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拜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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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殿下闾丘闵幽对于翠平怒目而视片晌,最后却照旧很无奈地下了马,早有机敏的兵卒上前接了小黑的缰绳。

    二殿下闾丘闵幽举步要行,于翠平却又探来一支枪头,碰碰他手中的戟,又敲了敲他腿侧的剑,眉毛一挑,示意他把戟和剑也留下。

    二殿下闾丘闵幽震怒,想他从小随着父王母后收支王宫,小刀小剑没少带过,就是五年前得了青蝶剑后,也不是没带着青蝶剑入过宫。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中将如此刁难,心中着实愤愤。

    闾丘闵幽不由看向了他的娘舅周却。

    周却此时却坐在马上,低了头,似乎在沉思什么,不知是有意不看这里,照旧真的有什么心事。闾丘闵幽只得咬咬牙,一转身,将戟、剑及头盔,一并留在小黑身上。

    “小子们,迎客——”于翠平突然声若轰雷,吆喝道。闾丘闵幽白眼看了看他,心下想原来这小我私家说话也可以不娘嘛。

    王宫前两排北关兵早已允许一声,呼啦啦地奔跑起来,改前后两排为面扑面的两列,片晌功夫,就用长枪搭起一条直通宫门的“迎客”甬道,甬道两侧兵丁,那是军中迎接敌使之仪,类似政界上的下马威,衙门里的杀威棒,多是示威警告的意思,迎客之意微不足道。

    二殿下闾丘闵幽看看空中一杆杆雪亮的枪,再看看那些兵卒狰狞的脸和他们腰间的跨刀,心知一旦进入这个甬道,有枪搠至,或者有刀攻来,任是谁恐怕都插翅难飞的。

    二殿下闾丘闵幽突然激情上涌,心想:而已,而已,今日本也没企图在世回去,死在宫外和死在宫内,死在娘舅周却之手和死在母后之手,又有什么区别呢?于是,昂然而入。倒让一众将官和北关兵们心下悄悄叹服。

    于翠平看着闾丘闵幽从甬道进入王宫,心里悄悄自得,偷笑个不停,心想这个臭小子,就得要这样敲打敲打他,适才竟敢挑衅三军之主。周却身边王灿等几员将领也都抿嘴偷笑。周却翻了他们几个白眼,没有说什么,打马奔进王宫。

    闾丘闵幽进去宫门时,早有一个小黄门等在那里,将闾丘闵幽一直引至闾丘羽生前的寝宫,今日停棂的清影殿。

    殿里的棂柩和牌位,比两日前又多了一副世子闾丘奋卒的。

    尚有什么伤心可以和这个相比呢!

    王后周致坐在清影殿近门处的一张椅子里,头微微侧着,闭着眼倚在门框上,整张脸藏在阴影里,门外的天光和门内的长明灯的灯光都照不到她的脸。周致的脸上写满伤心,她把自己的伤心藏进漆黑里。

    接连的丧夫丧子之痛,杜嬷嬷不知道这世上几人能够遭受,换了此外女人,恐怕早已倒下去了,可是,她的小姐还可以倚着门坐着,为此,她心里已经谢谢感动到落泪了。她想,只要小姐没有倒下,这王宫,这翼国,这一切的一切,就尚有着希望。

    二殿下闾丘闵幽已经在殿门口看了周致好一阵,他怎么也想不到,距离上一次觐见母后,也就十数日的时间,母后前额处竟赫然生出一片鹤发,隐在门侧的母后的脸他无法看清,恰有一线烛光从另一侧门后照过来,停留在她的一侧额发上,那里竟夹着众多白丝。

    在黄昏的风中,这一绺黑白相间的额发门里门外地飘摇,像晒在庭院里的衣服的袖子,任风吹着甩来甩去,了无知觉,了无生气。闾丘闵幽心头突然一阵凄凉,双腿就跪了下去,哽咽道:“母后,儿臣给您请安来了。”

    王后周致徐徐睁开眼睛,一张挂着泪痕的脸脱离门框,泛起在光影下。杜嬷嬷可以清楚地看到,周致眼中初时的喜悦,和继之的冷肃。

    杜嬷嬷叹一口吻,等了一会儿,见周致始终无语,闾丘闵幽始终跪着,杜嬷嬷就赶忙上来打圆场,示意闾丘闵幽进来拜祭父兄。

    棂柩中闾丘羽闭着眼睛,面色沉静,闾丘闵幽盯着父王的遗容神思模糊,发呆了良久,才意识到父王真的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他,再也不会和他说一句话了,闾丘闵幽扑通一声,再也站不住了,双膝撞地,嚎啕大哭,其悲声直如山呼海啸,哀哀欲绝,引得周致又一次泪水涟涟。

    杜嬷嬷眼见闾丘闵幽哭个不停,连这两天本就已经大为不妙的周致又随着伤心欲绝,杜嬷嬷赶忙来拉劝闾丘闵幽,很费了一番气力,才好不容易将闾丘闵幽拉扯起来,焚纸烧香做拜祭,闾丘闵幽又低泣良久才徐徐止了哭声。

    闾丘闵幽拜祭完毕转头看时,娘舅周却已经不知何时悄悄进殿,正站在母后周致身后。

    二殿下闾丘闵幽听得二人在说后天出殡的事,届时文太傅也一起出殡,部署各大臣明日拜祭,只是三弟云在依旧没有消息,却并不听他们提及自己登极的事情。

    二殿下闾丘闵幽心中不平,遂扑通一声跪在周致眼前,忿忿道:“母后,儿臣不敢像世子哥哥那样问父王是怎么死的,儿臣只想问,父王临终有何遗言?”

    周致冷冷地看着闾丘闵幽,许久才说:“你父王遗言,让母后看好这闾丘家的山河。”

    二殿下闾丘闵幽听了,鼻孔里冷笑不已。周却冷声问了他频频笑什么,他才恨恨道:“我笑父王所托非人。”

    “放肆!”周却一声怒喝,就要上前。却被周致无力地摆摆手,制止了。

    二殿下闾丘闵幽却不愿放弃这个扑面质问的时机,逼视着周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那么,国不行一日无君,请问,母后您是怎么思量的?”

    王后周致看着跪在眼前的闾丘闵幽,默然沉静着。隔一会,她对杜嬷嬷说:“给我倒杯茶来。”

    杜嬷嬷端来了茶,周致呷了一会茶,将茶盅递回给杜嬷嬷,望着门外越来越昏暗的天光,又默然沉静了一会,这才说:“闵幽,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向母后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