申明观点。“阿姨告诉我,景睿就是这么警告她的。”

    正是这最后一句,犹如最后通牒,姚爱矜持不了了。

    魏丽娟的话如雷贯耳……

    人懵时,眼睛便痴呆呆……

    魏丽娟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攻心战成功!姚爱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魏丽娟暗暗用力,继续,让她彻底再加上全面……崩溃!

    “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你应该清楚了吧?其中百分之八十的内容不属于我,我只是个传声筒。阿姨让我告诉你:‘请你帮个忙,离开景睿。’阿姨还说‘你是个好人’。我也这么认为。”

    魏丽娟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姚爱也不想记那些子丑寅卯。重要的是魏丽娟狐假虎威,一而再再而三地搬出景阿姨求她离开景睿……

    姚爱左右为难。

    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晚餐实在是令人不可不摇头晃脑的特别!

    馒头、菜、米稀粥,在平常不过的饭菜了,摆在了桌子上。

    景睿低头一看,调侃起来“馒头也长老年斑呢?”不好听,恶心人!

    小立新一伸头,眼睛一亮“花瓢虫”!这个比喻倒是形象又贴切。

    小立新嘴咧得跟个瓢似的,“妈!你确定这馒头没毒?能吃。”

    姚爱看着他们俩人,一脸窘相。慢吞吞地抱歉“馒头没做好,碱大了点。”

    把个白馒头弄成这样了,还很自谦地说“碱大点儿”某人真是让在座的俩人无语了。

    仔细看向姚爱的景睿很是纳闷儿,仅仅一个下午没见,怎们这人突然憔悴了很多。她眉心紧锁,似乎刚哭过不久。

    实际也的确如景睿目之所见,心之所想。

    姚爱回到家时,见家里没有别人哭够了才去做馒头。

    放了一次碱,揉揉面,闻一闻,酸。再放些碱,又揉了揉,闻一闻,还酸……能不酸吗?心酸呢!鼻子都过敏了,哭的。

    结果一锅馒头,蒸得如同“花大姐”一般。

    景睿赶紧动手,给小立新分发筷子,一个馒头一掰两下,他俩一人一半。又一人盛一碗米粥,米粥是串烟味儿。捡口菜吧,菜咸的呴人。

    再看姚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乖乖的自己端着饭碗慢慢吃,手上食指还缠着渗出血的白布条。

    “怎么这么一副颓败之像!”心里有想,嘴上景睿什么也没说。“立新快吃,吃完去军军家做作业。”

    小立新贴着景睿的耳朵小声嘀咕“景叔叔,我妈妈有情况,据我观察,很严重。”

    景睿食指在嘴上一竖,又一点头,表示明白。

    一顿饭就在隐忍中吃完。

    景睿怕小立新饿又给他带些点心,嘱咐立新“跟军军一起吃”,立新去军军家了。

    剩下他们俩了,景睿再也忍不下去了。“说!发生什么事了?你别敷衍我说什么事都没有。就你这样,说没事,鬼才信。”

    姚爱强作笑容,“景睿呀!别大惊小怪,我什么事都没有。从下午开始,我就头疼,鼻子眼睛都不好受。流鼻涕、淌眼泪,回家来,我强做这顿饭。鼻子也不管用,邪气!老闻着面酸,一个劲儿地往面里放碱,结果把个馒头做成那德行。粥也糊了,我直抹眼泪,一个不小心手也给菜刀切了一下。哎!我今天是犯克星,不宜做饭。你也不早点儿来,你若早来了,帮我做饭,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姚爱说着说着还委屈得要哭。

    景睿听完姚爱的解释,真假难分,半信半疑,一想觉得她说得也在理。再一看她那要哭的摸样,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扫射一遍姚爱。

    此时,姚爱克制着自己,倒也表现得轻松自如。

    要不说不善撒谎的人真撒个谎,还真的让人难以不信。

    景睿揽过姚爱,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头还疼吗?也不热呀。”

    “不是所有感冒头疼就都发烧,我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是婴儿呢,动不动就发烧。”

    景睿搂着她又问:“你吃药了吗?”

    “吃完了,估计明天就好了。你也早点儿回去,我早点儿睡觉。明天是星期日,咱们都睡到自然醒。睡醒后,我什么事就都没了。”

    “你这是在撵我走吗?告诉你,我现在脸皮可厚实了。恐怕你撵不走我,我等小立新回来再走。不然,我不放心你。”

    姚爱不理他了,自顾自的拿来褥子枕头,搭条棉被,合衣而卧。她只是闭着眼睛,心里乱如麻样。她要静下心来,沉淀沉淀自己因慌乱而有些激动的情绪。

    因为,她不想跟景睿讲出今天的实情。

    景睿真的没有走,他坐在姚爱身边,用手轻轻给她按摩着头……

    油灯的焾子滋啦滋啦响了几声,忽明忽暗了几次。

    “景睿你不去挑挑灯芯吗?接不上油了。”

    “不管它,我不愿意动弹。”景睿只管给姚爱一下一下地搓着脑门儿。

    “好些没?”

    “嗯,轻松了很多。你别着急,我明天就好了。”

    “姚爱,你一说你有病了,我心里就非常的恐慌。比我自己病了都难受。姚爱呀,你真的成了我的挂心脾了!”

    沉默不语的姚爱凝视着不停地说话的景睿,耳中所听到的还都是他煽情的话。姚爱实在被他说得心慌意乱,意乱又情迷,不一样的情结更让她心情无法平静。“景睿啊!你累了吧?别按摩了,歇歇吧!”

    “你别动别说话!听我说就好了,”景睿不停手的给姚爱按摩着,慢声细语……

    一下,两下,三下……

    姚爱心里默默数着,数着数着,她昏昏入睡。

    一会儿,踏踏踏!小立新连跑带颠地进屋了。一关门,就跟夹了尾巴似的,直回头看,他还是有点儿怕黑天。

    一出军军家大门往街上一瞧,长长的街,除了黑就是寂静,没有一点儿声音,也没见一人。

    他立刻头也不回地往家跑。进了里屋,看见了景睿,他才喘匀了一大口气。一眼看见妈妈躺在炕上——“景叔叔,我妈妈怎么啦?”小立新趴在景叔叔腿上担心地问。

    “没什么,你妈妈有点儿头疼,她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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