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重生秘密
华丹诚苏醒的时候,曼罗依旧没醒。如今祁渊活着回来了,这件事情也没有人敢告诉他,就连曼罗受伤的消息也都瞒着他。
又过了两三日,华丹诚终于沉不住气了,在慧空来为他诊脉的时候忽然按住他的胳膊,“眼下是什么情况,女人……曼罗她是不是回宫了?”
慧空轻轻拂开他的胳膊,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只轻轻嗯了一声。华丹诚见他态度敷衍,又想起那日的箭雨,心忽然揪疼了一下,再次按住慧空的胳膊,沉声问道:“她有没有受伤?”
慧空看了他一眼,“你好好养自己的身体就好了,其他的不必担心,她也不需要你担心。”
“是么?”华丹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她不需要他的担心么?
“我本就是一个绝情的人,华丹诚,你若真是条有血性的汉子,今日就走吧,往后我过的好与不好,都不要过问,也不要打听,再与你无关。你是星罗阁的阁主,天下第二大江湖组织的头领,不该在一个女子手下受这等窝囊气,况且你还有大仇未报,还有冤屈未申,留在我身边做什么呢?”
耳边回荡着那日她说的话,那绝情的样子像针一样刺进了他的心里,除了祁渊,她对谁都是那么绝情。华丹诚微微泛白的脸上漾出一丝惨笑,她努力把他赶出她的生命之外,他不恨,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受苦,为她承受疼痛。
他平躺在床榻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房梁,手却没有松开慧空,“大师,我以前派人查过你,没查到什么,那时我觉得你只是一个招摇撞骗的冒牌和尚,赖在她身边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的。是我错怪你了。”
“错怪我的不止你一个。”慧空忽然长叹一声,“我的确是冒牌的和尚,我一心想皈依佛门,只是没有一家寺庙愿意收我,我只能在曼罗山建了一座曼罗寺,自己当主持,没有僧众,没有暮鼓晨钟,我只念自己的佛,只诵自己的经。”
华丹诚有些意外的看向他,恰好看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一个人愿意说出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若不是完全信任,那便是要有一个了结……
“曼罗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曼罗寺主持的身份是假的,这世上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她,你可知道这是为何么?”
“为何?”这一点华丹诚也有察觉,若说一个聪慧也不至于聪慧到这种程度,她做什么事情仿佛总能预料到一切,就连一些细小的事情她也能猜到,这的确不是常人所能为的。就如,她看似处于低谷的时候,恰恰也是她计算当中的事情,一个人,做不到算无遗策。
就是那曾经被传为神人一样的古怪先生,不是也有失手的时候么?
可曼罗没有,她所经受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让她所走的路看起来更符合常理一些。
“她所经历的事情,本就不是你我能想象到的,太过匪夷所思。”
“什么事?”
“她死过一次。”慧空侧头看着华丹诚,无限悲凉的说道:“她想改变的事情,她想做的事情都还没有做完,就又要死了。”
华丹诚似乎没有听懂他说的话,只怔怔地看着他,她死过一次,他知道,她不止死过一次,那些生死线上的挣扎,他看到的就有好几次。可慧空说,她又要死了,是怎么回事?他吞了一下口水,“她,她受伤了?”
话出口,他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自己的声音竟然是这么颤抖。
“嗯。”慧空背对着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符。如今他真后悔当初没有跟师父好好学医术,那个时候只知道玩,尽情的玩,现在想用了、要用了,才发现自己医术真的很差劲,连她都救不活。
华丹诚的背心的伤口忽然崩裂,血像水一样的汩汩往外流,心痛的更是要靠张大嘴巴才能呼吸。
“要怎么才能救活他?”
慧空点了他身上的大穴,抑制血流的速度,又为他重新擦药包扎了伤口,这才说道:“你要时刻记着她说的话,你若死了,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她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
华丹诚缓缓猛吸了几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已恢复平静,可从那不停在动的喉结也能感觉到他正在忍受着钻心的痛。
他们这些人,也不知晓都是跟谁学的,所有伤痛都埋藏在心里,死咬着不出声,把自己伪装的像是刀枪不入的神人,可到最后,坚强给谁看呢?
“要怎么做才能救她?”华丹诚等自己心绪平静之后才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慧空,仿佛他嘴里说出的任何一个字都能救活曼罗一样。
慧空不忍拒绝这样炽烈的眼神,可若是他但凡还有点办法也不至于说出她要死了的话。“没有办法了。”
救治确实是没有办法了。剩下一个法子,便是用鬼医的那瓶毒药,以毒攻毒,可是那样毫无把握的事情,他一丝底气也没有。
昨天鬼医也来了,看了曼罗的情况什么也不说,只叹气。
昨夜里,祁渊也来了。时刻不停的守在曼罗身边,眼瞧着那已恢复成灰色的头发又变成白色,一句话也没说。
不说话,就痛在心里。曼罗此番若是真死了,祁渊八成也活不成了,这天下就真的拱手让给云池了……慧空吞了吞口水,起身就往外走。
曼罗为何那么傻,做什么非要还了祁渊那一刀?
慧空奔到曼罗房间,冷声说道:“你们都出去。”
离尘与清宁等人见他这副冰冷模样,心里都是一惊。慧空一直都不是个正经和尚,他嘻嘻哈哈的时候多,没有身为一寺主持该有的稳重,这兴许跟他方过而立之年的年龄有关,他们平日里也没甚在意,就都习惯了他平易近人的样子,今日忽然露出这寒意冰霜之态,竟让他们的心都跟着沉了一沉,难道主上真的到了穷途了么?
祁渊身着一样的血色长袍,他现在在人前的身份是桃花岭主陌颜。他扭头看了一眼慧空的样子,无声地朝清宁递了个眼神,清宁便拉着离尘等人一并退了出去。
慧空疾步走到床榻前,看着曼罗似是熟睡的容颜,沉默着没说话。良久,他看向祁渊,问道:“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
“西域大祭司后人。”
分毫不差。他是西域大祭司之后,他和曼罗果然都知晓。
“你在我大师兄跟前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听到过关于曼罗的一些事情?”
“师叔是指哪些事情?”
“再世为人的事情。”
祁渊的心,倏然钝痛。重生一世,再世为人……他一早就开始怀疑一个人的性子怎会变得这般彻底,被方倾涵推下水之后她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先前的心无城府忽然变得算无遗策,一个女子的聪慧不至于如此,这是全然脱胎换骨成了另外一个人。
早先,他甚至怀疑过她是别人易容的,为此还差些对她动手,早知她竟承受了那么多,就应该再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嗯。”祁渊回身看着曼罗,看到那满头怵目惊心的白发,心疼的难以附加。傻丫头,你的心里是有多苦,才会想到在爱情里也不亏欠半点,你刺我一刀,如今还我一刀,同样的部位,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却也让我承受和你一样的痛苦。若这就是让你没有任何包袱的爱情,那我奉陪到底。
依然是那句话,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她原本答应了韩筱依,留着云后来抑制韩洛依的,你知道后来她为何又改了主意,除去云后么?”
“因为,宁儿?”
宁儿。李贵嫔的孩子也叫宁儿,也死于非命,这勾起了曼罗的伤心事,可这并不是曼罗除掉云后将韩贵妃推到众人面前的最直接理由。
“前世,她是云池的皇后,她为云池生下太子云宁,云宁六岁那年,却被当时的茹妃孟清茹着人溺死在了池子里,身为国母的她传了茹妃询问此事,却被云池逼死。”慧空看向祁渊,脸上尽是悲寒,“你知道前世,她是怎么死的么?”
祁渊抬头对上他泪光闪现的眸子,缓缓摇头。师尊不曾说过这些,只简单说了她的遭遇,她是重生回来复仇的人。
“戮血。”
“戮血?”祁渊看着慧空,缓缓起身,“你说云池让她受了戮血之邢而亡的?”
慧空摇头,低头让眼眶中的那滴泪掉落,才说道:“她是自杀的。”
祁渊豁然一愣,“你说什么?”
“孟清茹故意透漏了曼国灭亡的原因,曼罗悔恨自己嫁给了灭母国之人,更痛恨自己生了云池的孩子,最心痛的是在她不得宠的那些年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孩子被人溺死,云池不但不为她着想还去逼迫她交出痴情蛊的解药。”
祁渊眼中的泪再也控制不住,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别过头不敢去看曼罗。
“前世,韩筱依为了利用云池和曼罗,以曼罗的血为引在云池体内中下了痴情蛊,曼罗每月都要用自己的鲜血制成药丸,来延续云池的生命,甚至在云宁死后,她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两日两夜,用自己的血来延长云池的生命,却在最后被云池逼迫自杀,孟清茹和云池竟然让人为曼罗施戮血之邢,让曼罗血干而死……”
“啪”的一声脆响,被祁渊握在手里的玉佩应声而断。他面色平静但眼神冰冷的看着那断玉,良久,带着一种惨伤的自嘲,他说,“怪我不懂她,怪我才懂她。”师父说他们的姻缘是前世注定的,只是前世他选择了放弃,才会有这一世的弥补,早知如此,前世即便粉身碎骨,也不叫云池靠近她分毫!<ig src=&039;/iage/19956/5855305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