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出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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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水坊今天没有做生意,可心和北大街上所有的东家一样,头一天就已将门前收拾得清洁妥贴,没有任何杂物阻道。

    早起不久,北大街上已经有金吾卫跨刀拎枪,沿街巡回了,有的金吾卫还骑着马往来疾奔,似是在通报讯息。大街上人群拥挤,人们戴着棉貌、袖着双手探头探脑,猜禁绝王上的棂车何时到达。

    许多小孩子嬉闹着在大人的腿间泥鳅一样钻来钻去,难堪有这样热闹的时候,至于说大人们是悲是喜,又关孩子们什么事呢。

    北大街上先是来了两队弓箭手,一看就是北关兵。他们排列大街两侧,面朝那些屋子,他们虚虚地张弓搭箭,箭头在临水坊各家的房顶、窗口、高楼等可能藏匿刺客之处往返逡巡,不时停下来做一个瞄准,似是训练,又似是威胁。这些较高的地方早有禁令,禁绝站人寓目,否则,格射勿论。

    待得突然有金吾卫打着马哗哗地奔来,后面还小跑来一队提刀拎枪的北关兵,与原先的那队弓箭手相间而立,人们知道,终于来了。

    北大街双方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似乎锅里的热水开始冒起泡泡,纷纷伸长原来冷得缩起来的脖子,原先缩在房间里的人也都闻讯涌了出来,挤进人群张望。孩子们空间突然逼仄起来,已经没有清闲可以供他们钻,于是,吵喧华闹的叽喳声徐徐凋零,只剩了一街的窃窃私语。

    没有过太久,就从北大街东头传来阵阵哭声,随着哭声越来越大,人们已经可以踮着脚隐隐看到经幡摇摇,素带飘飘。

    顷刻之间,伤心如流水般活络起来,沿街而淌,所过之处,濡湿人们的眼睛和喉咙,更多的人开始流泪哭泣,甚至嚎啕而哭,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眼前的五具棺柩而哭,为他们失去的王而哭,有些人不外是感怜自身,自伤自怜而已,可是,那又有什么所谓呢,只要现在各人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就可以了。

    于是,伤心的流水在沿街而泻时获得了壮大,像雨水与河流的关系,现在人们的哭泣和这条伤心的流水相互推动和充沛着相互,伤心盛大,哭泣弥高,于是伤心再上台阶,哭泣就更为撕心裂肺,整个会颖城于是陷入一片伤心的海洋。

    棂车徐徐而至,队前引棂的,是几个白衣白铠、骑着白骏的北关骑兵,身配长剑,着白色手套,仪容整齐肃穆,缓辔行来,马上饰物一应素色,连马缰都换了纯白的。

    可心的眼睛已经濡湿,泪眼朦胧中,人们似乎知道了出殡队伍似乎有两队,前一队是王上的,却不知为何有好几具棺柩,也许是些陪葬的,于是,翼国人很乐意想象,让谁人和亲来到翼国的飞雪公主作为陪葬。

    后面的一队出殡队伍,人们最初也以为是宫里的,还在推测除了雪国的飞雪公主陪葬,岂非尚有其他一些宫女宫人陪葬不行?

    可是,随着队伍来近,人们徐徐知道了那队出殡队伍是来着文府,太傅文孝勤贵寓子女似乎较量多,十多小我私家一起扶棂。想来,棺椁中的文太傅要比王上闾丘羽慰藉得多,究竟,给自己扶棂的有十多个子侄,而王上闾丘羽,虽贵为起王上,扶棂的却只有一个儿子。

    沿街的人们一面窃窃私语着这些,一面热闹开心地张望着。

    可心站在人群中,对各人这些议论半懂不懂地听着,他听人们说,谁人一身白麻独自给王上扶棂的是二殿下,可是,她看不清谁人少年的面容。

    随处都是白色的经幡和素带,可心挤在人群里,经常被人群和这些飘舞的幡幢遮盖住视野。模糊中,她似乎看到有个似曾相识的背影今日竟也是一身素服,她想要看清楚一些加以确认,却一转眼就没了人影。

    可心急急地脱离人群,站上临水坊的台阶,想要看高看远一些,她踮着脚勉力地眺望寻找,可眼光所及之处,只能看到长长的送棂队伍,和两侧浪花一样涌动升沉的人头。

    闾丘闵幽麻衣麻裤,头系素带,站在八匹白骏拉着的棂车上,一手执着哭丧棒,一手扶着闾丘羽的灵柩经由北大街,街道双方虽然密麻麻挤满了人,闾丘闵幽微微侧身,将自己隐入车边插着的幡幢之后,他不想让可心及临水坊左近开档口的人看到他,他只想做可心江水里的一条寻常的鱼。

    闾丘闵幽从旗幡之间的偏差望出去,在临水坊门口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可心。可心的眼光在追逐那些奔跑的金吾卫、骑兵、仪仗队以及丧乐队。人们都没有注意到灵车上林立的旗幡后面还站着一个麻衣少年。

    出殡的队伍在金吾卫和北关兵的护送下从会颖的西门出了城。引棂的骑兵正要打马前行,却见一个通报消息的哨兵快马奔至,原是周却传令,依王后周致付托,棂车在西门外停留一盏茶时间,让王上闾丘羽最后再望一眼他出生长大并毕生守护的会颖国都。

    闾丘闵幽连忙就落下泪来,他似乎能感应棺柩中的父王突然间睁开了眼,那双王者的眼睛逐步扫过会颖城高峻的西城门,最后逐步看向他,看向他这个身穿麻衣手扶灵柩的爱子闾丘闵幽,眼光里充满了爱意和嘉许。那一刻,闾丘闵幽对母后周致的细致周到充满了谢谢,

    王后周致和天怜公主的驾舆是缀在出殡队伍的中间,实在是王宫棂队的最后,再后面随着的就是文府的棂队了。王后周致和天怜公主乘坐的马车,整部车都用素白缠裹,白马为驾,因为垂着帘子,路人并不知晓车厢里坐着的是王后周致和天怜公主闾丘倾珞。二人只在厢中默然端坐,神色悲戚,天怜公主偶然握一握王嫂周致的手,以示慰藉。

    一盏茶之后,棂队继续前行,行至一处分岔路口,文府派人前往周却处及王后周致的车前离别请准,然后,两队人马相互脱离,各行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