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部分阅读
说道:“只是,微臣觉得有些奇怪——”
“哦?”乐正锦虞在沐雨的扶持下缓缓将身体坐正,冷声问道:“可有何奇怪之处?”
陆太医自然不敢直视于她,张了张口,也不确定地回道:“臣觉得奇怪,按理说琼美人已怀孕月余,脉象应该显稳才是。臣近几日为其诊脉的时候却有几次竟发现那胎象若隐若现,甚至有好些时候完全探查不出,但待臣事后重新再探时却又恢复如初。”
他犹豫地看了乐正锦虞道:“所以臣才觉得奇怪…”
乐正锦虞拧了拧眉,脉象若隐若现?这是怎么回事?“可是琼美人身体有恙?”
陆太医摇了摇头,肯定地回道:“琼美人身体十分良好,未曾有任何不妥之处。”
乐正锦虞沉思片刻,“除此之外,其他可有何反常之处?”
陆太医如实答道:“回太后,其他一切安好。”
乐正锦虞点点头,“哀家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臣告退。”陆太医立刻背着药箱退了下去。
待陆太医走后,乐正锦虞琉璃眸中闪过一丝不解,她将脸转向一旁的沐雨,问道:“沐雨,你怎么看?”
沐雨定定地站着,“奴婢也不知道,其他书友正在看:。”她只是暗卫,并不精通医术。
沐雨是宇文睿的人,琼美人身怀的是龙种,她自然也有所关注。她一开始原以为乐正锦虞会对那孩子下手,未想到她非但未曾有所动作,反而日日关照陆太医好生为乐正锦瑟保胎,这让她疑惑不已。
乐正锦虞似猜出她心中所想,眸子里涌上一层晦暗不明的光泽,瞥了她平静的稚嫩面容道:“放心,哀家现在才不会动她。”
她从未有一刻忘记过沐雨的身份,这些日子虽说沐雨还算尽心尽力地伺候自己,但是自己的一举一动也皆在她的监视之下。这也正是她至今为何迟迟未曾有所动静,去找寻那东西下落的原因。
这个未央宫中几乎都是宇文睿的人,她若是轻举妄动,难免不会打草惊蛇。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便是耐心。她已经在这东楚熬了三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光阴。
可是她却知道南宫邪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早日能够取得那东西,尤其是最近南昭国还卷上了刺杀宇文睿的那件事里。
就算宇文睿目前未曾对之采取任何行动,但是不可避免地在心里已经埋下一根刺。
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是南宫邪动的手,那日的刺客单单绕过她只袭击宇文睿一个人,这足够让她有理由产生怀疑。但是这几日宇文睿竟不顾朝野上下的神色,来她这未央宫里越发来得勤快,让她想与南宫邪取得联系也没有机会,更何况还有沐雨每时每刻不离身的盯梢。
乐正锦虞面色颇有些恹恹地问道:“瞻阳殿那边散了没?”
乐正彼邱一来就为乐正锦瑟扫除了一个障碍,真是厉害得紧!
她不禁嗤笑,她记得乐正彼邱对任何事情都是那般不屑一顾的冷淡,日日摆着那张寒若冰雪的容颜,与北宜国的雪山一般终年不化。
到底是亲兄妹,那样冷情的性子也管起他国后宫的争斗来。
乐正锦虞忽地想起十岁那年,她于雪山中玩耍时不慎踩空滑下山坡,当时他就坐在轮椅上那般静静地看着自己倒下去,若不是后来那人将昏迷的自己救回皇宫,自己早就一命呜呼了…
纤长的指甲猛地扣向自己的手掌,若不是那人将自己救回,后来她也不会落入那般田地,变成如今这样!
急促的心紧了紧,乐正锦虞蓦地又讽刺起自己来,现在这般又有什么不好?虽说不若神明那般能够呼风唤雨,但也在这东楚后宫无人能左右。
说起来,她还要谢谢那人才是,看清世间一切丑陋万象,什么父女?什么爱情?通通都只是一场笑话而已!
沐雨见她周身萦绕着的气息一变再变,虽然困惑却是不动声色地回道:“现如今已是戌时,北宜国二殿下已被陛下安置在前面的友承殿中歇息了。”
乐正锦虞抚了抚额头,璀璨的眸子倒映上殿内不知何时被点燃的蜡烛,“竟是戌时了,那便伺候哀家沐浴就寝吧!”
“奴婢遵命。”沐雨上前将她从暖玉床上扶起,往浴池方向走去。
许是还未走出中秋的欢庆团圆,夜幕上高挂的月亮虽然不若那般圆满,却也只是微微变椭了些,依旧明亮润泽地散洒着如霜似的银光。
步入深秋之际,月夜变得更加寂冷起来,清凉如水地折射在东楚的每一寸土地,将其染上孤寥的澄澈。
友承殿的外院中,乐正彼邱静静地坐在木色轮椅上,月光透过云层倾泻在他的身上,淡雾笼罩之下,竟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如雾般朦胧,玉质如雪的面容上是二十多年未曾改变过的冰冷淡然,。
他静静地抬起头仰望着天上的月亮,白如雪块的狐皮遮盖着下面状若透明的手掌,淡蓝色血管中的血液缓慢地流淌着,月光浸透膝上的狐皮,羸弱的光辉围绕在指间,如凝了抹温玉,堪堪碎了这一地的繁华。
身后的侍从低声道:“主子,夜色太凉,早些进屋就寝吧。”
乐正彼邱却是未低头,只淡淡地开口道:“再凉也比不过北宜之寒。”
璀璨灼亮的星眸望着高挂桂枝的圆月,美妙如溪水的男音缓缓流向侍从的心间,“东楚的月亮也不过如此。”
今晚,乐正锦瑟的肚子不知为何一直疼痛地厉害,陆太医心惊胆颤地留在永溪阁中为其诊治,却是无从下手。
可乐正锦瑟服了止痛安胎汤药也不见得好转,龙嗣出了状况,陆太医不得已之下,只好派人将陛下请到了永溪阁。
不同于灯火通明的永溪阁,此时乐正锦虞正安静地卧在未央宫中,寝殿内零星的烛火早已经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笼罩着寂寥空旷的大殿。
有冷风轻轻刮过,窗牖拉开一道缝隙却在瞬间又闭合上,似有沁人心脾的清香传来,守在外殿的沐雨感觉异常地疲倦,不知不觉中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寝殿内的空气里隐隐地浮动着淡淡的雪莲香味,睡梦中的乐正锦虞直觉得非常好闻,格外安稳地沉睡着。
梦中似乎又回到了十五岁及笄之前的无忧无虑,虽然不若乐正锦瑟那般被乐正无极宠着,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但是有母后,有那人,满满的都是安心,被种种幸福包裹住。
朦胧中,似乎有人轻轻地抱起了她。就如同十岁那年,她自雪山滑下昏迷之后,便是这般被人抱着。淡雅的雪莲香萦绕在鼻尖,整个身子蜷缩在那人的怀中,安全又舒适,让她不可控制地眷恋。
模模糊糊间,带着清凉气息的薄唇覆盖了下来,唇畔上霎时沾染了馥郁的香气,心中琴弦被人挑拨开,花好月圆夜的盛景缠绕在脑海中,她的手指轻轻地拂上细弦,有潺流的溪水,有空谷的鸟音,有远山的钟鸣,有月夜的花香…一切都是那么地沉寂,那么地美好。
那日从山上滑落,醒来后她却撞入了一道温柔陌生的眸子里,“公主,你醒了?”
她迷茫地看着他,“你是谁?”
少年好看的眉眼,如玉的容颜,身上浮动的气息却不是梦境那股淡然却又浓郁的雪莲香。
他说,“五公主,我是薛侯府的薛如是。”
“薛如是?”她疑惑地看着他,“是你将本宫从雪山下救回的?”
“是我见到公主独自倚靠在雪山下面的云杉下。”少年含笑的眸子如同春日的光辉般明亮。
对了,北宜国没有春天。
望着那般明亮温柔的目光,那一刻,她心生愉悦起来。
“是你啊!”她轻轻地笑道,初露的倾城容颜晃花了少年的眼。
“是我。”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眼睛里闪耀着别样的光彩。
可是心中忽然有道声音不适时地在叫嚣,“不是他!”
她轻笑着将那道奇怪的声音压下,直直地看着面前如画的少年,比冷漠地望着她滚下去的二皇兄要温柔和善地多…
梦中的乐正锦虞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了一抹笑意,唇畔上的雪莲香似乎变得真实起来,好看的:。
没有后来的一切纷扰,纠葛,她真切单纯地呢喃道:“是你啊!”
抱着她的人身子猛地一怔,随即异常温润似水的声音响起,“对,是我。”
乐正锦虞却皱了皱眉头,反驳道:“不,不是你。”怎么会是不一样的声音?救她的人明明是温暖如阳光的少年,不似这般淡若清水。
吮吸着她红唇的冰冷未停,凉气逐渐淡化,转而变得浓烈似火,低沉的男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无可置疑的坚决,“不是他。”
睡梦中的乐正锦虞恍然一笑,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微笑,随着唇瓣上的灼热逐渐沉沦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哐哐”的锣鼓声敲响,众人尖锐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走水啦!走水啦!”
原本沉睡着的沐雨陡然惊醒,脑中似乎想到什么,她的后背一凉,立即惶恐不安地闯入了内殿,待见到依旧熟睡的乐正锦虞,这才松了一口气。
“太后,太后,您醒醒。”沐雨轻轻推着暖玉床上的乐正锦虞。
乐正锦虞倏然被她推醒,唇角边的笑容尚未收褪,整个人褪去了往常的妖娆妩媚,带着不染烟火的轻灵与纯净,琉璃眸熠熠闪烁,单纯无辜地看着站立在一旁的沐雨,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沐雨尚未从外面高喊的“走水”声中走出,又瞧见这般从未曾见到过的乐正锦虞,一时间变得怔忪起来。
乐正锦虞突然觉得脑袋异常清明,似乎全身的精髓都被洗涤了一番,清爽而舒畅。
她动了动胳膊,忽然想起方才的梦境,心头蓦地一紧,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唇瓣,冰凉的感觉似乎比梦中还来得要真实,后来却是化为了炽热,将她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她猛地坐起身,仔细地感受周围流动的空气。鼻翼轻嗅,淡淡的雪莲香味似乎真的存在,再轻嗅,似乎又没有,只剩下淡薄的气息与摆在殿中燃烧的香炉内袅升出来的檀香味。
心中莫名地不安起来,就如白日那般突至地怅然,心口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走。
三年来,她一直都被那无边的梦魅所缠绕,只白日忽然想起而已,她方才怎会就梦见了十岁那年的场景?!
“太后!”沐雨瞧她神色不对,立即开口叫唤她。
乐正锦虞的思绪被沐雨的叫声重新拉拢了回来,仿佛刚才面上的青涩纯真只是昙花一瞬,琉璃眸逐渐转冷,她凉声问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叫喊,敲锣的声音越来越响,似乎无数脚步声在外面奔跑着,乐正锦虞直觉得地面也随着众多慌乱的脚步而变得震动起来。
“好像是走水了。”沐雨如实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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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天降之火
外面不断有人奔跑着经过未央宫,纷乱的步伐,急切的尖叫,阵阵传入乐正锦虞耳中。
“快出去看看。”乐正锦虞吩咐道。
她用手抵了抵额头,这些日子不断有梦境扰乱她的睡眠,心中思虑过甚,也不是件好事情。尤其是宇文睿今晚未来未央宫,不知怎的,她的心里竟有些不踏实,
想到方才似真似假的梦,即便脑中一片清明,她还是起了疑惑之心。
后宫走水是件大事,一殿失火难免会牵连到其他宫殿,她想了想,立即伸手将一旁的衣衫披在了身上。
沐雨回殿的时候,乐正锦虞已然穿好了外衫静坐在暖玉床榻边。
乐正锦虞瞧着她仓惶略显灰黑的面色,就知道此番走水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可知是哪里走水了?”乐正锦虞问道。
沐雨的呼吸有些急切,“回太后,是——是龙泽宫。”
乐正锦虞心中一咯噔,来不及细想,话便冲口而出,“陛下呢?陛下可否在龙泽宫?”
她未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在旁人耳中听起来十分焦急,潜意识里突然不自觉地为宇文睿担忧起来,来不及细想心头突生的异样,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宇文睿应当不会被波及,但是焦虑不安忽然充斥了心房。
“启禀太后,陛下去了永溪阁,并不在龙泽宫。”沐雨出声安抚道。
闻言,乐正锦虞心头升起的莫名情绪才了褪了下去。
“火势如何?”乐正锦虞继续问道。固若金汤的龙泽宫怎么会突然起火?帝宫是东楚守卫防备最为严谨的地方,百年来从未发生过走水事件,由不得人生疑。
沐雨垂下头,“整个帝宫都被大火包围,皇宫内的禁卫与宫人皆前去救火了。”
乐正锦虞立即起身,“带哀家出去看看。”
永溪阁中,乐正锦瑟捂着腹部哀叫不已,她的全身上下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今晚自瞻阳殿回到永溪阁,她的腹部便一直疼痛难当,似乎里面有什么在动,不停地在撕咬她的肺腑,好看的:。
一旁的陆太医较之乐正锦瑟更为冷汗涔涔。
宇文睿皱着眉头站立着,冷冽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冰寒,“琼美人究竟怎么了?”
陆太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臣、臣也不知…”
他已经为乐正锦瑟熬了止痛汤药服了下去,但是她的情况丝毫不见好反而更坏,唯恐帝王怪罪护嗣不力,他惶恐地又张口道:“许是娘娘受了…才如此…”
宇文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哼道:“陆太医莫不是想说这次又是所谓的厌胜之术?”
陆太医心头一惊,垂首道:“陛下明察!”
疼痛难忍的乐正锦瑟挣扎着上前拉住宇文睿的袖子,“陛下救救臣妾…”
“啊!”腹中的痛感又猛烈地袭来,她不可控制地弯下了腰。
宇文睿立即伸手搭上她的脉搏,一丝强劲的内力输入乐正锦瑟的体内,乐正锦瑟忽然感觉全身好似变得放松起来,腹部的疼痛也有所减缓。
她趁机抓住了宇文睿的胳膊,楚楚地看着他,“陛下——”
“走水了!”未待她开口,永溪阁外忽然喧闹开来,吵杂的声音传入永溪阁中,宫人的叫喊声令殿中的人心惊。
有宫人慌张地连通报都不通报一声就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殿中,一见到宇文睿立刻下跪,粗喘的呼吸连口气提不上来,“陛下,龙泽宫——龙泽宫——”
荣安一脚将连话都说不周全的宫人踹开,“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宇文睿收回手,将乐正锦瑟放开,“发生了何事?”
宫人连忙爬到宇文睿的脚下,吃力地回道:“启禀陛下,龙泽宫、龙泽宫走水了!”
荣安大惊失色,怎么会忽然走水?
宇文睿眸子沉了沉,立即推开抓着他胳膊的乐正锦瑟,抬脚出了永溪阁。
沐雨扶着乐正锦虞走到了失火的龙泽宫前,入目便是火光冲天的场景,火光穿过宫殿的琉璃瓦蔓延至暗夜上空,灰色的烟雾笼罩整片地域。周围无数灯笼与烛火亮起,几乎后宫中所有的人都来到了龙泽宫附近,望着旺盛燃烧的火光似一条巨龙包裹着整座龙泽宫。
禁卫早已聚集到了龙泽宫,成桶成桶的水往火上浇去,到处都是宫人与皇城禁卫忙碌的身影。
帝宫莫名被大火焚烧,所有人心中皆是恐惧不安。
乐正锦虞紧紧地盯着面前被燃烧着的宫殿,开口叫住了一个从她身旁经过的小太监,“龙泽宫失火,可知是何缘由?”
小太监见太后驾到,连忙跪倒在地,“回太后,奴才不知。”
乐正锦虞见问不出什么,便不再阻拦他前去救火。
升腾的火光中,乐正锦虞眉头紧蹙,绝美的面容上思虑千转,这场火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眼睛正盯着大火之时,乐正锦虞余光却瞥见一座轮椅自远及近,熊熊燃烧的火焰中,那人的身影似透明的浮光,绝世的容颜上一如五年前的寡淡,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
无需乐正彼邱吩咐,身后的侍从慢慢地将轮椅推近乐正锦虞的方向,其他书友正在看:。
乐正锦虞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与乐正彼邱再次见面会是在这般情形之下。他今日来到东楚,她本以为或许他会如北宜的使臣一样前来未央宫拜见她,或许是出宫门时无意间的碰见,又或许就算他离开东楚,他们也不会有碰面的机会。
同父异母的非嫡亲的血缘关系还没有到让她打算与他见上一面的地步,她们之间本就无多少瓜葛牵扯。以前在北宜国的时候便是疏离平淡地相处,就算他此番为了乐正锦瑟来到东楚,她也不是非要见他不可。
乐正锦虞将余光收回,冷静地注视着前方的大火,火光中,她的红色身形异常灼艳,远远地看上去,似乎要融入到漫天的红光之中。
乐正彼邱平静如水的心倏然卷起层层涟漪,周身浮动着的雪莲香被四处的焦灼味所掩盖,星眸暗垂,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轮椅在乐正锦虞后方一尺处停了下来,冷凉的声音响起,隔离了周边喧闹的人声,袭上了乐正锦虞的耳中,低沉如波,不见起伏,“彼邱见过太后。”
乐正锦虞闻言将身子转了过来,她定定地看着离自己不远的轮椅上的男子,白色贵重的狐裘遮盖住他膝盖以下的身子,如墨的眉宇上淡淡地浮着一丝化不开的情绪,就像十岁那年,她自雪山滚落时抬头所见的模样,沉寂不谙。
乐正锦虞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二殿下,别来无恙。”
听她叫唤自己,乐正彼邱心中一动,抬首细细地打量着乐正锦虞的眉眼,似乎正观摩着一座美人雕像,又似乎想将她刻入心间的认真。
乐正锦虞的鼻翼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淡然的雪莲香,混合着殿宇烧焦的味道,格外清冽淡雅,神色恍惚了一下,她的嘴角蓦地勾起了一抹笑意,眼神毫不避讳地盯着乐正彼邱的下半身,扬起一抹浓浓的讽刺,“这么多年,二殿下还是如身下所坐的轮椅般木然寡淡。”
乐正彼邱身后的侍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五公主这是在嘲讽主子腿不能行。
乐正彼邱却是对她的话语丝毫不在意,依旧淡然地回道:“太后却是变了许多。”
他扫视了她身上的红色宫装,鲜艳的颜色比冲天的火光更为炽烈,“记得太后以前从不喜这艳丽之色。”
乐正锦虞本不想与他多言,听他说起从前,面色微微一变,她抬手抚了抚袖子,“人总不能一成不变,无论喜好还是地位,就比如哀家现在成了东楚的太后,放在以前又是谁能想到的呢?”
乐正彼邱颌了颌首,目光却是紧盯着乐正锦虞未移半分,“太后所言极是。”
乐正锦虞不知为何被他的凝视弄得很是不自在,她冷声道:“二殿下方来东楚,我东楚帝宫便发生了火灾,哀家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何联系?”
乐正彼邱灿然一笑,似雪山之巅的千年雪莲般圣洁绽放,绝尘的面容让乐正锦虞身旁的沐雨也晃了神。
乐正锦虞从未见过乐正彼邱灿笑的模样,记忆中他总是那副风雪不侵的冷然,不同于宇文睿的深沉,似乎世界任何事物都未入他的眼。
她正失神间,如莺啼般的嗓音响起,“臣妾见过太后。”
乐正锦虞回神便看见被红桃搀扶着的璃心悠,鹅黄铯的百褶裙衬得她如初春的迎春花般俏皮可人,面色较之以往的苍白多了丝红润。
见乐正锦虞盯着自己,璃心悠娇柔一笑,面上浮起一丝担忧,“臣妾听闻龙泽宫走水的消息,十分挂念陛下的安危,便来了这儿。”
说着,她将目光转到轮椅上的乐正彼邱身上,“想来这便是北宜国的二殿下了吧?”
“心妃娘娘安好,。”乐正彼邱迎上她的目光。
星眸中聚拢的光泽投放到自己的身上,璃心悠不自觉地怔了怔。
平素里清脆动人的声音竟变得有些低沉,“二殿下客气了。”
宇文睿从永溪阁那边快速地赶到了龙泽宫,幽黑的眸子倒映着漫天的红光,森寒之气不断从体内散发出来,他死死地盯着被大火笼罩着的龙泽宫,深邃的眼神里透着无边的愤怒。
见宇文睿到来,乐正锦虞立即撇下了乐正彼邱与璃心悠快步走到宇文睿身边。
怒不可遏的怒声随即响起,“告诉朕,这火究竟是从何而来?!”
正忙碌着救火的众人见陛下到来,立即跪下。
宇文睿上前将一众人等踹翻,“还不赶快去将火灭掉!”
感受到他周身飘荡出来的滔天怒气,乐正锦虞上前伸手握住了宇文睿的手掌,劝慰道:“陛下息怒。”
乐正彼邱扫视着前方两人交握的手掌,眸光一变,雪莲香蔓延至大火的方向,似一张无形的手掌控制着火光燃烧的方向。
火焰瞬间变得更为猛烈。
他忽地抬头,望向天空中不知何时隐退的圆月,璀璨的星光代替银月明亮地闪烁着。屏退周遭全部的喧嚣,低低的声线平静地飘向每个人的心间,“天火啊!”
天火?
众人听见乐正彼邱的话后,面色齐齐巨变。
宇文睿冰寒的眸子瞬间射向轮椅上的乐正彼邱,森寒之气牢牢地侵袭上乐正彼邱的身子,“朕竟不知二皇子居然也能掐算天机,能否告知朕这天火之谈究竟是何论断?”
乐正彼邱却是摇头,“非彼邱能掐算,只是曾经好奇研究过天象,二十八宿,天元气,万物之精也。陛下可以抬头观视,此时房宿值日,被暗埋在雾层中的东方苍龙之星可是闪烁着赤红之光?赤红之光,乃火焰之光,天降昭,火示。”
众人虽不明天象,但皆是倒吸了口冷气,再扫视这北宜国二殿下的目光已然不同。
天下皆知南诏国国师掐指间断人生死,凝神间仙象显迹,未曾想到这二殿下也是这般玄乎,再看他朦胧绝尘的容颜,已是对他的话信了大半。
难道真是天降火灾?
众人皆面面相觑,不清楚东楚哪里惹怒了苍天。
乐正彼邱收回抬望的视线,清冽一笑,“彼邱班门弄斧了。”
宇文睿额间青筋爆出,身体散发出的冷寒似乎要将四周的一切冻结住,众人一个激灵,偷偷寻望着陛下,待见到乐正锦虞握上宇文睿的手掌,心中恍然大悟却是不敢言论,原来是太后与陛下的不顾伦常惹怒了天威!
众人心惊胆战地低下头不敢再视,乐正锦虞心头一慌,蓦然松开了宇文睿的手掌。
乐正彼邱的眸子刹那间溢满了笑意,空气中的雪莲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桎梏住的炽烈的火焰竟不知不觉地在消退下去,慢慢地逐渐熄灭了。
众人见状又是一惊,这等邪乎之事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方才那么多人提水救火都不曾让火焰消退半分,没想到此刻这无缘之火一如来时,竟自如地消失了。
宫人瞪大的眸瞳皆显示着不敢置信,有甚者,使劲地搓揉自己的眼睛,却除了龙泽宫烧焦的殿宇与难掩的刺鼻气味,再不见零星光火,好看的:。
乐正锦虞也讶然地看着眼前如戏法的一幕,目光无意间对上乐正彼邱回望的笑眸,竟是莫名地慌乱。
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宇文睿面色阴沉地挥手让人收拾已被大火烧得残破的宫殿,无人察觉到的地方,璃心悠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龙泽宫走水的缘由是天降之火的消息不胫而走,前几日陛下与太后公然无视纲常的行为早已让群臣心中滋生不满的情绪,如今更加断定是此事才引起的天火降怒,一时间以天下苍生为名,以礼教伦常为念的奏折如纷乱的雪花般抛向帝王的龙案。
江寄在王才人被拔舌头,江楚秋被禁足凤藻宫时早已在心中积聚了诸多怨言,此番更是集结众多大臣明言暗示陛下不可再违背天理伦常临幸未央宫,就差直言乐正锦虞乃祸国妖姬,红颜祸水惹乱天怒。
因龙泽宫被火烧毁,工部早已派人抓紧重建事宜,宇文睿不顾所有人言论面色,暂时搬到了未央宫中。
堆积如山的奏折正摆在乐正锦虞面前,望着上面的黑纸白字,乐正锦虞心下冷哼。
早晚她要杀了这群逞口舌之快的卫道夫!
乐正彼邱得知宇文睿竟公然将寝殿搬到了未央宫中,平静地坐在瞻阳殿的外院的轮椅上,透明的手掌放在白色狐皮上,亮若星辰的眸子里埋着一层浓郁的雾霭,他喟然叹道:“这火烧得还是不够旺盛啊!”
在宇文睿搬进未央宫的当晚,天空中忽然一道闪电劈向正在筹建中的龙泽宫,闪电劈下时整片天空亮如白昼,刺眼的光芒吓得所有人都趴伏在地。
闪电过后,龙泽宫前原本未被烧毁的白汉玉龙柱蓦地断成两半,随即轰然倒地。
群臣闻讯惊慌失措之际,见陛下丝毫不听劝阻,皆跪于宫门请求面圣。
宇文睿听见宫人来禀报回来的消息后眉头紧蹙,久久未曾言语。
乐正锦瑟的腹部再次剧烈疼痛起来,春月与秋霜哭着跪在未央宫外求陛下去永溪阁看看琼美人。
待宇文睿离开后,北宜国的侍从推着乐正彼邱忽然出现在未央宫外求见乐正锦虞。
乐正锦虞接到宫人的通报后沉思片刻道:“让二殿下进来吧。”
木色轮椅缓慢地被推进了正殿,乐正锦虞寒着脸望着乐正彼邱,“二殿下前来拜见哀家所为何事?”
乐正锦瑟不断出事,他不是应该去永溪阁探望才对么?
“彼邱前日忘记告诉太后,在来东楚之前,彼邱曾去见过皇后娘娘,”乐正彼邱淡淡地看着乐正锦虞,明显地觉察到乐正锦虞瞳孔剧烈地一缩,凉薄的语气不改,“皇后娘娘对彼邱说,已经整整五年未曾见过太后,心中甚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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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末尾之途
空旷的大殿内,轻轻回荡着乐正彼邱凉薄低沉的声音。
乐正锦虞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眨了眨眼睛,将心头突乏起的酸意给掩了下去。
“二殿下来找哀家便是说这些么?”乐正锦虞皱了皱眉道。
她不明白乐正彼邱为何会跟自己提起母后来。
乐正彼邱面上圣洁澄澈的笑容灿烂地绽放着,柔和地望着乐正锦虞的琉璃眸,如来时路上所见的那辽阔深远银波泛泛的长河,怡然生光。
乐正锦虞迎上他较之龙泽殿冲天火光更为炽热的目光,不解的同时又极其不悦。
乐正彼邱清冽一笑,“太后三年未曾回过北宜国,就不想念北宜的人与物么?”
乐正锦虞不知道他与她在绕何口令,打何哑谜。却也不再言语,任凭他说下去。
沐雨低垂着头站在乐正锦虞身后,她闻着空气中隐隐浮动的雪莲香,思索着貌似在哪里闻到过。
乐正彼邱见她不言,便继续说道:“一个多月后便是父皇的六十大寿,父皇若是得知太后此番能回北宜为他祝寿,心中必当十分愉悦。”
乐正锦虞的目光从他的面色滑到了他身下所坐的木色轮椅上,膝盖上的那团白雪映入眼帘。
没想到乐正彼邱兜了一圈竟是为了让她回北宜国?他到底有何目的?
乐正锦虞轻轻一笑,“北宜国皇上大寿,自然是件喜庆之事。只是哀家身为东楚太后,执掌凤印统管后宫,繁忙不必细说,哀家定然会为贵国皇上略备薄礼以聊表心意。”
乐正彼邱闻言却不勉强,温笑道:“如此说来倒是彼邱唐突了。”
他微垂了垂首道:“彼邱告退。”
身后的侍从立即将轮椅偏转过来,欲推他离开正殿。
“对了,彼邱忘了告诉太后。”乐正彼邱似想起什么将头又偏向乐正锦虞的方向,“临行前皇后娘娘一直念叨着说想见太后一面。”
乐正彼邱回首轻叹了一声,“皇后娘娘这两年身子骨一直不大好…”
侍从推着乐正彼邱慢慢地出了未央宫。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离开时抛给她的那句话还盘旋在乐正锦虞脑中。
身体忽然变得发寒,宫袍下的手掌紧紧地捏成拳状,她死死地盯着乐正彼邱离开的方向,愤怒的火苗充斥胸膛,他绝对是故意的,其他书友正在看:!
宇文睿面色发寒地盯着乐正锦瑟,陆太医颤抖着立在一边,乐正锦瑟的状态最近反复无常,他却无法找出根源来对症下药,止痛汤药熬了一碗又一碗,却还是不见好转,
宇文睿用手搭上乐正锦瑟的脉搏,却探不出她有任何中毒迹象。
正当陆太医在宇文睿冰冷的气压下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乐正锦瑟的腹部忽然又自发地好转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宇文睿盯着她额间方才溢出的汗珠问道。
乐正锦瑟轻咬红唇,面容犹且梨花带雨,委屈地回道:“臣妾也不知。”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究竟这是怎么了,这两日腹中一直疼痛难忍,可宇文睿一来,她的身体便又恢复如常。
她试探地开口道:“许是腹中胎儿折磨臣妾,而陛下来臣妾的永溪阁后,陛下的龙阳之气震慑住它,它便又安分了。”
陆太医忙不迭地点头,虽知道还未到三个月胎儿断不会有如此反应,但是这般奇异的症状让他也无计可施,遂紧跟着附和乐正锦瑟道:“娘娘说得在理。”
乐正锦瑟唇角咧开一抹笑意,趁机将身体靠近宇文睿的怀中,“臣妾想,定是龙儿想他父皇留在身边。”
她期盼地开口问道:“陛下留下来陪着臣妾可好?”
宇文睿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