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部分阅读
各英杰。异性封王拜侯者不计其数,终是为江山覆灭埋下了隐患。
帝后殉情,大泱帝国剩余近臣偷偷带着家眷和幸存小皇子躲进了祈凌山。
做了亏心事人,总是会噩梦缠身。当年参与瓜分大泱谋划者之一南宫始帝,为了弥补自己当初罪孽,背着楚帝等人,千方百计地打探到了百里遗孤下落。知晓祈凌山存后,便带回了所谓国师。百里氏拥护者之一——玄学大儒。
可丑闻就是丑闻,被大火焚烧殆旧事怎么可能公之于众。就算为了面子,也不可能向天下承认自己所犯罪过,只能私下里忏悔弥补。给了国师至高无上地位,庇护整个祈凌山。
因而,南昭始帝驾崩之后,南昭国便有个不成文规定,凡是被国师选定皇子,无论出身如何,便是下一任继承者。
世人总是对神祗有着天生崇敬与膜拜,信仰深入骨髓,万年不移。
国师与继承者之间脉脉相扣,护住国师地位,便能永保自己皇位。所以,百年来,南昭国师盛宠不衰。
有了国师,自然就有圣女。只不过历代圣女都足不出山,为舆论做足了噱头,使得祈凌山逐渐成了仙界神话存,南昭国守护屏障。
祈凌山人百年来做了千万种准备,终是乐正彼邱出世时,选择了这一代四国皇位变迁时下手,为九州一统铺平康庄大道。
恰逢秦贵妃怀孕产子,乐正彼邱便被送入了北宜国。
而选出圣女乔装打扮后出了山,与南昭圣上历经了一番偶遇后,便以异族之女身份嫁入了皇宫。可后,却嫔妃谋害中死于产后血崩…
南宫邪想起母妃身边那些人,一遍又一遍地给他灌输母后惨死场景,皇位、江山信念,让他恨意中甘愿为百里氏棋子。
无权无势他,依着现任国师提点,带着母妃留下东西去了祈凌山寻找下一任国师,与其提前建立联盟关系。
十二岁他,祈凌山山顶第一次见到乐正彼邱与葵初,两人都长得粉雕玉琢,他却独独对乐正彼邱有了敌意。
说不上来敌意。
仿佛是宿命。
果然,几个时辰后,他便从祈凌山那些人口中知晓了事情所有真相。所谓圣女和百里氏,以及乐正彼邱真实身份。
祈凌山风景很美,虽然不如南昭四季如春,却也是人间仙境。即便是夏季,风很十分和煦,可吹他心里却如腊月冰雪。
之前,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冬天,只是觉得体内血液都要凝固了,母妃牺牲别人眼里看来是一场盛举,可他看来只是一场悲剧。
祈凌山每个人都夸赞她,仿佛为百里氏牺牲是这世上为荣耀事情。
他不服,便去找了乐正彼邱。
夜空中星星很多,头顶一闪一闪,璀璨明亮。蛐蛐等夏虫四下里鸣叫,悦耳动听。
乐正彼邱与葵初还是坐山顶上,两人关系似乎非常好,看起来就像同一个人。
他听见葵初好奇地问乐正彼邱,师兄,她长得什么样子啊?
而后,他听乐正彼邱答道:她啊——脸瘦瘦尖尖,鼻子、嘴巴都小小,眼睛却很大,就像琉璃一样炫亮,望着你时候好像说话,却又总会装作一副羞涩安静样子。阿初,我想,她长大后应该会比祈凌山风景还美。
他声音清澈如水,竟用倾国倾城来赞美那个不知名女孩。
葵初提醒他,可她现是你皇妹啊!
他躲后面,听见他们对话后吓了一跳,乐正彼邱只比自己大一岁,却原来有这么多心思。
他听见乐正彼邱虚弱地咳了咳,却依旧骄傲道:那又何妨?待我们一统九州后,我定要以江山为聘,娶她做唯一皇后。
那么坚定声音,让他向前迈去脚步也有些迟疑。他看看不远处桃林斑斑驳驳树影,再看看地上自己影子,似乎渺小地可怜。
可听到一统九州,江山为聘这些词乐正彼邱嘴里吐出来就跟吐口水一样容易,他便愈加不服气了。
凭什么他将来君临天下要以自己母妃性命为代价?
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为乐正彼邱去死,实叫他不甘心!
他走上前,风很大,吹起了他衣裳,也吹乱了他发丝。他握着拳头站乐正彼邱身后叫道:乐正彼邱,我是不会输给你!
乐正彼邱却惊讶地回头,你是谁?他眼睛很明亮,绽放着能够穿透黑暗光彩。
他一时语噎。
然而,少年凌人傲骨让他不愿对乐正彼邱低头。那夜,他与他打了个赌。赌长大后各凭本事,谁赢了这个天下便是谁。
那一场赌局,孰是孰非皆不重要,只是为寻一个公平。
可他却忘了,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公平。无数人都呕心沥血地为乐正彼邱铺路,他有整个祈凌山,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唯一相等,只有两人皇子身份。
事后,他不停地努力,之所以总是游走北宜国,皆是因为他。
不得不说,乐正彼邱很懂人心。足不出宫,沉默寡言,所伪装腿不能行缺陷…确让许多人都忽略了他实力。
人们总是对弱者抱有轻视,果然,没有人将他当作对手看待。
这些年,他对手有很多,皇室兄弟,宇文睿、慕容烨天…而乐正彼邱却只有他一个。
不止祈凌山人帮他,连不知情秦贵妃都帮他,使各种手段害死了乐正无极一个又一个皇子,独独只留下了二殿下。
他还是不停地努力着,周旋各国皇宫内,甚至色诱乐正无极妃子,安插诸多眼线,却还是落了下风。
乐正彼邱不需要努力,轻轻松松将他所有阴谋诡计斩于马下。
百花祭中,慕容烨天与他作江山之赌时,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他与乐正彼邱祈凌山赌约。
可是他心中有了牵挂,让他再也无法那样坦然。那个女人闯入他生命里,已成为了不可或缺。
覆灭东楚那场战役,是他第一次赢乐正彼邱。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女人,动用了所有力量封锁了她生存消息,不让乐正彼邱知道她还活着。
他果真成功了。
现想来多可笑,他竟以为他要杀她!
葵初说:可她现是你皇妹啊!
他便一直以为乐正彼邱心爱之人是乐正锦瑟。
北宜国那么多公主,每一个都是他皇妹,他却轻易地下了判断。
他特意去见过乐正锦瑟,那个骄傲如孔雀小公主,只稍稍一瞥,就让他倒了胃口,遑论什么倾国倾城之说。
他洋洋得意地认为,乐正彼邱挑女人品味比不过自己。不管是哪一方面,总归有了优势。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不如乐正彼邱,他戏演得也比他好。
为红颜怒发冲冠,不顾一切地与宇文睿拍板,却只是想趁机将人夺回自己身边。
他与乐正彼邱对决,乐正彼邱永远是赢那个。
明明是他人将那个死女人扔下了山,他却以恩人姿态将又她救了上来。
他看见乐正彼邱脚步停那个女人咫尺距离,背着后一抹光辉,温柔地向她伸出手,款款道:乐正锦虞,跟我回家吧。
瞧,多动听啊!
但是那个女人却不负期望地拒绝了他,一直摇头道:我不跟你走。
原来他也是自作多情来着!无可匹敌百里遗孤,终是情路上撞了墙。
他想笑,可是那个女人之前给他喂了药。葵初练就药,亲自给她药,就像一把刀凌迟他心。
葵初明明答应过,绝不插手他与乐正彼邱之间事,后却还是倒了他师兄那一边。
他不是心疼南昭被葵初拿去,只是被他倒戈寒了心。他与他相处了这么多年,还是敌不过他们师兄弟情谊。
这个世界还有谁能值得相信?
那两种毒药相混合,将他神经完全麻痹,胸口、脑袋似无数只虫蚁密密麻麻地爬着,撕咬着他全部,他只能痛苦地呻吟着。
他想对她伸出手,可却被点着岤道不能自主。喉咙也闷沉地难受,想呐喊却只能发出低吼声。
许是那个女人听见了,立即将头转向他。可他想对她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让他死,他愿意拿命相抵,成全她仇恨。他还想对她表明心迹,想将自己心意宣泄给她。虽然一败涂地,但他不愿带着无边遗憾下黄泉。说不定,后也许也会如宇文睿那般,能够她心头留下一道痕迹。
哪怕只留下轻轻划痕,也不枉费这一生了。
她拒绝了乐正彼邱,但乐正彼邱却如自己般,以强硬方式将她带回了北宜国。
他想拦也拦不住。
即便他因防范乐正彼邱,额外增派了数万兵马,却被他后宫听话温柔女人提前控制住,只能任乐正彼邱将南昭与西陵兵马悉数吞杀掉。
能够不动声色地他身边安插了人,却教他怎么也查不出。这便是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被乐正彼邱带回北宜国时候,他对他说,你不该是我敌人。
是啊!他应该对他臣服才是!他南宫邪生来就该是百里氏奴仆!
生了他那个女人对他极其不负责,败乐正彼邱手里,他无话可说。
不,他不是败了乐正彼邱手里,他这一生只是败了两个女人手里。
若不是因为乐正锦虞出现,他就不会有牵绊。万圣山顶上,他早就杀了慕容烨天。他会有足够资本与乐正彼邱平分秋色!
乐正彼邱对她很是纵容,那个女人一日不定他生死,他便让他活着。将他关了暗道内,不为他解毒,只是每日前来看探。
不久后,毒药吞没了他记忆。
世界里只有黑暗,再无胜利者与失败者。他麻木地坐一角,任北宜国囚牢将他困住。
可当那个女人终于出现他面前时,冰封心底那条线咔嚓一声断裂。
她穿着白色衣衫,如九天仙女翩然而至。她面容是那么地亲切,那么地熟悉。
心底好似有什么东西提醒着他,他便不自觉地叫出了口,娘~
她有些吃惊,眸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探究与不敢置信。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腰,她身上有股好闻香气,令他十分安心,娘,你真香。
她真好,白色衣服被他抓脏,却一点也不对他发脾气。
她叫他傻瓜。虽然他不懂什么意思,可因为是她赐予,他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
她任他粘着,乐正彼邱也不能耐他如何。他一切那个女人面前同样溃不成军。
空白世界有空白乐趣,简单便是幸福,他多想就这样与她过一辈子,可暂封记忆还是被人无情地剥开。
他对乐正彼邱出手,可她让他住手,他便真住手。
想到之前相处那些日子,她对他好。他拼命告诫自己绝不能暴露,否则他们好不容易缓和关系,就会分崩离析。
清醒时候叫她娘,真是非常拗口!
可他是谁?这点小事怎么可能唤起他羞耻心?他依旧粘着她,想抱就抱,想撒娇就撒娇感觉真好。
唯一让他挠心是,那个女人真将他当成了儿子。
乐正无极留了遗诏让乐正彼邱娶妃,他心中暗自窃喜。这么多年坚守情感与纯净,终是要毁于今夕。
可乐正彼邱却坚持道,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
他突然又想起祈凌山那夜,满天星光里,那个少年信誓旦旦地说等拿下江山后,要娶她做唯一皇后。
白驹过隙,世事无常。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男子誓言居然一如磐石般未曾移动过半分。
那一刻,他竟莫名地自惭形愧。
若说是以前,他对乐正彼邱思想很是不理解,同样是男人,为何他偏如修道者清心寡欲。这么多年身边竟连一个女子也没有。他还曾一度猜测过他有什么隐疾,抑或百里氏族人就是这么地痴情?
可现他却懂了。心里一旦有了那么一个人,其他人便再也入不了眼。后宫三千又如何?不及那人笑颦一分。
乐正彼邱走后,她突然问道:傻瓜,你若是喜欢一个人,会愿意为她放弃整个后宫么?
他很想点头,可终只能低头回道:傻瓜不懂,傻瓜只想跟娘一起。
她摸着他脑袋调笑道:这后宫内女子,原本有不少是你相好呢!
那一刻,他只觉得无比难堪。那些引以为豪过往,却成了他整个人生污点,让他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许是为了安抚以前他,她又说道:不是你魅力与能力不行,只是没有预测到这只隐伏狮子而已,所以你也不必不甘心。
闻言,他暗自苦笑着她身旁坐下。除了葵初之外,无人知晓他与这只狮子斗了这么多年。
不知为何,她突然盯着铜镜笑着道:我当初喜欢上救了我那个人,近才知道喜欢错了。
错了将近九年…当他将真相原原本本地剖开我眼前,我以为自己会怒、会怨,可多却是对命运无力。
她声音里有微不可查叹息,其实,怎么会没有动容呢~
他心猛然一惊,那个时候他便知道,她心里其实是有乐正彼邱。
他与乐正彼邱之间,唯一打平便是她,因为他们无人能得她心。
可现她说她心底有乐正彼邱,让他如何不惶恐?
因这唯一堡垒被攻破,他不安地伸手抱住了她。
她却将头靠他肩膀上,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所有幻想,他听得明明白白,输得彻彻底底,他曾是我整个春夏啊…
一言成殇。
他为她心殇难过,却片刻后被她拆穿。
她夸他演技真好时,他很想摇头告诉她,演技好那个,一直不是他。
就算被拆穿,他还是一样装傻,因为一旦承认,他们之间便什么牵扯都没有了。他不想丢了这唯一能够靠近她机会。
他不松口,她便任他继续装疯卖傻。
呵呵,上天待乐正彼邱总是那么宽厚,慕容绮苏死了。
就像以前一样,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所有不如意,总会有人出手帮他摆平。
他理直气壮地回到啤狡q宫,眼角里笑意压也压不住,那份深情连他见了心动。但是那个女人还是不接受,乐正彼邱不懂,他也不懂。
好吧,他承认非常地幸灾乐祸。
可是这个男人心机永远那么地重,以他身手,怎么可能被箭伤到?
好吧,他承认对他行为有些感动。
鬼使神差地,他帮了他一把,满脸可怜地道陈诉:他流了好多血。
蓝色鸢尾花从她手里滑落,她从藤椅上起身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你是不是意他?
她回答很牵强,回去瞧瞧。
瞧,她答得多含糊。
以她性格,若是不意人,就算死她脚下,她都懒得瞧一眼。又怎么会迫不及待地回啤狡q宫?
他没有跟着她一起去,兀自坐她先前坐过藤椅上。
脚晃动着,一颗心却沉到了低谷。
他又一次输得一败涂地。
夙敌,宿命。
无法阻挡。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去路上,看见她一脸惊慌地奔跑出殿时,他立即追了上去。
她跑了很远,似是跑不动了,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随后无力地蹲下。
他看着她伸手抚上自己唇,却又连忙抬袖擦拭。
他还是忍不住走到了她身后,只站了一会儿便自她身旁蹲下,与她一同凝视着地面白雪出神。
许久后,她才偏过头来,扶着红墙手指嵌勾入砖内。
他心疼地握住了她手,她却扬唇微笑,终于不再装了啊!
他没有否认,她手指沾上了血迹,唇角还残留了一点,妖冶又动人。
他呆了呆,伸手抚上之前侵犯过数次唇瓣。
这次她没有躲,眼中不带半点恨意。经历过这么事,她变得格外能忍,却又格外不能忍。
他问她,何苦呢?乐正彼邱那么好,让他都有些感动了,她为何还要逃避?
她却回握住他手,颤声道:南宫邪,帮我。
她心思多通透,瞧出了乐正彼邱不正常。他带着破釜沉舟气势,正式准备向世俗向天下宣战。
他下定决心要迎娶她做皇后,无论是否强迫,圣旨传到了每个人手中。
乐正彼邱将她守得那么紧,连装疯卖傻他也不再能靠近啤狡q宫半步。
他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用了什么办法,竟让人递了消息给他。真教人意外啊!祈凌山人多忠心,居然帮助她叛主。
她离开心思比乐正彼邱封后心意还坚定,他便遂了她心愿,大婚吉时前对自己下了重手,连太医也不能瞧出半分。
他知道,乐正彼邱绝对不会看着他死,无论他是圣女之后,还是乐正锦虞缘故,他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断气。
果然,他来了。
眼睛里洋溢着滔天笑意,连脚步都飘忽地紧。甚至没有细细追究自己毒发原因,给他服了药调息了内力后便匆忙地离去。
他有些不忍心,可是又无能为力。但凡她要求,他都会帮她。
他突然闭上眼睛,乐正彼邱,你杀了我吧。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乐正彼邱漠然道:我不会让你死。
他蓦地踢开了脚下东西,抬手,凤袍落回了他手里。北宜国皇后她瞧不上眼,那么他就按照以前计划,待九州一统之后,再将她迎娶回来。
天下就这么大,他傻丫头总不会走太远。
凤袍刺啦一声成了碎片,他会再为她准备好。
来人!他冷声道。
有宫人慢慢走进殿内,皇上。
皇后身体抱恙,大婚择日再举行。已经等了十三年,再等些时日又有什么关系?
他反应让南宫邪愣了愣,她不愿意嫁你。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女人确实不想成为他皇后。
任何男子遇到这般奇耻大辱,不是应当愤怒癫狂才是么?乐正彼邱行为实叫他不能理解。
乐正彼邱倏地点了他岤道:既然说不出好话,那以后便不用再说话了。
南宫邪死死地瞪着他,他点岤手法无人能解。乐正彼邱一日不为他解,他便真不能开口。
乐正彼邱淡然一笑,眼角伤痛轻松隐藏。还有,给朕将宫中所有密道都封掉!
他现要做事便是带人去雪山附近搜查。
侧殿除了关南宫邪那条暗道之外,还有一条无人可知密道,直通城外。
也是他太过自信,才会造成今日局面。
立于观星楼下众臣子皆面面相觑,今日他们早早便来皇宫等候帝后圣驾。站立了许久,却没想到大婚说取消便取消。
皇后抱恙,再一次让众人领教了皇上对未来皇后重视程度。
内务府与钦天监人井然有序地撤离,丝毫不为这突来变故所影响。
太医们也送了口气,迟一日,便少一日让天下看北宜国笑话。
婚礼取消消息传到各闺阁,瞬间荡漾了一众女子心。
百姓不解地嘀咕,帝婚事一波三折,回去烧香拜佛,为贤明好皇上驱驱邪气才是。
雪花慢慢又飘了下来,遍布喜红啤狡q宫很被人清理干净,转眼变得空荡荡。
数队侍卫得了乐正彼邱吩咐后速前往雪山,同时一道圣旨下来,皇城禁卫关闭了城门,各城池守备也收到密令,严查每一个关卡,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
乐正彼邱到达雪山后,一道身影蓦地跪了他身边。
沐雨静静地跪着,丝毫不为自己行为推脱,求皇上责罚。
有雪花飘落肩头,乐正彼邱抬头,星眸迅速成冰。杀了她,他傻丫头会回来么?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祈凌山人也会背叛他。
他不想杀她,告诉朕,她哪里?
沐雨低头,咬牙道:奴婢不知。雪水浸透了她膝盖,冰寒刺骨。
乐正彼邱手指动了动,终还是恢复了平静,你起来罢!
沐雨垂首,皇上,请赐奴婢一死!祈凌山人皆发过毒誓,此生若是背叛百里皇室,便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见乐正彼邱不动手,她便提剑就往自己脖颈抹去。然而,有雪块速飞来,轻易地将剑身弹开。
乐正彼邱冷声道:等朕皇后找回来,再寻死也不迟。
闻言,沐雨立即起身,是。
风雪不算很大,时辰也不算太久,可雪地里却没有半点脚印。
木色轮椅轻轻跃飞上山,乐正彼邱看着苍茫大地,眼底寒意深了一分。
是西陵么?
他厌倦了只能坐雪山之巅眺望日子。
总是不能省心啊!
雪地中,有两道白色身影并肩而立,随着他们走动,身后鞋印自动消失。
乐正锦虞忽然转身瞥望身后。
一片白色中,她隐约可以看见耸立高山。
——我终日坐轮椅上,目光穿过雪山之巅,遥望东楚那片天地。我常常会看着自己手掌里这朵纠葛之蓝想,如果当初你爱是我,如果当初我没有去祈凌山,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这些年我殚精竭虑,处心机,从来都不是为了要这天下。只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带你回家。——
她眼角慢慢地有些湿意。
肩上忽然多了件衣裳,她转头看着只着单薄衣衫男子,皱眉道:我不冷。
男子温和一笑,自顾自说道:我也曾雪山之巅看过那雪莲花,果真开得很美,就与你一样。
他张了张口,第一次试着叫她名字,乐正锦虞。
乐正锦虞看向他,掩下心头不自,嗯?相识以来,他从来没有叫过她名字,似乎哪里有些怪异。
白色袍子寒风中蹁跹飞扬,绝尘面容仿若多了分真实,再不似以往朦胧。他慢声问道:你会不会后悔?
乐正锦虞微怔,却摇头,不会。
她笑笑,谢谢你能帮我,国师大人。
她确实很感激他,她不能联系到慕容烨轩,只能另寻他人帮助。而葵初曾瑾瑜宫说过,但凡她想要,他会帮她达成心愿。前几日她试着让沐雨给他递了信,他竟真赶来了北宜国。
葵初垂眸,声音里听起来竟有些难过,他曾等了那么久。心愿即将达成时候,却是亲近人给予了致命一击,是他亲自给予。
接连辜负了两个人信任,他十分地自责与内疚。
乐正锦虞收敛了笑意,他会活得好。不久后,整个天下应该会落他手里吧?
她打量自己身体,为了不惹人注目,她特意换了一身白色,气质与那如血凤袍大相庭径。
葵初不再说话,其实他有很多话想告诉她,告诉她祈凌山所有星月阳光,都见证了那人心愿。
可看着她脸,那些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很多个日夜,那人一遍又一遍地对他描述心底那些爱恋。而他心思却无从述说,也无人可说。
他也有想要东西,虽然不太光明磊落。
但这些日子,那种渴求心思却如风吹般滋生速长,纠缠心底发了疯。直到收到她信笺。满满欢愉从心底蔓延,瞬间点亮了整个暖天阁。
甚至他有种失而复得窃喜。
风变得有些大,他看见自己衣衫披她身上,有一种不可名状满足感。
他宁愿自己是龌龊小偷,不需要背负太多负担。可偷了至亲之人东西,总是有一分惴惴不安。
他突然轻声道:以后叫我葵初就好。
乐正锦虞点点头,眼睛又不自觉地瞥望那绵延白色,虽然没有上妆,她脸却十分红,还透了一分苍白。
乐礼不知道有没有停,或者会不会有其他嫔妃代替。
她转头望向葵初,眨了眨眼睛,显迷茫。
这个世上有没有无缘无故爱?
守护着她,就像天生责任感,毫无来由偏执。
她不懂,所以她问他。
葵初干涩一笑,可能…有吧…
他能读懂她眼底迷惑,仿佛只要他答了,就是天定命理一样。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
兵不厌诈
他确实不知道,爱情总是教人变得迷惑,置身云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毫无缘由便驻扎了心底,生了根,发了芽,怎么除也除不去。
他回答有些模棱两可,含了份纠结。
乐正锦虞也觉得自己过于唐突,那个错误之夜发生前,葵初一直干净如月。他是博爱万众无情无欲,这样问题不应该抛给他。
原本她也没有指望他能回答。
见葵初怅惘怔然模样,她笑笑,解释道:别往心里去,我只是问问而已。
闻言,葵初话冻结唇边。
所有掩藏着,从未开过口,皆被风雪骤压。
他心底疯长那份暗丛,始终见不得天日。
四周空旷静谧,两人并肩踩雪地上,飘摇风雪掩盖了彼此呼吸。
走着走着,葵初突然伸手握住了乐正锦虞手。
对上乐正锦虞讶异目光,他笑道:路有些滑。用了所有勇气,声音里有微不见闻颤抖。
乐正锦虞不疑有他,没有矫情地拒绝他好意。
葵初松了口气,眼里盛着数不清柔光,竟希望就这样牵着她一直走下去。
冰冷寂静雪地上,转眼便只留下两道阴影,一步一重叠,徐徐走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搜查人连一只可疑脚印也没有搜到,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去复命。
乐正彼邱已经下了雪山,正盯着一棵云杉树出神。
那年将她救下后,恰好祈凌山人过来寻她,他就只能先将她暂时放这里。
就像今日这般,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她就再也不见踪影。
总是这样,叫他防不胜防。
启禀皇上,没有发现人足迹。
黑暗逐渐笼罩,乐正彼邱收回视线,回宫。
一行人浩浩荡荡而出,又浩浩荡荡而回。
木色轮椅转身刹那,那棵百年云杉树戛然而倒,寒鸟惊飞,激起雪花数顷。
乐正彼邱方带人到城门,便有人来速报,启禀皇上,西陵六皇子并没有离京。
乐正彼邱挑眉,哦?竟然不是慕容烨轩!
沐雨垂首站轮椅身后,不发一言。
她帮助乐正锦虞离开,但并没有将慕容烨轩来京事情告知于她。而国师是皇上师弟,总归能为将来留条后路。
乐正彼邱双手轻放膝盖上,淡声道:去请六皇子进宫。
早大婚取消时,西陵国众人就已被数队兵马重重包围,脚步不能踏出驿馆半步。
六皇子,皇上有请。侍卫肃穆道。
慕容烨轩环视四周,到处都是北宜国禁卫军,大有将他们软禁架势。
想起昨夜之事,他冷哼,皇上今日不是大婚么?良辰美景、**苦短,怎会有时间召见本皇子?
乐正彼邱取消大婚之事宜京皆知,他也只是想逞口舌宣泄自己不满。毕竟他们现受制于人,不可轻举妄动。
侍卫一脸冰冷,六皇子随属下进宫便是。
慕容烨轩甩袖,前面带路!
他本来就一心想进宫探探虚实,奈何竟被人守株待兔。早晨发现自己躺驿馆内时,当真十分惊讶。他也没想到,后居然是璃心悠救了他。
啤狡q宫已被人收拾干净,乐正彼邱坐空荡荡寝殿内,气息却沉浮不定。
被摔碎铜镜也换了,经由一旁烛火照射,映得他面容格外苍白。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拆开后,拾起桌上木梳,小心地掰开木齿,将上面遗留几根发丝放了进去。
他数了数,连同上次南宫邪为她梳发那次,一共九根。
若是能长久,多好。
皇上,慕容烨轩进宫了,属下已让他求安殿等候您。侍卫忽然进来,恭敬道。
乐正彼邱将东西收好,从轮椅上站起身,摆驾。
慕容烨轩只等了片刻,便见乐正彼邱大步而来。
他吃惊地盯着他脚,你——能走路?
六皇子是不是很意外?乐正彼邱漠然地看着他,就跟朕意外你能夺走朕宝贵东西一样。
慕容烨轩被他话绕得有些头晕,皇上是何意思?
乐正彼邱冷冽慑光,你说呢?
慕容烨轩皱眉,皇上有话不妨直说。他自认与乐正彼邱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除了心里想要验证那件事。
乐正彼邱神色突然放松,话说六皇子来我北宜国,朕还没好好招待过你。
给六皇子赐座。说着,他自然走到上首坐定。
慕容烨轩也不推迟,落座后随手从宫人手里接过茶杯。
他装作不经意地道:烨轩本以为今日能喝到皇上大婚喜酒,却不知皇后娘娘身体突然抱恙,娘娘可有大碍?
乐正彼邱扬唇,六皇子太客气了,皇后自然无碍。待她身体好些,六皇子还是能喝一杯喜酒。
慕容烨轩握着茶杯手一紧,烨轩既然进宫,应当与娘娘请安才是。
乐正彼邱轻描淡写道:朕皇后不喜见客。
慕容烨轩拼力压下心中情绪,如此说来,是烨轩冒昧了。
他还是忍不住道:烨轩听闻臣民皆不知皇后桑梓何处,想来皇上天姿非凡,皇后定也是绝世倾城。
朕皇后确实如六皇子所赞。乐正彼星眸流光,似笑非笑地看向慕容烨轩,六皇子似乎对朕皇后很感兴趣啊!
见慕容烨轩脸色微变,乐正彼邱话锋一转,喟叹道:不过,朕对绮苏公主实多有抱憾。
西陵与北宜两国百年交好,奈何朕与绮苏公主无缘。他顿了顿,又道:朕记得六皇子尚未娶亲,正好我北宜国十公主还未婚配。今日朕便做主,将其赐婚与六皇子,也能弥补朕心头之憾。
慕容烨轩大惊,他前来北宜国是想寻回乐正锦虞,怎可能另取他人!
他立即拒绝道:皇上抬爱,烨轩感激不。但烨轩心已有所属,曾发誓此生只娶她一人为妻,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乐正彼邱点头,君子守诺,自当如此。
慕容烨轩脸色刚有所缓和,却又听他道:既然如此,那十公主便嫁与六皇子作侧妃吧!
一丝薄怒闪过,慕容烨轩坚定道:烨轩已经说过,此生只——
朕知道。乐正彼邱打断他,可侧妃算不得正妻,六皇子也并未食言。
他正色道:这样既全了朕心愿,也全了西陵北宜两国连理之好。
慕容烨轩听出了他话中意思,如今南昭与西陵水火不容,前线战事连日吃紧。若是他公然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