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喜欢鸽子吗
十四岁的樊龄柔想不到,翼国王上闾丘羽是这样一小我私家,她原以为,作为一国王上的人,该是脑满肠肥、霸气凌冽的样子,可闾丘羽看上去,却默然沉静寡言,情绪降低,神情忧伤,身形消瘦......
晚膳时,除了樊龄柔和闾丘羽,餐厅里尚有端菜的宫女,有晚晴,有在一旁一道菜一道菜试吃的嬷嬷,有在闾丘羽身后侍立的戚公公......樊龄柔心里还算踏实。
可是,晚膳后,进入寝殿,朦胧的灯光下,留下她独自面临闾丘羽,樊龄柔就开始坐立不安了,她不停地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双手双脚。
风挤过窗棂的声音,茶杯磕碰桌沿的脆响,一切都能令樊龄柔的脸骤然刷白,她会连忙拨浪鼓一样甩起两条长辫,紧张地望向声音来处。
就寝前那段紧张的时光,樊龄柔甚至开始不停地跑到隔邻小房间去如厕,即或有片晌安坐床前的时光,只需灯花微微一爆,她就能惊得高高蹦起。
当黑夜最终笼罩了整个飞雪宫,樊龄柔心田的恐惧终于海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整个晚上,樊龄柔一会儿梦见多年前梦过的那只老鼠,它越发瘦削,皮毛都开始脱落;一会儿又梦见雪国王太后萧眉,王太后嘴巴一直在动,朝她嘱咐着什么,眼神犀利。
樊龄柔频频在梦魇中惊叫作声,都被闾丘羽摇醒。闾丘羽受惊地看着这个小女孩,他想不到,雪国这个飞雪长公主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样张牙舞爪,盛气凌人,而是胆怯惊慌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天终于亮了,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飞雪宫的寝殿时,樊龄柔闻到了阳光干爽的味道。她舒展手臂,像一叶惊涛骇浪里挣扎了通宵的小舟,终于浮上清静的水面,满身已经湿透。
樊龄柔看到了躺在身侧的闾丘羽,突然记起此人是翼国的一国之主,她的眼睛再次为恐惧所淹没。
“喜欢鸽子吗?”连闾丘羽自己都没有想到,这竟是他对飞雪公主说出的第一句话。
闾丘羽这一晚不停地被樊龄柔梦中的惊叫吵醒,险些一夜未眠,现在,他的嗓音沙哑。
樊龄柔愣住了,她不敢回覆闾丘羽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覆,她的一双大眼就那么直愣愣地瞪着闾丘羽。
闾丘羽等了良久,听不到樊龄柔的回覆,他试着自己从樊龄柔的眼睛里寻找谜底,他们的眼光恰好相遇。
那一刻,他们相互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身躯的自己。突然之间,两小我私家就都受到了惊吓。
闾丘羽没有等到樊龄柔的回覆,起身易服,带着戚公公脱离了飞雪宫。
常乐这一天逢人就哈哈大笑,他终于可以启程回雪国了,使团人员也都很是兴奋,各人开始起劲准备返程。
常乐等一行告辞脱离王都市颖的前一天,一群白鸽欢叫着、扑棱着翅膀泛起在飞雪宫中。
那是王上闾丘羽给“飞雪公主”樊龄柔的恩赏。
白鸽被第一次放飞了。阳光托着那群天使,为它们绘出七彩的光晕,偶一侧翼盘旋,竟是那样的风姿卓绝。
樊龄柔仰头望着,彻底痴了,那些皎洁的飞翔令她原本酷寒的天空生出温暖,生精彩彩,生出雀跃,生出柔软。
生一双羽翼,迎着自由的风振翅而上,这是何等漂亮的生啊!
这样的梦鼓荡着她的心,让她每一次望见白鸽盘旋都市激动不已,甚至欢喜落泪。
常乐带着使团一走,司空府连忙行动,开始实施他们对飞雪宫选址和建设的最后营构。
王宫西北角开出一扇小角门,美其名曰,专为收支飞雪宫的宫人、宫女、访客等的利便而开,省得他们走路绕个大圈子。
小角门派专人扼守,所有收支人员都要经由严格盘问和检查,非飞雪宫人员收支此门,侍卫队还会有专人一路将访客引领至飞雪宫,说得露骨一点,实在就是“押送”已往。
这样一来,既利便对收支飞雪宫的人员举行监控,又能制止雪国人以探访飞雪宫为由,查探王宫。
王宫侍卫队则对飞雪宫通往王宫各处的要道举行了秘密封锁,克制飞雪宫人在宫内自由走动,实际上,是将飞雪宫与王宫彻底阻遏开来了。
这也正是其时选址建设飞雪宫时,翼国方面为什么坚持要将飞雪宫地址选在王宫西北角的原因。对于翼国方面的这层思量,雪国自然是不清楚的。
“飞雪公主”樊龄柔对这一切却绝不知情,也绝不在意,她陶醉在对闾丘羽送给她的鸽子的欢喜中。
天天,她都小心翼翼地、一只一只亲手放飞那些白鸽,恍如放飞自己的梦想。她细心地为每只鸽子洗沐毛发,梳理羽翼,深情注视它们的每一种身姿。她心中的梦和白鸽一起,在朝霞里腾飞,又在夕阳里回归。
有好频频,樊龄柔甚至梦到自己孵出一窝白白的、毛茸茸的小鸽子,那群小鸽子一只只摇晃着,钻进她袖口,爬上她手心,甚至攀上她的肩头,这令她“咯咯”地从梦中笑醒过来。
只是,樊龄柔未曾推测,伤心会来得这么快,让人猝不及防。
当第一只白鸽惊叫着从天空坠落,缓慢的她基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白色的鸽羽在空中飘飞,鲜红的血从空中滴落,受伤的鸽子匍匐在樊龄柔脚边哀鸣,她的脑中一片空缺。
樊龄柔不明确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伸手向天空,试图将那些正在跌落的白鸽接在怀里,可她伸出去的手,却粘上几滴热乎乎的鲜血,那耀眼的红色涂染了她的思维,庞杂的羽毛和斑驳的血痕组成她全部的视图。
久违的惊慌绝不迟疑地在她体内复生,眨眼之间就收复了这数月来在她心中的失地,进而占据了樊龄柔那双大眼睛。
樊龄柔恐慌地看到整个世界已一片忙乱,死神正露出狰狞的牙齿,徐徐围向自己。
随着白鸽的跌落,飞雪宫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守门的两个宫人连滚带爬地逃向内庭,后面不疾不徐地随着一个一身黑衣的人。
确切说,是随着一个孩子,一个走路虽然一跛一跛,却给人煞神般感受的孩子。
那是二殿下闾丘闵幽。