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你期待听到什么？
霍明翟身子一震，转过身来，脚步加紧将要抬手去拍拍他臂膀，看到他身上蟒袍及身后太监，又生生止住，改为规则地行了个礼。
杨肃回了一礼，尔后父子二人相携着坐下来。
自徽州划分又快要一年，杨肃与霍家怙恃本就亲近，尤其此番又履历过这样的事情，理应更为感伤。
然而当年的事情究竟有没有霍明翟加入还未水落石出，他即是忖量也只能先克制。
杨肃道：“听说父亲本是在洛阳？来这一路上可还太平？”
霍明翟看他如此态度，暗里心知肚明。他未回避，说道：“明隶送货去洛阳，说洛阳牡丹今年开得好，邀我去看，我便去了。
“刚到没两日，就听说京师失事，于是马不停蹄往京里赶。路上还好，侍卫们都很得力，专挑了避开乱军的地方。”
“母亲他们不知几时能到？”
“算算旅程，尚有几日应该也能到了。”
杨肃搓着手指头，想着再外交也是别扭，遂亲手端了茶，奉到霍明翟手上，沉了沉气说道：“想必事情父亲已经听说得七七八八了，我尚有些事不明，请父亲详解。”
“你说。”
“皇上当初把我托给父亲，究竟是出于什么想法？傅容的身世，父亲知不知道？”
霍明翟听完默然沉静了片晌，说道：“孩子，你期待听到什么呢？”
“虽然是听全部的实情。”杨肃攥着拳，“我想知道，他当初送我出宫，究竟是为我好，照旧基础就是不企图要我了。他是为什么挑中了父亲来抚育我？”
霍明翟望着他：“这些事，你没问过他？”
杨肃不吭声。他跟天子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又或者说，他压根也没想过要去问他，作为一个父亲，他在他这里已经完全失去了威信，不管天子说什么，他也不会再信的了。
而相形之下，反倒是霍明翟的话他更愿意接纳。
霍明翟没等往返覆，便道：“那年我恰好送货到京师，那会儿家父还在，让我带了两块好玉呈送进宫，以取悦君心，以保霍家生意。
“不意其时淑妃失事，他面见我的中途折去了后宫，我一时也不敢走，就留在乾清宫候着，没多会儿太监却传了我到太医院，还嘱我不要声张。
“我到了太医院，皇上在内廷，手里还抱着个满身血污的刚生下的孩子，那孩子脸色发白，我其时虽然才刚完婚，未曾育子，也看得出来不正常。
“果真皇上随后就把孩子交给我，让我带着出宫去。说是你出生时时辰欠好，看着也不像长寿的样子，不要留在宫中。
“想来他其时也是狠不了心把你处置了的，索**给我，随后听天由命。因此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说淑妃生下了皇子来，但终究是皇子，因此手脚印什么的都照旧留下了的。”
霍明翟说完这段，便抿紧了双唇。
杨肃静默了会儿，道：“我不相信。”
霍明翟看过来。
“我不相信。”杨肃站起来，“他若是会狠不下心，又怎么会在厥后拿我去当傅容的垫脚石？”
“可这是真的！”霍明翟五指在桌上轻叩了叩，语速也放缓了：“至于傅容——实在，他跟我也有点关系。”
杨肃顿住了。
霍明翟叹气，提起当年的事情：“当年我抱着你出宫，没喝过一口奶的你差点在宫门下哭出来，我捂着你的嘴走出了半里地才将你铺开，你已经只会哼唧着跟只猫似的了。
“可我也不敢随便找奶，你母亲那会儿也在京师，看到你也是慌得不行。
“我们俩都还没有生育，完全没主意。厥后照旧听铺子里的绣娘说及隔邻广淑王府传来婴儿哭，兴许有奶娘。
“其时的广淑王府已经消灭到只剩个壳子了，加上人丁不旺，城里没什么人把她们放在眼里。这也是我们能有勇气前往何家的原因。
“我和你母亲抱着你走到何家前门，喊门则没人允许，审察是宅子太大，门房也不定经心，便又抱着哼唧哭着的你去了后巷，想着那里下人多，总会遇到几个通报的人。
“哪知道后巷也比我们想象中冷清，而我们刚走到巷口，就见着个婆子提着个提篮往巷子另一头去，而那篮子里布匹下还传来嘹亮的婴儿哭声！
“只是手里也抱着个娃儿的缘故，我们情不自禁随了已往，却听那妇人叹着气跟篮子里说：‘也是你命苦，托生在这家里。’
“我们听出来不祥之意，一时也不知跟不跟这去。哪知道你又哭起来，把那妇人惊动了，我们索性走已往，冒充没听见，直接探询起奶娘来。
“那妇人还真就是奶娘，原来是被聘到这王府来的。见你母亲给的钱多，十分愿意奶你。
“你母亲跟她闲聊的当口，自然就扯到了那婴儿身上，才知道原来这孩子是王府里人生的。
“你母亲看孩子身上裹的照旧锦缎，就悄悄受惊。想着王府能给孩子裹锦缎的定然不会是一般人，可其时何家只剩下最后一任广淑王了，那这孩子不是广淑王的又会是谁的呢？
“跟奶娘道了别，你母亲就接着我跟了上去，果见那妇人立在河滨，要将孩子投入河。
“我与你母亲不忍，便跟那妇人假称需要养个养子才气化解灾祸，出钱跟她把孩子买了下来，又让他奶了你一些日子，直到我们找到愿意随同我们去徽州的你的奶娘。
“我把孩子抱回铺子，只见生得倒是康结实实，但留是留下了，可又怎么好往霍家带呢？
“我可是才刚刚抱养了个才生下来的皇子，若是还养着个体家的孩子，且孩子的泉源还不能往外说，来日皇上不会怀疑我成心混淆皇室血脉？
“想来想去，我就想在京师找小我私家家把何家孩子给托付了。
“我们霍家那些年已经在京师结交下不少世家勋贵了，我再三想过，发现傅家太太正好也快要生产了，而我跟广威侯世子傅明江正好日前又一起吃过饭，何家的孩子养在傅家长大也不差。
“于是我找到他，隐瞒了孩子身份，将他托付给他了。而是夜就传来广淑王薨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