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断桥
众人芜水远远望去，只见河面一片灼烁雪白，阳光折射过来，现出七彩光华，耀眼漂亮。徐徐走近河滨，可以看到河面上覆着一层浅雪，因是初冬时节，河水尚未彻底冻结，只在水面结着一层薄冰，有兵卒用枪杆一捅，冰面连忙破开一个窟窿。
芜水河上有座木桥，看样子已很古旧，桥墩是两排粗大的木桩，出水很低。两侧桥栏用木条钉成，有几处已经缺损，行人过桥时需得小心行走桥中央才清静。桥面并非木板铺成，而是一株株粗大的圆木一路滚成，从桥侧目测，这些横亘着铺成桥面的圆木每根径粗都有车**小，远远望去，整座桥最结实的部位当属这桥面了。桥不算宽，只可供匹马通行。
对岸桥头有两间矮小的土房，房前几根木桩撑起一个草棚，草棚三面无墙，棚里摆置着几张桌椅，却不见有人，只卧着一头白色的工具，和一条看上去很老的狗，毛都快掉光了。那狗虽已看到扑面旌旗招展，人潮鼎沸，却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就继续卧着不动了。
那头白色的工具站了起来，晃悠晃悠向屋后走去，竟是一只肥大的白鹅。突然，草棚顶上立起一只大黑猫，脑壳上还顶着几根枯草，想来是在那里睡觉晒太阳，突然被这边的人吵醒了，那黑猫眯缝着眼睛朝对岸望了许久，转头不见了。
草棚外杵着一根细杆，挑出一面破旧的旌旗，旌旗中央绣一个斗大的“面”字，上方横着三个较小的字：一根筋。原来是一个敞开门做生意的桥头面馆，现在，一缕青烟正从屋顶的烟囱中袅袅而出。
各人一看这面馆名字，都以为可笑，想着这店老板多数是个脑子一根筋的人物，若否则，怎么会连面馆名字都起名叫一根筋呢。兵卒们隔河看到有面馆，颇为兴奋，各将官高声吆喝着，开始部署过河事宜。
突然，队伍中有人大叫一声“‘鸡窝头’！”周却、许峰等人闻声而望，只见对岸小面馆原先空荡荡的草棚下，坐了一人一猴，赫然正是“鸡窝头”左炎和那只老猴。
现在，一人一猴各自手捧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正吃得欢实。各人第一次见到猴子吃面条，颇为惊讶。
土房的门帘一掀，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腰系一块半黑不白的围裙，手托一盘热菜，想来是这家小面馆的东家人。
东家人一抬头，已经看到了官兵，一双铜铃大眼愣怔怔地看着扑面，脸上半是惴惴，半是欢喜。
东家人眼见扑面来了这么多戎马，心里早开始了盘算：若是照正常的生意经来说，人吃的饭菜，马吃的干草，即或给个八折优惠，于这小店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一桩大买卖，赚一次足足顶上一年的生意。
可是，若是遇上白吃白喝还白拿的官匪，可就惨了，这一桩买卖就会让他这小店赔得倾家荡产，接下来的三年只有天天手拿铁筷，敲着底朝天了的铁锅，唱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了。
翼国连年来地方治安很不牢靠，偏僻处越发是兵荒马乱，匪盗横行，官兵也经常出来祸殃黎民，东家人被白吃白喝已不止一次，心中早有阴影。此番眼见扑面雄师，心中虽也有荣幸心理，却照旧迅速盘算了主意，一会再妥善安置、伪装一下后院的地窖，千万要把米面油盐等财物藏匿得只管清静一些。
周却、许峰等人望着对岸的左炎，他们不知道这个棘手的“鸡窝头”这次又准备给队伍出什么难题。
突然，一连串扑通声响起，桥头大乱，木桥上正在渡河的军卒通通掉进了河里，河上薄冰被破开，泛起一片大的冰窟窿，掉进其中的十几个兵卒大叫小叫，上下沉浮，嘴里“咕咚”、“咕咚”喝着冰水，想爬上来的把冰窟窿越扒越大，好不狼狈。
所幸薄冰下的水流较为平缓，岸上兵卒纷纷抛出枪杆、绳索等实时施救，掉进河中的兵卒总算无人溺毙，先后都被拖拽上岸。
不用说，各人已经完全能猜到，看上去好好的一座桥，为什么会突然坍塌，将各人陷入酷寒的河水里，肯定就是谁人“鸡窝头”搞的鬼！
各人一面拼命往岸上爬，嘴里一面骂骂咧咧起谁人杀千刀的“鸡窝头”来，更有人忏悔其时没把谁人“鸡窝头”和火鸡一起烤了吃。
周却、许峰等人到桥头检察，只见木桥上横着的树桩，原本一根接一根横着被绑定排到对岸去，作为桥面供过桥诸人踩踏，现在却被一剖为二，一条直线从桥这头直通对岸，桥面这一串圆木已全部被切割为左右两截。
靠近岸边的这一小段桥面经军卒踩踏，两侧圆木各自荡开，有的仍然被麻绳、铁钉、木楔牢靠在桥栏和桥墩上，有的已经脱散开来，掉进冰窟窿中漂浮升沉着。
往前看去，尚未经踩踏的桥面若非仔细注意，中央那条笔直的、将圆木切断的直线竟不易发现，概因切口太过尖锐整齐，当为薄忍切割所致。
左炎似乎早就巴不得看到众军卒落水这一幕，现在面也不吃了，“嘎嘎”笑着趴在桌子上，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贴着桌面抖个不停，手中筷子敲得面碗“砰砰”直响。
“鸡窝头”左炎肆意的笑声直传过河对岸来，早引得军心愤愤，一时间箭矢如雨都朝对岸的小面馆射去，竟比数日前松林中的射击还要麋集。那只猴子早窜回了屋里，临走不忘端走面碗。
伏在桌上的“鸡窝头”左炎似乎并不知道箭矢纷至，依旧爬在那里嘎嘎地笑个不停，笑声无有少许停滞。
倒是立在左炎身后的店家被吓了个半死，他其时正走到左炎身后准备上菜，忽见箭雨纷飞，几曾见过这般阵势的他惊得面色煞白，全身都僵了，托着菜盘的手也忘了落，双眼一闭，心想我命休矣，接下来一定就是万箭穿心的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