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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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诊脉,乐正锦虞竟然有心脉枯竭之状。

    “一群废物!”宇文睿瞋目切齿,养了这么久的太医,居然都只是废物!

    陆太医不敢看宇文睿的目光,再这般下去,就算大罗神仙也难救乐正锦虞。

    大罗神仙?

    脑中一道亮光闪过,陆太医立即兴奋地抬头道:“微臣听闻南昭国师起死回生,无所不能,陛下是否——”

    宇文睿立刻看向他,南诏国师的名讳自然响彻九州,只是——

    他转头看向床榻上双目紧阖的乐正锦虞,如花般的倾城容颜竟显枯萎状,他当机立断道:“来人,替朕修书!”

    暖天阁中,颜如冠玉,眉目疏朗的男子正在捻弄一本医术上的最后一味药方。

    慕容烨轩已然转醒,整个人泡在巨大的药桶中,待瞧见双手依旧被控制住,清秀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怒意,“将本皇子放了!”

    如仙的男子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理睬。指着医书上的字,对一旁看守炉火的青衣小童道:“将此药研磨加入。”

    “是,师父,好看的:。”小童清脆答道。

    慕容烨轩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本以为南诏国师是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没想到如此年轻,看上去竟与自己一般年纪。

    “国师不是一向心怀慈悲,普度世人么?将本皇子困在这里又是何故!”慕容烨轩咬牙切齿道:“快将本皇子放开,本皇子要去救心爱之人!”

    男子淡然自若地看着他,“是世人谬赞了,葵初不是神祗。”

    慕容烨轩闻言直想杀人,“真该让世人见见国师的真面目!”

    葵初灿烂一笑,转瞬间天地失色,万物羞容,“六皇子可觉得脉络通明,神清气爽?”

    慕容烨轩听他如此认真询问的话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为他疗伤,明明他在拿自己试药!他这样已经好些日子了,虽然身子毫无大碍,但是每日醒来发现自己一直被泡在药桶中的感觉却如此不爽!

    他正想说些什么,阁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

    葵初的面色一凝,青衣小童已将一张木色纸张递交给他。

    葵初素手接过,沉隽的字迹一如那人的寡淡,他姿态闲雅地起身,纤尘不染的长袍飘然若雪。

    寥寥数字,却揭露出寡淡性格下的焦虑不安。

    朗月星眸微沉,如玉般的手指便已将木色纸张扔进了炉火中。

    慕容烨轩颇为好奇地看着他反常的举动,方才那纸张分明不是南昭之物,莫非他有什么秘密不成?

    炉火很快便将纸张烧成灰烬,在其完全消失的那瞬间,暖天阁的门忽然又被人打开。

    南宫邪的面上不再若那日进来的邪魅轻佻,金褐色的眸子满是沉重,那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又病重难医!

    东楚大帝龙飞凤舞的修书上,言辞焦灼,求医之心若箭,他攥着宇文睿的来信,已经无法表述自己的心情,那个愚蠢的女人!

    葵初定定地看着他,“圣上。”

    南宫邪沉声道:“孤王让你去东楚一趟,你可愿意?”他虽然也想立刻让葵初奔赴东楚未央宫,可如果他不愿意,他也无法强求。

    慕容烨轩闻言,倏然睁大眼睛,东楚?

    “是不是虞儿出事了?”他焦声问道。

    南宫邪这才想起他的存在,眸子闪过怒意,“孤王看六皇子在我南昭好得很呐!”

    墨绿色帝袍方欲出手,却被一旁的白衣蓦地化解。

    葵初淡声道:“圣上切勿浪费葵初的药材。”

    南宫邪这才恨恨地收了手。

    慕容烨轩却顾不得其他,“虞儿怎么了?”

    南宫邪冷哼道:“她就要死了!怎么?六皇子要陪她一起么?”

    慕容烨轩浸在药桶中的身子陡然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南宫邪不再看他,转头望着谪仙般的男子,向来邪肆的面容闪着莫名的光泽,“葵初。”

    明明他是帝王,语气却如此软。

    澄澈的眸子扫向他手中攥着的信笺,想到方才木色纸张,葵初点点头,“好,其他书友正在看:。”

    青衣童子闻言,立刻快速去收拾东西。上次师父去北宜国未带着他,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将自己丢下!

    南宫邪得了他的应允,心中的焦躁一扫而空,只要他出手,那个笨女人定能无恙。

    慕容烨轩挣扎着想要与葵初一起,“本皇子与你一同去!”说不定虞儿见到他之后身体便能痊愈了。

    南宫邪自是猜到他心中所想,“六皇子还是安心呆着我南诏国吧!”还想着与她一起私奔么?做梦!

    见慕容烨轩愤恨地对上他的金褐色眸子,南宫邪心情却忽然变得好转起来。她的小情郎在自己的手上,那个女人还能逃离他的手心么?

    两人的神情皆落在眼中,葵初敛下凝露的眸子。

    ……

    慕容烨天自那日收到慕容烨轩的玉佩后,便循着蛛丝马迹探查出他落在了南宫邪的手中,眼下正被困于南昭皇城内。

    若不是前段时间西陵国才扫清叛逆,元气尚未恢复,他定要举兵讨伐南昭!

    帝宫中早已传来乐正锦虞重伤的消息,旧伤未愈便与帝王缠绵床榻,落到药石难医的地步,她可真是天下第一滛妇!

    鹰眸闪过极度的厌恶,他真为自己之前拿她与那些庸脂俗粉相比感到耻辱!他是鬼迷心窍才觉得她身上的味道清新淡雅,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简直让人食难下咽!

    “来人!”

    空气中立刻跃出一抹黑色身形。

    “密切注意南诏国的一切动向!但凡有一丝可能,不惜一切代价将六皇子营救回宫!”慕容烨天阴寒道。

    “是!”黑色身影顷刻又消失在空气中。

    鹰眸里布满了阴鸷,紫色锦袍下双手握紧,不能动乐正锦虞半分,若是杀了南诏国师,看谁还能去救她!

    ……

    “嘚驾!”青衣小童趾高气扬地挥着手中的马鞭,往日师父出宫,却留他一个人呆在暖天阁里炼药,都快将他闷死了!

    他意犹未尽地又挥了马儿一鞭,才脆声问道:“师父,为何不带圣上派来保护我们的人呢?”

    亮晶晶的眸子溜溜直转,一大群侍卫前呼后拥,那多威风啊!

    马车内丰神玉质的男子自然能猜出他的心思,无奈地低下头,继续看自己手中的医书。“黄粱一梦”的解药他还未研制出,没想到圣上便先给人用了。

    手指掀开又一页纸张,周围空气的温度已然转换。

    青衣小童捏着马鞭打了个冷颤,没想到他们刚驶出南昭,外面的天气居然就变得这么冷,他有些后悔离开四季如春的家园了。

    他正懊悔着,身上忽然套了一件宽厚的袍子,矮小的身子立即被暖流包裹住,小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徒儿就知道师父最好了。”

    话刚落,原本稳然前行的马儿似疯了般,不再受控制地直往前冲去。

    ------题外话------

    今日男主大杂烩啊有木有?国师终于露出真面了有木有?嘎嘎!

    097 一梦经年

    你有没有过最幸福的时候?

    脱离了遍是皑皑白雪的冰冷,一眼望去,漫山全是苍翠葱绿的暖意?

    哪怕地位尊荣尽抛,前途是隐姓埋名的荒漠。

    哪怕你曾自月黑风高等到东方渐白,再多的焦躁最终能盼来了他的身影也是值得。

    那一日,再多的严寒也抵挡不住爱人拥怀的火热。

    那一日,雪山冰城弃足于身后,前路的惶恐不敌新生的雀跃。

    人们都说,爱情是自私的,也是盲目的。傻傻地不去想以后,只要抓住短暂的现在就可。

    没有身份桎梏,没有那所谓在天下人看来荣耀至尊的圣旨。父皇的雷霆震怒被抛却脑后,甚至未来得及去想母后私放你出宫会有什么下场。

    只要握着他的手,哪怕跟着他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又有何惧?

    就算韶华尽逝,思量过往时也只会与他相视一笑,叹一声从不后悔,最终缱绻相濡以沫到终老,。

    那些日子,曼陀罗盛开,掌心莲纠结,依偎在他身边,天边云卷云舒,恬淡娴美。

    不用去管乐正锦瑟每日想法设法在你身边炫耀,她今日又得了什么赏赐,衣珍房又为她做了哪些华饰新衣。

    也不用去管那些得宠的妃子时不时来凤藻宫挑衅母后,顺带着暗讽奚落你不如其他公主灵动活泼几句。

    脚掌碾过土地上的碎泥,手指抚上他为你带在发间的鸢尾,生命…真好。

    即便心底最喜欢的是莲花又有什么可计较?

    一方矮屋,只片薄土,只要能安生立命就好,其他还有什么在乎?

    最重要的,身边有他不是么?

    戏文里总是这样唱,英雄救美蒂就金玉良缘。十岁那日雪山相救的温润如玉少年,就那般入了梦境入心扉。

    少女怀情总是暗自捂香,私语默默到天明。而人生最美满的事便是当你喜欢他时,他正好也喜欢你。

    无数次偷偷出宫,只是为了与他见上一面。听他软软地叫着你的名字,即便回宫后被罚也甘之如饴。

    偶尔听几个小宫女赞叹一句,薛太傅家的大公子真是丰神俊朗…心底总是满满的窃喜与得意。

    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人,是自己的呢!

    欢喜地不去想自己从山上滑下时乐正彼邱凉薄地看着你的目光,再见到他时依旧甜腻地叫唤一声二皇兄好。

    想到自己心上人的健康,再看坐在轮椅上的他,即便于自己再袖手旁观冷漠相对也是无限的怜惜与同情。末了,还是好奇地问他,可曾在雪山之巅见到那圣洁难觅的雪莲花?

    虽然得到的还是他一如既往的不理不睬,但是心底有了那个人,其他再多的都是杂尘。

    皇宫里的人都在私下议论着,五公主得了傻病,整日整日的春风满面,就算见了不相知的婢女宫人也是莫名的好心情。

    很快,乐正锦瑟也瞧出了自己的不对劲,那个骄傲霸道的小皇妹也偷偷去瞧了那个人,回宫后便极力怂恿乐正无极带自己去了四年一度的百花祭。

    诸国公主皇子赏花游宴高声阔论的时候,她心不在焉地缩在角落里,摸着在北宜国从未见过的莲花,思念着留在家园的心上人。

    许是思念过于专注,连撞上什么人也未可知,只木讷地道歉着。

    她不是愚笨之人,乐正锦瑟将这么好的能在诸国面前展露头角的机会都相让,私下里定是行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那个比她小三岁的妹妹,心思总是比常人更深一分。

    她这样想着,心中愈发不安起来,紧紧地攥着被撞之人的衣角许久不放松,低头沉思着薛如是现在如何,可否也在念着她。

    她的眉头一会深蹙,一会放松,手指也随着心情不断地变幻捏着衣角的轻重,直到最后自小伺候她的宫婢气喘吁吁地出来寻她,她才木然地放开了人家的衣服。

    心情沉重地只瞥见一抹黑色划过眼前,连人家的长相也未抬头见一眼。

    果然,回到北宜国后,她才明白了乐正锦瑟的意图,甚至得知她私心作祟地趁自己离宫的时候给那人递了一首颇具意味的诗——“我见青山多俊朗,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充满期盼地看着他。最后在他那句“我只喜欢你”,多日彷徨不安的心才安定下来。

    笑颜相拥,寂然欢喜。

    她原本以为她与他就这般走下去,连母后都祝福的爱情最具备资格得到幸福。

    十五岁及笄那年,母后笑盈盈地与父皇提了她的婚事,得到的却是他从龙案上抽出的东楚大帝求婚的国书。

    那个与他自己一般年长的男人的求娶。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她的画像,天下第一美人的虚名就那般落在了她的身上。

    九州大陆的霸主高傲总是自私地认为一切最美好的东西应当为自己所有,她便成了他的目标,他的囊中之物。

    哪怕他与她的年纪相差那么多,哪怕他与她的父皇相交多年。

    十座城池为聘礼的诱惑让乐正无极动心了,他便那般将自己的女儿推入火海中。不,在他的眼里,并不认为那是火海,相反地认为东楚后宫才是人间天堂,女之追求,她应当感激他才是。

    母后的质问指责被他恼羞成怒地关了禁闭,原本就不得宠的皇后,只仗着逐渐衰落的母族,如何能得到他的爱意怜惜。

    那个男人明明阴狠自私到了骨子里,却还总在天下人面前表现他的宽度和善,多年的发妻年少色衰之际还未遭他厌弃,依旧牢牢地坐着北宜国皇后的宝座,再多宠妃也不能攻克。

    帝王谱写的深情不弃,是多么地感人啊!

    北宜国的乐龙殿有多可怕,她是知道的。断头断肢经常从里面被运出来,滴落的血迹,狰狞的面孔让她每每无意时撞见都无限胆寒,那种恐惧与黑暗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逃离。

    如果问她,最让她感到幸福的是什么时候。她一定毫不犹豫地答道,十五岁那年的六月。

    虽然北宜国还是冰封数里,虽然寒风凛冽,绿色全无。

    宇文靖将迎娶她的日子定在了八月立秋之日,势要让她观赏到东楚强盛勃发之姿。

    五月的最末尾,母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权利,不顾一切地将她放出了宫。

    她在城外等了一夜,在快要冻成冰雕的时候,终于盼来了那人的身影。

    温润的目光望着她噙满了温柔,一日一夜没命地奔驰,终于让他们逃离出了北宜国。

    她一直认为身处滴水成冰的国度目光总是狭隘的。果然,山明水秀碧波涟漪的地方才真正让人开阔高远。

    开始的时候,皇宫里养成的娇气让她什么都不会做,太傅府公子的高贵也将他养得不食人间烟火。

    可是一切的无知在两颗相爱的心面前有何畏惧?

    渐渐的,她为他学会了洗手做羹汤,为他学会叠衣扫尘…能做的不能做的她都学会了,只为了减轻他的负担。

    白日他们耕织劳作,夜晚旖旎入绵。

    她曾想着,就算这样一辈子与他这样下去,她都是愉悦感激的。哪怕没有红妆十里,哪怕没有珍珠霞帔,与他过着简单满足的生活。

    六月的天空蓝得澄净,蓝得无暇,水天相交成一线,波光粼粼的湖水翻飞了她手中琴弦的音符,其他书友正在看:。

    许是太过满足了,她完全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叫水月镜花的词语。

    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么?

    她不记得是哪日了,只是觉察出他面色的沉重。她问他,他也不答,也是勉强地朝她笑了笑。

    她以为他因困在这里不能出去而觉得烦闷,遂将心中藏着的巨大欢喜告知于他,她以为他会惊喜,谁知他竟失措地打翻了手中的瓷碗。

    她惊愕地望着他,前些日子有反应的时候,她只是以为自己的脾胃反常,可是这个月信事迟迟未来,她才确定下来,本来想找个最佳的时机告知于他,在看到他孤自郁闷才想着说与他听,让他开心。

    眼前巨大的落差让她无比难堪。

    许是瞧出她的失落,他忽地抱住她,在他一如既往的温声中,她才放下心来。暗地里又嘲笑自己的多虑,他怎么会不喜欢他与她的结晶。

    他只是太开心了,才会作出刚才的反应,她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为何不让她一直麻痹自己下去呢?

    为何要让她亲眼瞧见他的诛心举动?

    那日她与自己打了个赌,屋外正下着一场大雨,她赌他不会这般狠心。

    他将给她煨了一夜的鸡汤端到她的面前,她笑盈盈地看着他的强自镇定。眉开眼笑地夸赞他的手艺真好。

    “这是我闻过的最香的鸡汤。”她这样对他说。

    明显地瞥见到他眼中的瑟缩,她灿然一笑,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下去。

    然后抬头,琉璃眸中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还是控制不住颤抖地问道:“你不是爱我的么?”

    有人一直一直告诉你,他爱你。你也坚定不移地相信。

    曾经以为的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却不敌这寥寥数月的浮光泡影。

    双眼迷离,神智尚未完全消失的前一刻,她听到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

    这简单的三个字,将她这些年掏心掏肺坚守的爱情变成了一场笑话。

    或许她应当感激的,他曾给为她编织了一场无与伦比的美梦。

    只是如果…如果永远不醒来的话该有多好…

    你有没有最绝望无助的时候?

    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啤狡q宫。

    她木然地抬头,四周不再是明朗山色,霁月霞光。那些淡然恬静的日子仿佛只是自己的臆想,事实上她一直未曾离开过北宜国。

    似是为了将她拉回现实,啤狡q宫的门开了。

    秦贵妃带着太医进入了她的寝殿。

    一开口虽然恶毒的话语却让她整颗心都荡漾惊喜起来,她静静地抚摸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个鲜活的生命,清楚地提醒着她,那如烟的过往并未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是她的骨血,她要保住它!

    一向软弱的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打翻了太医手中捧着的汤药,她想着哪怕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让它平安诞生,其他书友正在看:。

    残花败柳,轻浮**这些词她都愿意承受,只要它好好的,她甚至愿意远嫁东楚。

    可是秦贵妃却嗤笑地告诉她痴心妄想,东楚大帝那般精明的人怎可能混淆皇嗣被她玩弄于股掌。

    因她强烈的反抗,乐正无极亲自来了啤狡q宫。

    她瑟缩在床榻上,对上他阴鸷的目光,不停地叩首唤道:“父皇。”

    这些年他虽然对她漠不关心,却也没有对她怎么样,她以为虎毒不食子的延续让他不会为难于她腹中的胎儿。

    在她紧张慌乱的叫唤中,他却皱着眉头沉声道:“太医,将药给她灌下去!”

    她被人控制住双手,强硬地扒开嘴唇,又一碗稠黑的汤汁顺着她的咽喉流入她的腹中,绞痛感传来,她以为它就这样完了。

    又许是在钟灵毓秀之地沾染了什么药物,阵痛过后,那孩子竟然依旧稳稳地待在她的腹中,她的衣衫依旧干净。

    可未等那巨大的狂喜达到心底,她便听秦贵妃阴森地建议道:“皇上,何不用最快的法子除掉这个孽种!”

    什么是最快的法子?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拉下了床榻。

    宫中用来杖责的木棒重重地敲击着她的腹部,难以呼吸的痛楚传来,再坚强的骨血也抵不过冰冷的撞击。

    她眼睁睁地望着一股又一股的鲜血从她的下体流出,那刺眼的鲜红,像是体内渐逝的那个生命的泪水,在一遍又一遍地谴责她为何没有能力保住自己。

    她拖着虚弱的躯体爬到乐正无极脚边,哀求道:“求求你,救救它…”

    求求你,救救它,我以自己的性命起誓,终生不再相抗违逆。

    哪怕你要我嫁给一个病卧床榻,明日就死的人都可以,只要你救救它…

    她甚至哀求秦贵妃,她也是一个母亲,怎能如此恶毒地夺取她珍视若宝的生命…

    然而她得到的却是他们的冷漠与不屑。

    撕裂的痛击垮了她的神智,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随后,那个太医的话如同午夜缠人的鬼魅,盘旋在她脑中心尖久久挥散不去,让她一旦想起就不可遏制地心灰如死,一旦想起就不可遏制地剧烈痉挛。

    “五公主,终身不能再孕。”

    ……。

    乐正锦虞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如同脱离了水的莲花,在慢慢枯萎凋零。

    耳畔似乎传来数人的吵杂声响,某个瞬间,虚浮飘荡的灵魂忽然又似抓到了一只浮萍。流潺的清水浇灌在心脉上,让原本即将枯竭的身体又神奇般地温暖流动起来。

    她无意识地伸手拽上最近的一个物什,指间传来的绵滑触感让她觉得拽着的仿佛只是一缕青烟。

    她缓慢地睁开眼睛,一道白色的身影撞入模糊的双目中。

    “你是谁?”她迷茫地问道。

    极致好听的声音传入耳间,那人温声道:“葵初。”

    098 无坚不摧

    “葵初…”她呢喃重复道。

    乐正锦虞双目迷离地看着眼前的白影,温凉的声音似穿透千年的枷锁,洗涤凡尘的牵扰,将她遗留心底的惶恐尽数抚平。

    朦胧的白影像是与那夜自己身处血海梦寐中曾出现过的那道模糊身影重叠,她努力地睁开眼睛,想要看清他是谁,一道清脆带着不满的稚嫩声音却传入了她的耳中。

    “贵妃娘娘,您拉着我师父的袖子做什么?”青衣小童闷闷地开口道。梳着的小巧的双髻下,干净的眉心都快拧成了一团结扣。

    师父的圣洁不沾天下皆知,平时连他都不敢随意触碰师父。她倒好,一醒来就拽着自己师父的袖子不放松。

    东楚的女人都是这般大胆开放么?青衣小童十分纳闷。

    “青落。”葵初淡声阻止他。

    青衣小童闻言立即噤声,他撇着嘴不满地耸了耸肩膀。身上罩着的与自己身材极不相符的厚外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往下坠落,他连忙伸出略小的手拖起它,样子十分滑稽可爱。

    宇文睿见她醒来,立刻上前走到床榻边。冷冽的面容露出无边的喜色,“你醒了?”

    乐正锦虞努力睁开眼睛,手被人顺势从葵初的衣袍上抚握开。但她的目光却未移动,一瞬不瞬地盯紧眼前陌生的男人。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容颜惊世,眼神温然。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明明两个从未相见从无交集的人,你见到他第一眼,时光似乎就已流逝了很多年。

    就仿佛你跋涉了千里后,只要看见那抹楚白的仙姿玉骨,便能够轻易地渡除掉你所有的疲倦不堪。

    乐正锦虞不清楚自己心头的异样感是从何而来,在昏迷的空白中,有人曾用涓涓温水浇灌着自己,在无人可知的梦境中与自己对话。

    那个人,是他么?

    青衣小童见状就更加不满了,粉嫩的嘴唇嘟了又嘟。东楚的贵妃娘娘好奇怪,东楚大帝还坐在她的身边,眼神却勾勾地望着自己的师父。就像——就像——

    他低头想了想,可想了半天了无法找到适合的词语来形容乐正锦虞此时的模样。她的眼睛很漂亮,就像七彩琉璃一般晶亮绚烂。打量师父的目光直白不加掩饰,可又与其他人的爱慕崇敬不一样…

    他拼命地挠了挠头,总之就是很怪异。

    宇文睿抚了抚她的额头,感受到她已经恢复了寻常的温度才放下心来。

    宽大的袖袍扫过乐正锦虞的面容,乐正锦虞才将放在葵初身上的目光收回,她虚弱一笑,“陛下。”

    宇文睿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朕在。”

    葵初望着二人交握的双手,又想到北宜国那人…五公主何其不幸又何其有幸。

    乐正锦虞忽然垂下眼睑,不去看宇文睿幽深的黑眸。

    猜出她的躲避,宇文睿薄唇抿了抿,随即轻声道:“你不愿的事,朕不会再逼迫你。”即便不要皇嗣又能如何?不会影响他宠她。

    乐正锦虞听出他话中的迁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口不言。

    “既然娘娘已经醒来,葵初先行告退了。”感受到周围空气流动的异常,葵初温声道。

    “有劳国师了。”宇文睿点点头,“来人,带国师下去休息。”

    立刻有人上前欲为葵初与青落带路。

    “谢陛下好意。”葵初却摇了摇头,“娘娘身体已无大碍,日后只要多加调养即可,葵初这便回南昭国。”

    宇文睿蹙了蹙眉,随即道:“还有一个月便是封后大典,国师观完礼再走也不迟。”

    “到时还有劳国师为我东楚祭天。”

    葵初颌首沉思,白袍轻垂,倾泻出一抹柔和的弧度。

    “是啊师父!”青落眼珠转了转,也附和道:“贵妃娘娘才醒,说不定还需要您帮忙诊治。”

    他才刚出来几日,才刚适应外面的温度,还没在这东楚玩够就要回北宜国,多没意思啊!

    更何况,前几日他们在来的路上莫名地遭人刺杀,虽然无恙但是损了一辆马车,怎么说也要东楚大帝弥补一番吧?就这样直接回去,明显是得不偿失。

    青落讨好地看着葵初,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圆溜溜的大眼愣是挤成弯月形状,说不出的调皮灵动。

    乐正锦虞也拾眸望向他,她想找机会询问他慕容烨轩的情况。

    殿内的目光纷纷落在他的身上,许是青落目中的乞求太过炙热,葵初想了想,抬首轻声道:“如此就叨扰陛下了。”

    青落瞬间笑颜逐开,身上罩着的外袍趁他不注意,一哧溜滑到了他的腰间,他乐呵呵地又重新将它穿好,这才喜滋滋地跟着宫人下去歇息了。

    东楚的皇宫真大啊!青落不停地比划着奔跑转圈,葵初无奈地叫住他。

    他们正走在路上,轰隆的巨响声与锤子的“叮叮当当”声响悉数落在了他们耳朵里。

    青落好奇地问带路的宫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响声啊?你们皇宫在做什么?”

    宫人笑眯眯地望着他天真可爱的模样,回道:“这是陛下为我们娘娘在建宫寺。”

    宫寺?青落眨了眨眼睛,“寺庙么?娘娘要出家?”

    宫人闻言摇了摇头,耐心地回答他,“建宫寺是方便娘娘为先帝之灵祈福所用。”

    青落更加不解了,“为何要为先帝超度祷告?”不是有皇家寺院么?像他们南诏国,这些事情只需要师父出面一下就可。

    宫人一噎,望着他清澈如溪的眼睛,不知道如何再回答。总不能告诉他娘娘是先帝的皇后,如今又成了陛下的贵妃吧…

    青落见他答不出来,秉着刨根究底的问道之心,便将问题抛给了在心中无所不能的葵初,“师父——”

    然而葵初却轻轻地扫了他一眼。

    青落收到他的目光后,倏地一下闭了嘴。虽说师父脾气好很少与自己发火,但是有些眼神蕴含的意思他也违逆不得,比如他方才那一眼就是要他闭嘴。

    葵初见他闭嘴了,才循声望去,凤藻宫与未央宫之间隔了许多宫殿,他也不能看清那边的建工,只是踩着脚下的碎冰,感受着严寒的空气,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圣上一统九州的执念太深,终将踏着无数尸骨,牺牲的还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乐正锦虞也不知道葵初在她身体施了什么法术,只觉得数道暖流在五脏六腑中流窜,连宫房处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

    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听见,只记得昏迷的时候,她清晰地听到他的温煦和音,一如那日血腥噩梦中的平淡浅声。

    他说:“别怕。”

    感受着宇文睿的手掌正摩挲着她的掌心,她蓦地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他是谁啊?!凭什么那般轻声抚慰自己。

    他以为他会感激她么?

    怕…她早已忘记了怕字怎么书写,如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害怕的?她唯一仅剩的便是无坚不摧的灵魂与坚硬如石的心肠。

    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她还拥有其他不是么?至少她能踩踏群芳,独宠后宫。

    宇文睿抚摸着她的手掌,她手指间的温度已由冰凉逐渐变暖,面色较前些日子缓和了许多,虽然还是苍白虚弱,但至少蓬发了生机,不再呈现枯败之色。

    他拾起另一只没有握着她的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湿润,他虽然不知道她前几日为何突然昏厥,可是每日看着她悄无声息的眼泪,心便撕裂的疼痛。

    她远嫁来东楚的那日,他正忙着四处征战稳固他的太子地位。小国烽火狼烟,尸骨遍野的疆土上,无暇顾及京都的形势。

    疲于战争的年月中,他隐约得到父皇要纳他国的公主为妃的消息,只是他从未想到会是她。但凡知道毫末真相,他会不顾一切地阻止。

    回宫时,丝竹歌乐里,万众灯火中,他见到她青涩木讷蜕变后的妖娆妩媚,他静静地看着她傲娇地命人杀了梅妃身边的宫婢,成功地在众人面前立了威。

    他听到其他人低声议论她的冷血,指责她的恃宠而骄。他却清楚地看到她袖袍下面藏着的颤抖的手。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吧?明明眼底闪烁着极度的不忍,却还是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恐惧,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他盯着自己握着酒杯的手掌,死在他手中的人何其多,她的这种小打小闹又算得了什么?

    见她直直地看着自己,他嘴角绽出一抹笑意,终于不再像那日只顾着低头道歉,神智飘忽地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为此他还曾一度怀疑过自己这副皮囊入不了别人的眼睛。

    “乐正锦虞。”见她如今又闭眼不看他,宇文睿忽然面色不佳地开口唤她。

    乐正锦虞睁开眼睛,便瞧见了他眼中的不满。

    她心微沉,刚想移开眸子,却又被他唤住,“看着朕。”

    乐正锦虞不解地望着他,隐隐地觉得他似乎哪里不对劲。但是怔忪后想起自己如今才是病人,便又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

    南诏国国师在她心里种下的那份不舒坦还未消除,她不想顾及其他。

    见她这般坦然地对着自己任性,郁闷的心情忽然散去,宇文睿低声一笑,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他正笑着,便听到玉华宫的人在殿外急促的叫嚷声。

    099 暧昧气氛

    殿外的吵嚷声搅得乐正锦虞心情愈加烦躁,紧闭的双眼上,眉头快皱成了小山峰。

    荣安悄悄走进了寝殿内,朝宇文睿轻声道:“陛下,是玉华宫的田七。”

    望着闭眼不言的乐正锦虞,宇文睿面色一沉,摸了摸她的脸颊后,轻放下握在掌心里的手,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走了出去。

    一见到宇文睿的身影,正在啼哭的田七“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