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谁是程大小姐
王后周致看到兄长周却的心情,已然明确了,心中不觉大慰,想来父亲周搏并未加入谋划建设所谓大周国的事情。
周致问:“哥,你是不是早就想取闾丘家的天下了?”
周却抬头看周致:“如果妹妹那时还肯叫我一声哥哥的话,我就取了这闾丘家的天下又有何妨?”
周致自然能体会出兄长对她的疼爱和重视,她叹了口吻,说道:“哥哥,大周一事,再也休提。今日我对我良人的在天之灵立誓,周致生是闾丘家的人,死是闾丘家的鬼,谁若劝我起义闾丘家,我只能恩义两绝。”
周致说这些话时,虽然面容苍白,病体单薄,但她声音里自有一股凛然不行犯的决绝。
周却的眼神黯然下去。周致是在他的宠溺之下长大的,失去这个唯一的妹妹,周却怕自己就要丢掉半条性命,这是他不敢想象的。
周致已迈开法式向殿外走去,边走边高声付托杜嬷嬷:“马上部署众大臣春和殿集议。”
周却看着周致的背影,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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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众大臣殿会之前,周致先去见了一趟戚公公。周却以为周致此去,是为提审戚公公,却不知周致心中实在尚有企图。
戚公公当日为救程风等四护卫,挟持杜嬷嬷,以后一直被周却控制在瑞香宫里。太医宴秋水其时因自宫,一时之间行动未便,周却索性将二人部署一起,同住菊品居。
一来,周却是思量这样就有小我私家照应一下宴秋水,二来,戚公公非是凡人,他乃闾丘家三代家奴,又是宫里太监总管,不宜投放天牢,尤其还涉及王上之死,周却不愿风声泄露,于是在周致昏厥的这数日期间,戚公公一直没有脱离过瑞香宫,对外只说王上病了,公公和宴太医衣不解带,床前伺候着呢。
王后周致爱花,尤爱菊花。菊品居情况清雅,院内遍栽菊花,夏秋时节,满园菊花迸放,清气盈荡,神采奕奕。
周却为宴秋水选定菊品居养伤,也是因为心有愧疚,当初若无自己相逼,宴秋水也不至如此,但另一方面,周却心中也悄悄佩服宴太医的勇气。挥刀自宫,这不是一般男子能有的勇气,不见得比死要来得容易。
菊品居门口,周却派了心腹扼守,宴秋水、戚公公二人虽能在堂院内运动,却不能出堂院在瑞香宫别处走动。
宴秋水此时已能下床行走,见到周致、周却进来,就要躬身行礼,却究竟因下体疼痛有些委曲,周致马上免了他见礼。
宴秋水暗观周致气色,知道王后已重新振作,心下大安,见她与戚公公似有话说,于是找个捏词退下了,在门外看到了杜嬷嬷。
杜嬷嬷陪周致一起来到菊品居,却不愿入内,她与戚公公多年来一起伺候王上、王后,经常往来信息,相互本也算是半个知交,不意这次被戚公公用刀架在脖子上挟持了一回,心里难免生出隔膜,事情虽已已往数日,且杜嬷嬷并未受伤,但她心里忿恨兼心有余悸,遂尔只肯守在门外。
周致想坐近一些和戚公公说话,被周却制止。来之前,周却腰间特意挂了一把跨刀。
戚公公现在是凶徒一名,那晚若不是周却对戚公公毫无防范,也不至走脱了“风雨雷电”四护卫。对此,周却心中耿耿,再来见他,自然十分预防。
“老奴有罪。”戚公公已经跪伏于地,虽只数日,周致发现戚公公老了许多,面目沧桑,鬓发雪白,难免又想起了亡夫闾丘羽,心下不由一酸。
“风护卫是何时婚娶的?”周致问。
戚公公那天挟持杜嬷嬷,放走“风雨雷电”四护卫的事情,是周却和杜嬷嬷厥后讲给周致的听的。
周致心中一直有个疑惑,程巨细姐究竟是谁?居然值得这个闾丘家的三代老奴用挟持杜嬷嬷的方式来投合?
戚公公听了周致的话一愣,他知道王后是问他“风雨雷电”四护卫程风的事,可是,据他所知,程风十五岁追随闾丘羽,一直未曾婚娶过。
戚公公答道:“据老奴所知,风护卫并未婚娶。”
“哦?”周致眼中露出疑惑的心情。
周却冷笑一声,道:“风护卫既未婚娶,程家那里来的巨细姐?”
戚公公咳一声道:“老奴和程巨细姐是手帕交。”
“哦?这么说,程巨细姐是指风护卫的妹妹?”周致扬了扬眉道,“据我所知,风护卫的妹妹今年不外四十出头,我早前也曾与她见过一面,却未听她提起过戚公公,不知戚公公何以和她会总角之交?”
戚公公高声咳嗽起来。
“戚公公在宫中多久了?”周致谈天一样问。
“老奴七岁入宫,至今已整整五十年。”戚公公正。
“戚公公中途可曾出宫过?”周致问。
“未曾。”戚公公正。
“那么戚公公是如何认识程巨细姐的?”周致问。
戚公公咳嗽更厉害了,好半天后,才说:“老奴并不认识程巨细姐,只是,只是,仰慕而已......”
周却忍不住冷笑起来:“想不到公公竟与程家巨细姐是朱颜知己。”
周致却寄义深刻地问道:“戚公公你确定你仰慕的人,是风护卫的妹妹?”
戚公公突然嗫嚅起来,脸色通红,徐徐地,才道:“是,是,是风护卫的侄女。”
周却哑然失笑道:“风护卫的侄女?今年多大?”
“听说十八了。”戚公公的脸更红了。
周却笑得更厉害了。
周致却忍不住叹一口吻道:“风护卫三代单传,那里来的侄女呢?”
戚公公面红耳赤,默然无语。
周却已怒,厉斥一声:“戚长涛!王后眼前,你还不从实说来?!”戚长涛是戚公公的本名。
戚公公长叹一声,叩头道:“王后,老奴实在羞于启齿,更不知该从何说起啊!”。
言毕,戚公公老泪潸然,再片晌,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孩子一样呜呜咽咽哭了起来,直哭得天昏地暗、涕泪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